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酒店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霍砚辞身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他挺拔的身姿一半沐浴在暖金色的光晕里，另一半则陷在廊柱投下的、略显冷峻的阴影之中。
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勾勒出少年人独有的清俊线条，也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让他接听电话时显得格外安静、顺从。
然而，那隐在阴影里的另一半面容，下颌线却无意识地绷紧，深邃的眼眸低垂，看不清具体情绪，只有一种沉郁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躁意在他周身无声弥漫。
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阳光照亮的那只手看起来尚且克制，而隐在暗处的那只手，却早已紧握成拳，青筋隐现。
电话那头，母亲沈知念温和又不失分寸的叮嘱声传来，关于尊重，关于分寸。他薄唇紧抿，偶尔发出几声简短的“嗯”、“知道”作为回应，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可那映照在他身上的光与影，却仿佛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一半是必须维持的、面对家人询问时的冷静与得体；而另一半，则是因江槿初所受委屈而汹涌澎湃、几乎无法压制的怒火与狠戾。这两者在他身上矛盾地交织着，让这个阳光下的身影，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直到挂断电话，霍砚辞脸上那点被迫解释的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和暴戾。
江槿初苍白的脸、湿透的衣服，以及她那个冷漠虚伪的父亲、精于算计的大伯的嘴脸，在他脑中交替闪现，最终都化作了对罪魁祸首李清琪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骨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他眼神阴鸷骇人，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冻结、撕碎。
他甚至没有转身，直接对着空气，声音像是淬了冰，没有任何温度：“王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默跟随在他身后几步远处的王帆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精准地汇报，语气带着执行者的冷静与效率：
“少爷，初步接触已经完成。李强公司近三个季度的税务申报和几个关联账户的异常流水，已经通过加密渠道，‘无意间’泄露给了税务局稽查科那位新上任、急于做出成绩的陈科长。以他的性格和目前的处境，必然会抓住这条线索深挖到底。预计一周内，李强就会收到第一轮质询通知。”
霍砚辞背对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但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一毫米。这只是开胃菜，让对方先感到不对劲，却又抓不到源头。
王帆继续汇报，语速平稳：“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的人已经以‘海外优质建材采购商’的身份与李强进行了初步接触。他表现出了浓厚兴趣，对我们提出的‘短期大额订单需垫资’的模式没有过多怀疑。预计再经过两轮磋商，就可以顺势引导他接触我们准备好的那家‘短期融资机构’。届时，用他核心的建材公司做抵押，获取高息周转资金，将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一步，是在商业规则内，引导对方做出自主选择。
“至于他认识的那位副局长，”王帆的声音压低了些，“已经通过适当方式让他了解到，某些外部因素可能会影响他孩子的入学资格。他很清楚该如何权衡。”
点到即止的提醒，胜过千言万语。
霍砚辞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的暗潮已被一种深沉的冷静取代。
他看着王帆，声音低沉而清晰：“很好，记住节奏。税务问题先让他焦头烂额，在他最烦躁、最需要资金稳住局面的时候，再把那份‘雪中送炭’的短期贷款送到他面前。等他签了字，资金链被彻底套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玩味，“再把他儿子那些被压下去的‘光辉事迹’，连同他父亲是如何‘妥善处理’的证据，一起送给那几家最喜欢挖‘教育公平’和‘阶层特权’话题的媒体。要确保，在他父亲自身难保、无暇他顾的时候，彻底引爆。”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破产，而是要让李清琪在失去所有倚仗后，亲眼看着自己和他父亲一步步陷入绝境，从云端跌落泥沼，在恐惧和绝望中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王帆心领神会，恭敬垂首：“明白，少爷。所有的环节都会控制在‘商业意外’和‘内部爆料’的范畴内，不会追溯到我们这里。我会把握好时机，确保效果。”
霍砚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江槿初所在的楼层方向，眼中的冰冷稍稍融化，但那份决绝的报复之心，已然如磐石般坚定。
这场针对李清琪一家的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将是幕后最耐心的猎人。
“对了，学校那边怎么样了？”霍砚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王帆语速平稳地汇报：“刚刚得到的消息，学校没有报警，选择了内部处理。李清琪现在还在医务室里，医生检查后说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霍砚辞闻言，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带着嘲讽。
内部处理？
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帆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霍砚辞冷硬的侧脸轮廓，继续谨慎地补充道：“另外……霍总也知道了这件事。”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霍总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让助理去了一趟学校，表明了一下态度。”
这个“表明态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霍家的面子摆在那里，学校乃至李家，都该知道适可而止，别再试图把事情闹大或者追究霍砚辞的责任。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平息。
霍砚辞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父亲的“帮忙”而感到轻松，也没有丝毫意外。
他父亲的处事风格向来如此，高效、直接，维护家族利益和颜面是第一位，至于儿子为什么动手，只要不触及根本，他并不过多干涉。
“知道了，我们走吧。”霍砚辞深吸一口气，转变了一下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