京北的四月，雨是化不开的雾，黏腻地裹着暮色，将城市晕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洛清欢踏出酒店旋转门时，晚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助理小蒋早已候在阶下，手里的驼色羊绒外套精准地披在她肩头，低声道：“欢姐，夜里降温，别着凉。”

　　她抬手按了按鼻梁上的黑晶墨镜，镜片反射着酒店大堂暖黄的光，遮住了眼底未散的酒意与疲色。

　　指尖划过外套细腻的肌理，动作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优雅，哪怕此刻略带倦态，依旧难掩锋芒。

　　墨色迈巴赫的车门无声滑开，她微微欠身坐进去，裙摆扫过真皮座椅，留下一道轻浅弧度。

　　车内静得能听见雨丝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

　　洛清欢阖着眼，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假寐，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片阴翳。

　　小蒋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悄悄将空调温度上调两度，没敢出声。

　　车驶上高架桥时，雨势骤然转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轮胎碾过积水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地从左侧传来“嘭”的一声巨响，车身被掀得狠狠一震，洛清欢的头不受控地撞向车窗，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紧接着，整辆车被惯性推着打了个旋，左车身重重磕在护栏上，金属扭曲的锐响刺破雨幕，车辆在桥面上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才停下。

　　追尾的是辆超载的大卡车，雨滑路窄，它超车时未能把控好距离，径直撞了上来。

　　再次睁眼，鼻腔里已满是消毒水的清冽气息。

　　洛清欢刚想抬手，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按回床头。

　　“欢姐，您可千万别动！”

　　小蒋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裹着白色纱布，眼底满是愧疚，“都怪我没提醒司机慢点开……”

　　洛清欢嗓子干涩得发疼，目光掠过小蒋额角的伤，哑声道：“我没事，事故处理怎么样？”

　　“泽哥已经对接了保险公司，消息全压下去了，没走漏给任何媒体。”小蒋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扶她起身，“您在后座，有缓冲，真是万幸……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些表皮擦伤。”

　　迈巴赫的后门已凹陷变形，卡车司机吓得面无人色。好在无人员伤亡，陈泽直接敲定了私了，没再多纠缠。

　　洛清欢摸了摸额角的纱布，指尖传来细密的痛感。

　　“我饿了，去买份清粥吧。”她淡淡吩咐。

　　小蒋应声离去。VIP病房的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空调运转的低鸣。

　　洛清欢刚摸到床头的手机，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来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白大褂挺括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将本就颀长的身形衬得愈发清峻挺拔，像一株覆着寒霜的雪松。

　　男人手中攥着一本蓝色封面的病历夹，面色冷冽，下颌线线条利落，187的身高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种压迫感，让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他没说话，步履沉稳地走近，指尖掀开她额角的敷料，目光快速扫过伤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职业性的精准与疏离。

　　不过十秒，他便直起身，病历夹在手中轻轻一点，转身就往外走，全程未发一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

　　门合上的瞬间，洛清欢的心跳漏了半拍。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松气息，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她的主治医生……怎么会是江晚舟？

　　方才那短短几秒，她只来得及看清他低垂检视时，镜片下纤长浓密的睫毛，和那两片习惯性微微抿起的、颜色偏淡的薄唇。

　　连同那身周挥之不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场，也和之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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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经纪人陈泽拎着一只果篮匆匆进来时，洛清欢正倚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眼神有些空。

　　“那卡车司机真是……”

　　陈泽放下果篮，叹了口气，“你这伤，原定下周三进组的戏，怕是要往后推一推了。粉丝那边别担心，我已经在想安抚方案了。”

　　洛清欢抬眸，眼底已恢复平静：“直接说我受伤休养就行，不用遮掩。”

　　“说得轻巧，你这张脸一上新闻，这医院还能有清净日子？”

　　陈泽瞪她一眼，“老实在这儿养着，其他事交给我。”

　　他走后，洛清欢支走了去买冰棍的小蒋，套上口罩，悄悄溜出了病房。

　　傍晚的住院部走廊，人流已不如白日稠密，但零星的脚步声、推车滚轮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却莫名透着一种肃穆。

　　她按着墙上的标识，一路走到心外科。

　　这里比其他科室安静许多，连空调的温度都似乎更低些，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找江晚舟。

　　她来回走了两趟，目光滤过所有相似的白色。

　　那个特定的、清冷挺拔的轮廓，却始终没有出现。

　　洛清欢悄无声息地回到病房，小蒋已经回来正不安地张望。

　　见她神色怏怏地进来，刚要开口，便被洛清欢一个抬手的手势止住。

　　她踢掉鞋子，将自己整个埋进柔软而冰凉的白被子里。

　　那股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和记忆中那道一晃而过的白色身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