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菜都洗好后,霍砚辞看着江槿初正要起身,忽然轻轻地“嘶——”了一声,动作也随之顿住,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忍痛的表情。
“怎么了?”江槿初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霍砚辞抬起那只受伤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好像刚才不小心扯到了……烫伤的地方有点疼。”
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请求:“那个……医务老师发的药膏和新的敷贴在我口袋里,我一个人不太好弄,能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药吗?”
江槿初的目光立刻落在他小臂的敷贴上,想到那下面是怎样一片被烫伤的皮肤,眼神里瞬间染上了清晰的心疼。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我们去那边树荫下。”
两人走到安静的树荫下。霍砚辞坐下,小心翼翼地卷起防晒服的袖子,露出小臂。他自己慢慢揭开了旧的敷贴。
那片被烫红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已经起了水泡,但看起来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江槿初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她接过他递来的药膏,用棉签蘸取了一点,低着头,非常轻柔、非常仔细地涂抹在他的伤处。
她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健康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而酥麻的触感。
霍砚辞垂着眼,看着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神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伤口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感,早已被汹涌的甜蜜和满足彻底淹没。
“以后要小心点。”江槿初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和关怀。
“嗯。”霍砚辞低低地应着,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药换好了,新的敷贴也贴得工整妥帖。
江槿初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目光里。两人对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般同时飞快地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氛。
但这一次,那种之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和僵硬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悄然靠近,和彼此眼中都无法隐藏的、细碎而明亮的光彩。
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那片安静的树荫下,悄然破土而出,无声生长。
夕阳将天边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大巴车满载着疲惫却也兴奋的学生们驶回了校园。喧嚣过后,学生们各自散去。
霍砚辞和江槿初约好了放学后一起回家。
霍砚辞单肩背着书包,靠在教师办公室外的墙边,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紧闭的门。他在等江槿初,她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拉长了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从楼梯口传来。霍砚辞抬眼瞥去,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是李清琪和他那几个跟班。
他们似乎没注意到墙边的霍砚辞,正肆无忌惮地说着话。
“……妈的,给脸不要脸!”李清琪的声音带着未消的怒气,“晚上放学,后两条街那个死胡同等她,非得让她知道我的厉害不可!”
“琪哥,真堵她啊?会不会……”一个小弟似乎有点犹豫。
“怕什么!”李清琪恶声恶气地打断,“给她点教训罢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那么狂。”
几个人说着,晃晃荡荡地下了楼。
霍砚辞握着书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追随着李清琪消失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寒霜,锐利得吓人。他就那样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许久没有动。
“霍砚辞。”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陈熙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色。
“刚刚有个男生托我给江槿初带句话。”陈熙木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说一个小时之后,在学校后面那条小巷子里等她,让她务必去一趟。”
霍砚辞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谁?”
陈熙木似乎思考了一下,才说:“不认识,不是我们班的,不过他说……”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霍砚辞的反应,“是孟衍让她去的。”
“孟衍”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霍砚辞一下。
“他说必须去,好像有很重要的事。”陈熙木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霍砚辞沉默了几秒,脸上的所有情绪仿佛都被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他看向陈熙木,非常认真地说:“谢谢。”
陈熙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
就在陈熙木背影消失的瞬间,霍砚辞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阴冷骇人。他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暗色,仿佛被触逆鳞的凶兽,浑身散发出一种嗜血的危险气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短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腾的杀意。
这时,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江槿初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霍砚辞脸上的冰冷和戾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消散无踪,迅速切换成了往常那副略显清淡却温和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化开的凝重。
“老师说什么了?”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一部分书。
“没什么,就是问和新同桌你相处得怎么样,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一定要马上说。”江槿初笑了笑,有些打趣,“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危险人物呢!”
霍砚辞闻言,眼底那丝凝重迅速被笑意冲散,顺着她的话调侃道:“明明就是老师更关心你有没有欺负我。”
江槿初锐利的眼神扫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佯装生气的样子。
霍砚辞脚步一顿,脸色微变,“你没有欺负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唐突,手指蜷缩了一下,转而轻轻捏住了她的袖口,小幅度的晃了晃,声音放软,带着明显的讨好:“老师肯定是觉得我天天冷着脸,怕我欺负你。”
他微微弯腰,视线与她齐平,眼神真诚得不得了:“我从明天开始,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他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那副清冷疏离,现在的他像一只做错了事,正拼命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大型犬。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十足的诚恳。
江槿初本来也就是故意逗他,看他这副罕见的手足无措、急着认错哄人的模样,那点佯装出来的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逗你玩呢,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江槿初笑着说,眼睛亮亮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幅样子,和平时的你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的你……”
江槿初在这止住了话语,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霍砚辞一眼,就往前走去。
这句话轻轻落下,像羽毛拂过心尖。霍砚辞非常在意自己在江槿初心里的形象,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什么呀!”
“现在的你有点可爱呢!”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霍砚辞有些害羞的揉了揉脖颈。
他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哪有你可爱,明明你是最可爱的。”
这句变相表白,让江槿初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都染了一抹红色,像极了窗外的红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