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霍砚辞刚晨练完，冲了个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手机便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另一只手点开邮件。一份关于李清琪及其家庭的详尽资料已经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他慢条斯理地浏览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脉络，而是一份寻常的商业报告。

　　资料显示，李清琪的父亲李强，经营建材贸易多年，人脉广泛，处事活络，这些年的经营积累下不菲的家底。李清琪在校期间曾几次与人发生冲突，最终都在对方接受调解或校方介入后平息，并未留下正式记录。

　　霍砚辞放下毛巾，端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个关键人物的名字，以及李强公司几个主要账户的流水截图上。几家关联公司之间频繁且数额异常的资金往来，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直接捏死李清琪？

　　太无趣，也太便宜他了。

　　他要的是彻底瓦解其根基，是步步紧逼、温水煮蛙，是看着这对父子一点点失去最倚仗的东西，在逐渐弥漫的恐惧中挣扎，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王帆。”霍砚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正在研究美食的王帆身上。

　　王帆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快步走到霍砚辞面前：“少爷。”

　　霍砚辞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李强那家皮包公司账目上的几处明显问题：“想办法让税务局稽查科的陈铭‘偶然’注意到这些。注意，要做得像是他们内部财务疏忽所致，不要留下痕迹。”

　　陈铭是出了名的认真严谨，近期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这份材料足够引起他的重视，对相关事务展开深入核查。这第一步，先让对方感到压力，从而调整步调。

　　王帆心领神会：“明白，少爷。保证办得干净，像意外。”

　　“嗯。”霍砚辞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安排几个人，去李强的公司接触一下。先给一些好处，取得他的信任。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静了几分，“引导他借一笔短期的周转资金，用他那家建材公司做抵押。”

　　王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要布一个进退两难的局。

　　李强为人急功近利，表面风光，实则根基不稳。只要有人顺势设下常见的商业困局，他极有可能为了维持局面或贪图更大利益而冒险。短期高息融资这类手段，足以让原本就紧张的资金链迅速承压。

　　“至于那位收钱办事的副局长……”霍砚辞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他儿子明年想进的那所私立名校，校长好像是我外婆以前的学生。”

　　他不需要说太多。有时候，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醒”，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有效。

　　当副局长的前途和他儿子的未来被放在天平两端时，他会很清楚该怎么选。

　　失去了这层倚仗，李强和李清琪便如同失去屏障，再没有丝毫底气。

　　霍砚辞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公园里精心修剪的灌木。

　　“等李强的公司被债务拖到捉襟见肘，资金链濒临断裂的时候。”他背对着王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把李清琪此前几次校园冲突，以及他父亲如何通过非正常途径平息事态的线索，匿名提供给几家注重深度报道的媒体。尤其是那次他与一名同学发生严重争执，最终却以私下和解告终的事件，其中的关键细节要足够清晰。”

　　到那时，李强自身难保，无力再四处打点，而曾经的关系网也会选择明哲保身。李清琪将不得不直面他早该承担的后果。曾经倚仗的凭靠将逐一消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脱离掌控。

　　王帆听着霍砚辞不急不缓地布下这一步步棋，背后微微发凉，却又忍不住兴奋。这才是霍砚辞的手段，精准、冷酷、一击致命，而且享受对方逐步陷入绝望的过程。

　　“是，少爷。我这就去安排。”王帆恭敬应道，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霍砚辞叫住他。

　　王帆回头。

　　霍砚辞依旧看着窗外，似乎沉吟了一下，然后才略显突兀地问道：“你说……那家新开的店，灯光会不会太亮？适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王帆：“……少爷，我觉得您穿什么都帅炸天！江小姐肯定喜欢！”

　　霍砚辞终于回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废话”两个字。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花准备好了吗？”

　　“少爷你放心，我保证江小姐看到这束花会喜欢的不得了。”

　　“最好是！”霍砚辞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晚上的见面。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霍砚辞换上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棉质半袖，搭配一条卡其色的休闲长裤。简约清爽，却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贵。

　　霍砚辞早早就站到了门口，目光一直盯着腕表上的秒针。他掐着约定好的时间点，准时拉开了家门。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门也“咔哒”一声打开了。

　　江槿初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及膝的白色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脸上似乎化了点淡妆，眉眼愈发精致。在楼道暖光灯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清新又动人。

　　霍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

　　“晚上好。”江槿初先一步开口，眼睛亮的像有星光。

　　霍砚辞急忙应声，“晚上好！”他的嘴角一直忍着笑，心里是止不住的暗爽。

　　并肩走向电梯时，霍砚辞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清甜柔和的、像是沐浴后残留的暖香，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