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江槿初双臂猛地用力，将手中沉重的水桶高高提起再倾斜。
“哗啦——”
一整桶冰冷刺骨的清水，如同瀑布般从李清琪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将他浇了个透。
水流汹涌，冲垮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糊住了他惊愕睁大的眼睛，浸透了他价格不菲的校服，让他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狼狈到了极点。
飞溅的水花甚至波及了他周围那几个来不及躲闪的跟班，引得他们一阵低呼咒骂。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水珠滴滴答答从李清琪头发上、衣服上坠落的声音。
短暂的呆滞和窒息感过后，刺骨的冰凉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轰然冲上李清琪的大脑。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暴怒像野火般烧光了他的理智，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带着一身水渍，伸手狠狠朝着江槿初的肩膀推搡过去。
江槿初在他起身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动作，眼神一凛，身体微侧，正准备按照原计划躲开并伸腿绊倒他……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如同疾风掠过，霍砚辞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音冲进了教室，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清琪朝着江槿初伸手推搡、甚至因为暴怒而隐隐握拳的一幕。
想都没想，霍砚辞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伸，先将江槿初猛地向后拉入自己怀中护住，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带来的干燥校服外套展开，兜头盖在了她湿漉漉的身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周遭一切不堪的目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江槿初只感觉一股大力将她拉开，撞入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紧接着眼前一暗，便被带着清新皂角香气的干燥校服完全笼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只能凭借本能抓紧了覆盖在头上的外套边缘。
而就在拉开江槿初的下一瞬，霍砚辞眼底积压的风暴彻底爆发。
他侧身，抬腿，动作迅捷如电，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狠厉，一脚狠狠踹在了李清琪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力道之大，让身高体壮的李清琪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踹得向后踉跄，重重撞翻了自己的椅子，后背又狠狠砸在后面的课桌上，发出一连串哐当巨响，桌上的书本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胸口传来的剧痛和窒息感让李清琪眼前发黑，他刚勉强抬起头，甚至没看清来人，一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经迎面砸了下来。
正中他的颧骨。
“呃啊！”李清琪痛呼出声，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霍砚辞彻底红了眼。
平日里那双看向江槿初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专注认真的眼眸，此刻被汹涌的怒意烧得通红，里面翻涌着的是从未示人的狠戾与冰冷。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紧抿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那怒气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源自心底最深处的在意与保护欲被触犯后的彻底迸发。看到江槿初浑身湿透、被欺负的模样，再看到李清琪竟敢对她动手，所有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尽数崩断。
他一把揪住李清琪湿透的衣领，将几乎被打懵的李清琪从地上提起来些许，另一只拳头再次毫不犹豫地挥起。
周围李清琪的那些跟班，早已被霍砚辞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和不要命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李清琪痛苦的喘息声，和霍砚辞因愤怒而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风暴中心，霍砚辞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守护着他的珍宝，不容任何人染指、伤害分毫。
就在霍砚辞的下一拳即将落下之际，一只微凉、带着细微颤抖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覆盖在江槿初头上的校服外套已经滑落，她仰着脸，清澈的瞳孔里映着霍砚辞此刻狠戾陌生的模样，充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担忧。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他被怒意笼罩的屏障：
“霍砚辞，好了。别再打了。”
她的触碰和声音，像是一道清泉，骤然涌入他燃烧的理智。霍砚辞挥拳的动作猛地顿住，悬在半空。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了地上蜷缩的李清琪一秒，又缓缓转向江槿初。
在她带着恳求与安抚的目光中，他身上那股不管不顾、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戾气，开始一点点消散，紧攥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地上的李清琪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胸口、脸颊火辣辣的，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混着冰冷的水渍，狼狈不堪。他意识模糊地嘟囔着：“报…报警……我要报警……”
一旁的校长和几位主任早已赶到，正好听见这句话。校长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他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霍砚辞。
霍砚辞的家庭背景他是知道的，绝非学校能轻易得罪的。再看他此刻虽然被江槿初拉住，但余怒未消、眼神依旧冰冷的模样，显然也不是能听进大道理的时候。
“胡闹！”校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拔高，压过了李清琪微弱的呻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李清琪同学去医务室检查，伤势要紧。”
他绝口不提“报警”二字，语气中的偏袒和急于平息事态的意图，在场稍微聪明点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要力保霍砚辞，将事情尽可能控制在校内处理。
霍砚辞完全无视了校长的安排，他顺着江槿初拉他的力道直起身，但目光依旧冰冷地落在李清琪身上。他半蹲下去，与痛苦蜷缩的李清琪平视。
李清琪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余愠未消的眸子，吓得浑身一颤，连呻吟都憋了回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霍砚辞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自己指关节上沾染的、从李清琪嘴角擦出的少许血渍，慢条斯理地、一下下擦在了李清琪早已湿透的昂贵校服上。
那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真脏。”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不知道是说那血渍，还是说李清琪这个人。
校长见状，生怕霍砚辞再有什么过激举动，连忙对旁边的班主任林秋使眼色，急促地吩咐道：“林老师，快给霍砚辞和江槿初同学开个出门假条。你看他们这身上湿的，赶紧回家换身干净衣服，别着凉了，学校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他语速极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两个“麻烦源”，尤其是霍砚辞，立刻请出学校。
林秋会意，立刻点头：“好的校长，我马上开。”
霍砚辞这才彻底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李清琪。他反手轻轻握住江槿初拽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他眉头微蹙，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
“我们走。”他低声对江槿初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沙哑。
江槿初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在全校师生或惊惧、或复杂、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寂静的走廊，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校长和主任们忙着指挥善后，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压制李清琪的嘈杂声。
而他们身前，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风暴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