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琪疼得冷汗直冒,又惊又怒。他眼珠乱转,猛地瞥见胡同口路灯上那个闪烁红点的监控摄像头,瞬间想起了父亲严厉的警告。
“这几天安分点,别给我惹事!”
他强忍着手腕和腹部的剧痛,色厉内荏地吼道:“霍砚辞,你敢不敢去里面没人的地方?”他试图用嚣张掩饰心虚。
霍砚辞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瞥了一眼监控,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他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冷冷吐出一个字:“带路。”
李清琪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了霍砚辞一眼,转身朝着胡同更深处走去。那里更暗,几乎完全被废弃的建筑阴影笼罩,确实是个监控死角。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身边的跟班们咒骂:“都给我打起精神,到了里面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爸兜着。”
霍砚辞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王帆则警惕地护在他侧后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到了死胡同最深处,一面斑驳的高墙挡住了去路。李清琪和他的七八个跟班转过身,他们说着狠话试图给自己加油打气。
虽然嘴上叫嚣得厉害,但面对霍砚辞那双冰冷得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和王帆明显训练有素的架势,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怯意。
李清琪从墙角抄起一根不知谁丢弃的木棍,指着霍砚辞和王帆,对跟班们嘶吼:“都他妈上啊!愣着干什么!废了他们!”
一群半大少年互相壮胆,嚎叫着冲了上来。
霍砚辞甚至没看冲来的人群,只是偏头对王帆淡淡下令:“给你五分钟,解决干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令!”王帆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不退反进,如同猛虎冲入羊群。
霍砚辞则直接转过身,背对着这场毫无悬念的混战,仿佛身后的惨叫、闷响、求饶声都与他无关。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点开与江槿初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明天放假,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就你说的那家新开的店。]
几乎在他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槿初:[好呀!୧꒰•̀ᴗ•́꒱୨]
简单的两个字和一个表情符号,却瞬间融化了霍砚辞眼底的寒冰。他低头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极其温柔弧度,与身后地狱般的景象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对比。
五分钟,刚好。
身后的打斗声和哀嚎声已经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霍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他将手机收起,缓缓转过身。
胡同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个个鼻青脸肿,蜷缩着身体呻吟。王帆站在中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还带着未尽兴的亢奋,呼吸略有些急促,但眼神亮得惊人。
霍砚辞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落在王帆身上,眉头微蹙:“没受伤吧?”
“少爷放心,就这些小打小闹还不够我热身的。”王帆语气轻松,活动了一下手腕。
霍砚辞这才迈步,极其嫌弃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躺倒呻吟的人,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径直走到了蜷缩在墙角、被打得最惨的李清琪面前。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李清琪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校服上满是灰尘和脚印,脸上青紫交加,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抱着腹部,疼得浑身发抖,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运动鞋,恐惧地抬起头,对上霍砚辞那双深不见底、戾气未散的眼眸。
霍砚辞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冰冷地注视着他。
但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恐吓都让李清琪感到窒息和恐惧。他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
“你之前找我麻烦,我可以不在意。但你如果再有一次对江槿初出言不逊,就不只是今天这么简单了。”霍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毒蛇吐信,冰冷滑腻地钻入李清琪的耳朵。
李清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惊恐万状地连连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霍砚辞不再看烂泥般的李清琪一眼,对王帆淡淡道:“走了。”
他转身,踏过满地的呻吟与恐惧,走向胡同口。昏暗的光线将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拉长,与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却留下了一地难以磨灭的威慑与寒意。
王帆快步跟上,“少爷,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霍砚辞脚步未停,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不急。”
王帆微微一怔,侧头看向霍砚辞。
只见霍砚辞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冷硬,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嗜血红光。
“踩死一只聒噪的虫子有什么意思?”霍砚辞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冰冷的愉悦,“他要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消失,一点一点被恐惧啃噬,那才有趣。”
王帆看着霍砚辞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嗜血意味,心里不由地为李清琪默哀了一秒。
惹谁不好,偏偏惹到霍砚辞,而且还是触碰了他的逆鳞。看来李清琪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了。王帆几乎能想象到李清琪将来被无声无息地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步陷入绝望的惨状。
“少爷说的是。”王帆收敛心神,恭敬应道。他深知霍砚辞的手段,那绝对是杀人诛心,远比肉体上的疼痛更折磨人。
两人走出胡同,重新回到有路灯照射的街道上,仿佛从黑暗丛林回到了文明世界。霍砚辞身上的戾气似乎也收敛了不少,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依旧存在。
王帆快走两步,想去开车门。
就在这时,霍砚辞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王帆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看向李清琪时的冰冷玩味,也不是想起江槿初时的瞬间温柔,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打量。
王帆被看得有些莫名,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少爷?”
“你说明天和江槿初吃晚饭,我穿什么好呢?”霍砚辞摸索了一下下巴,显然是在认真思考。
“啊!”王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但还是快速回应,“我觉得这件事应该问周艺。”
霍砚辞闻言,挑眉上下打量了王帆一番,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嫌弃让王帆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霍砚辞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凉薄和一丝难得的戏谑,“也是,至今没谈过恋爱的你又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王帆被噎了一下,心里暗自腹诽:是是是,您谈过恋爱,您经验丰富,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表白江小姐被拒后,喝得烂醉如泥。还抱着路灯柱子死不撒手,非说那是月老树下定姻缘……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过过瘾,脸上却挤出憨厚又委屈的表情:“少爷,话不能这么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嘛。再说了,这种细致活,真得问周艺,她眼光毒,保准把您打扮得让江小姐移不开眼。”
霍砚辞轻哼一声,倒是没再继续嘲讽,算是默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