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牵着江槿初离开后，高二七班教室内的空气并未立刻恢复流动，依旧凝固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
地上，李清琪还在痛苦地呻吟，被闻讯赶来的校医和几个面露难色的老师手忙脚乱地扶起。
他那身价格不菲的校服此刻沾满了水渍和霍砚辞擦上去的点点血痕，精心打理的发型塌陷杂乱，颧骨高肿，嘴角破裂，往日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散，只剩下狼狈和脆弱。
而教室里的其他同学，虽然表面上噤若寒蝉，低垂着头，生怕引火烧身，但几乎无人真正同情李清琪。
一种近乎隐秘的快意，在寂静的空气下悄然传递。许多同学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声音，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活该！”
李清淇仗着家世，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不是一天两天了。球场上的恶意犯规、对看不顺眼同学的言语羞辱和孤立、甚至是一些更过分的捉弄，大家都或多或少经历过或见证过。
只是以往，被他欺负的人大多敢怒不敢言，老师们也常常因为他的家庭背景而选择“调解”而非严厉惩处，这更助长了他的气焰。
如今，这霸凌的链条骤然反转。他踢到了霍砚辞这块真正的铁板，一个家世背景显然比他更深厚、行事作风却比他更低调，但一旦触及逆鳞，反击起来却比他狠厉百倍的人。
而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校长，心里更是明镜似的。他一边气恼霍砚辞的冲动，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另一边，对李清琪更是充满了鄙夷和不耐。
“这个李清琪，平日里就不学无术，惹是生非，仗着家里有点钱，简直把学校当成了他耀武扬威的场所。这次更是离谱，竟然用那么下作的手段去欺负一个女同学。”校长在心里怒骂，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严肃和“公正”。
在他看来，李清琪这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自己作死，还差点把学校和他都拖下水。
幸好这次是霍砚辞，虽然手段过激，但至少家里是有权有势的，这件事情根本不用担心无法收场。
想到这里，校长更加觉得地上哼哼唧唧的李清琪无比碍眼。他烦躁地挥挥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动作快点，先送医务室详细检查，其他无关同学都回座位。”
未了，他还加重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传播。”
他的话语试图强行压下一切，但那刻意偏袒霍砚辞、急于息事宁人的态度，以及眼神里对李清琪那份掩藏不住的厌烦，早已被在场许多敏锐的学生看在眼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清琪刚刚躺过的、还残留着水渍的地面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这一刻，许多人心中都明白，经此一事，李清琪在这个学校里横行无忌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而霍砚辞为保护江槿初不惜雷霆出手的一幕，也必将成为这所学校里一则带着凛冽气息的传说。
校门口不远处，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着。看到霍砚辞出来，驾驶座上的王帆立刻下车，正准备如常般打开后座车门，却在看到两人模样时，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自家少爷脸色阴沉，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戾气。而他紧紧牵着的那个女孩，更是狼狈。
“少爷，这……”王帆的话卡在喉咙里。
霍砚辞没有解释，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先将江槿初小心地护送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车内温暖的空气让浑身湿透的江槿初控制不住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霍砚辞眉头紧锁，立刻拿起车上常备的柔软羊绒毛毯，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披在了江槿初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去最近的酒店。”他抬头，对还愣在车外的王帆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
“酒店？”江槿初闻言，裹在毛毯里的身体微微一僵，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疑惑地看向霍砚辞，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
“你全身都湿透了，必须立刻洗个热水澡换套干衣服，不然肯定会感冒。”霍砚辞打断她的话，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学校不能回，家离得太远，酒店是最快最方便的选择。”
他的理由充分且正当，堵住了江槿初即将出口的婉拒。
不等江槿初再说什么，霍砚辞又转向刚刚坐进驾驶座的王帆，语气凝重：“王帆，你手机里有周艺的联系方式吗？”
王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点头：“有的，少爷。”他熟练地调出通讯录，将手机递到后座。
霍砚辞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编辑了一条信息连带着酒店地址也一同发送了出去。他脸色凝重，带着一种处理紧急事务时的专注。
［我是霍砚辞，带上一套女装来这个地址，从头到尾都要，S码。］
信息发送成功后，没过几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艺的回复简单直接：「马上到。」
霍砚辞看了眼回复，这才将手机递还给王帆。王帆立刻会意，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向最近的星级酒店。
忙完这一切，霍砚辞似乎才稍稍松了口气，将全部的视线落回到身旁蜷缩在毛毯里的江槿初身上。
她小小的身子被宽大的毛毯包裹着，显得更加脆弱，脸上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江槿初发梢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在毛毯上的细微声音。
沉默了片刻，江槿初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疲惫：“霍砚辞，刚刚……谢谢你。但是，”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忧虑，“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万一……”
“不用怎样？”霍砚辞侧过头看她，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似乎又被这句话轻易挑起，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气笑的弧度，眼神锐利，“你还是没有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他以为江槿初是把他排斥在外，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和保护。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槿初急忙否认，裹着毛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的事受到处分。”
闻言，霍砚辞一怔。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霍砚辞眼底那抹因误解而生的愠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心疼、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看着她焦急解释的样子，看着她明明自己一身狼狈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受牵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酸又胀。
“江槿初，”他打断她，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请相信我，我有能力解决好这一切。所以，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可是……”江槿初还想说些什么，就又被霍砚辞打断了。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江槿初的心上：“如果是我被欺负了，你会视而不见吗？”
江槿初一时语塞，她当然不会。
霍砚辞了然一笑，带着些小窃喜。
“所以，请相信我。”他的话语直接而霸道，没有丝毫掩饰。那不是少年人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江槿初被他这番话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退缩的坚定和那深不见底的情愫。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一股暖流冲垮了之前的冰冷和不安，却又带来了另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砚辞看着她怔忪的模样，也没有再逼问。他缓缓靠回座椅，目光却依旧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与刚才的凝滞不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悄然流动，暧昧而紧绷。
坐在前排开车的王帆，即便隔着挡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后座那股微妙而冰冷的气压。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觉得这车厢里的温度，似乎比凛冽的秋风还要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