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走到江槿初的房间门口,最先看到的是安静守候在门外的周艺。
“她怎么样了?”霍砚辞停下脚步,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周艺立刻站起身,轻声回复:“少爷,江小姐进去有一会儿了。”
霍砚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沉吟片刻,对周艺说道:“这里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王帆送你。”
闻言,王帆便从霍砚辞的身后探出了个脑袋,他呲个大牙笑着说:“走吧,我送你。”
脚步声渐远,只留下霍砚辞一人留在走廊里,他没有立刻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背靠着对面墙壁,静静地等待着。
走廊顶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射到墙壁上。他微微垂着眼,看不清神情,但周身那股因报复计划而萦绕的冷冽气息仍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但对等待的人来说时间却仿佛被拉长。
“咔哒”一声轻响,面前的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江槿初探出身来,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黑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脖颈上,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近乎透明。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周艺准备的干净衣物,是一条柔软的米白色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周艺姐,我好了。”声音里带着微微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话音在她看面前的人是谁时又戛然而止。
霍砚辞在她开门瞬间就已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湿漉的头发和因热气蒸腾而泛着粉色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江槿初显然没料到门外站着的是霍砚辞,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是我。”霍砚辞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他看着江槿初还在滴水的发梢,忍不住的询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出来?这样很容易着凉。”
他语气里的关切自然而直接,让江槿初微微怔住。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湿发,指尖冰凉。
“我以为周艺姐还在外面等着,就想着快一点。”她轻声解释,带着点被撞见的窘迫。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为自己等太久,却没想到等在外面的人会是他。
霍砚辞看着她微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的模样,心底那处柔软又被轻轻触动。
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沐浴露的清新香气,还混杂着她本身那种独特的、淡淡的甜暖气息。
“我已经让她先去休息了。”他解释道,目光依旧落在她湿漉的头发上,带着不赞同,“头发这样不行。”
他的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关心。
江槿初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脸颊不受控制地更热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我……我这就回去吹干。”她说着,就想退回房间。
“等等。”霍砚辞却出声阻止了她。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坚持,“我帮你。”
“啊?”江槿初彻底愣住了,抬头看他,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帮她吹头发?
这……
这也太逾越了。
霍砚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些唐突,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他并没有收回话,反而更加镇定地找补,语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理所当然:“你手腕的烫伤还没完全好,举着吹风机不方便。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你要是感冒,我会很内疚的。”
霍砚辞话音刚落,江槿初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破皮和红肿,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可是……”江槿初抬起眼,声音轻柔却带着坚持,“你的手也受伤了呀。”
她的视线带着清晰的担忧,落在他手上的伤处,“还是我自己来吧,很快的。”
说完,江槿初甚至没给霍砚辞再次反驳或坚持的机会,像是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心软,或者陷入更让她脸颊发烫的境地。
她迅速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几步就闪进了宽敞的卫生间里,然后“咔”的一声,轻轻但果断地将门带上了。
霍砚辞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句“我手没事”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
他看着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磨砂玻璃门,里面很快传来了吹风机启动的嗡鸣声,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
霍砚辞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垂下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红肿破皮的指节。他刚才满心满眼都是江槿初湿着头发的样子,完全忘了自己手上这点微不足道的伤。
没想到,她却注意到了。
心底那股因报复而冰封的戾气,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细微的、来自她的关切悄然凿开了一道缝隙,一种混合着暖意和些许无处着力的烦躁感弥漫开来。
暖的是她注意到了他的伤,烦的是……她拒绝了他的靠近,同时也提醒了他此刻的“不妥”。
霍砚辞靠在卫生间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吹风机的嗡鸣声,脑海里开始不自觉的回放着江槿初刚才那带着羞涩、担忧却又坚持拒绝他的模样。
仅仅只是想起那一幕,霍砚辞的嘴角竟忍不住偷偷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因为,在霍砚辞看来,江槿初不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江槿初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同时也会注意到他手上那细微的伤痕。
这个认知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和烦躁。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请求”确实有些太过心急和明目张胆了,差点吓到她。她已经开始尝试着接受他的喜欢和靠近,他不能操之过急,不能功亏一篑。
他需要更有耐心,更懂得分寸。
她要一点一点走进江槿初的心,理所应当的牵起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