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从小区走到餐厅有一段不长不短的路。晚风拂过,轻轻撩起江槿初颊边的几缕发丝,那柔软的发梢不经意间扫过霍砚辞的手臂,甚至有一丝蹭到了他的下颌。
细微的触感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他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他几乎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侧她自然垂落的手上,纤细白皙的手腕,手指自然地微曲着。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想去牵住那只手。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悄悄向她那边靠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手背,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肤传来的温热,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缩回,像是被那温度烫到一样。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霍砚辞的手心甚至沁出一点薄汗,那颗一直冷静自若的心脏,此刻跳得毫无章法。
餐厅是一家氛围雅致的法餐店,灯光柔和,音乐舒缓。落座点完餐后,江槿初轻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暂时离开了座位。
霍砚辞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等她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转角,便立刻拿起手机,飞快地给王帆发了条信息:「花。」
早已潜伏在餐厅某个绿植装饰拐角后的王帆,收到信号后,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捧起旁边那把巨大无比、包装精美、盛放得极其热烈的蔷薇花束。
这花束大到几乎能把他半个身子挡住。
他抱着开的正艳的蔷薇花,急匆匆地就往霍砚辞那桌赶,心里只记挂着:“快,再快点,少爷的终身幸福就掌握在他手里!”
结果一个没注意,拐弯时花束太大挡住了视线,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王帆连忙道歉,试图从花束旁边探出头。
被撞到的人似乎也没生气,反而发出一声带着玩味的轻笑:“哟!王帆?你这……什么阵仗啊?”
王帆定睛一看,心里叫苦不迭,竟然是林家少爷林锦。
林锦今天穿得颇为骚包,还戴了副墨镜,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把墨镜摘下来,眼神在他和那巨型花束之间来回扫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偷偷摸摸的,给哪个小姑娘送花?约会啊?霍砚辞知道你这么高调吗?”
王帆急得汗都要下来了,紧忙陪着笑脸:“林少您就别打趣我了,十万火急!真来不及了!”他顾不上多说,抱着花束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霍砚辞的座位。
林锦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趣,便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想看看热闹。他的座位恰好也在这一区,服务员正引着他往自己的位置走。
然后,林锦就看到了让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一幕。
王帆冲到霍砚辞桌前,气喘吁吁地把那庞大到夸张的蔷薇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霍砚辞旁边的空椅子上,还低声快速说了句:“少爷,任务完成!”然后一秒不敢多留,迅速闪人消失。
而霍砚辞,那个平时冷得能冻死人的霍砚辞,居然没有丝毫不耐,反而看着那束花,眼神里似乎还闪过一丝……紧张和期待?甚至还抬手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花束的角度。
林锦僵在原地,嘴巴微张,足足愣了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如闪电,对准那边“咔嚓”就是一张照片,然后火速点开那个名为【霍少今日买醉了吗】的微信群。
这是上次霍砚辞表白江槿初失败后,他们几个好友专门建来用于“分享”霍砚辞的“悲惨”瞬间。
林锦手指翻飞地把照片发进去,激动地打字:
[我靠!!!!!!惊天大瓜!!霍砚辞在餐厅!!旁边放着一束巨巨巨大的花!!!!!]
群里瞬间炸锅!
周时桉:[什么?对面坐着的是谁?]
顾云弦:「霍少还是一如既往的夸张,这花是准备开花店吗?」
周时桉:[他换喜欢的人了?还是说对面坐着的是江槿初呀!]
顾云弦:[急死我了!林锦,你能不能回个话。]
顾云璟:[……]
林锦死死盯着霍砚辞那边,激动地回复:[我觉得99%就是江槿初,你们是没看到刚刚小辞辞的表情。]
而此刻,江槿初正好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了座位上那束惊人的花束,她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又疑惑的表情,看向霍砚辞。
霍砚辞看着她回来,再看到她看向花束的眼神,原本稍微平复的耳根又唰地一下红了。
林锦抓准时机,又是一顿连拍,疯狂往群里扔照片。
林锦:[我靠,兄弟们,就是江槿初。]
周时桉:[不是,他不刚表白失败吗?什么时候又有进展了?]
林锦:[你们快看小辞辞那没出息的样子,耳朵红得能滴血了。]
顾云璟:[地址,发来。]
周时桉:[我也去。]
【霍少今日买醉了吗】群里,信息如同爆炸般疯狂刷屏,各种惊叹号和问号齐飞,彻底陷入了沸腾。
而有关这一切浑然不知的当事人霍砚辞,正面临着人生中或许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紧张的时刻。
霍砚辞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迎上江槿初带着询问的目光,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花……”江槿初看着那束盛大得几乎有些突兀的蔷薇,轻声开口。
“是……送给你的。”霍砚辞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只剩下等待判决的紧张。
江槿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淡淡的困惑,但并没有厌恶或拒绝。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花束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部分情绪。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娇艳欲滴的花瓣,低声问:“为什么突然送花?”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餐厅舒缓的音乐里,却清晰地敲在霍砚辞的心上。
为什么?
霍砚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送江槿初花,因为他觉得江槿初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
霍砚辞的指尖在桌下蜷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觉得……很衬你。”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既老套又敷衍。
然而,江槿初却微微弯起了唇角,那是一个很浅很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她轻声说,语气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