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如此的安静,好似有一些风吹草动都能瞬间吸引人的注意。
整整一夜,霍砚辞都坐在沙发上。直到清晨的第一缕光扫到他的眼睛,他才起身往外走去。
那眼睛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暮色。
同一时间,江槿初也像心有灵犀般从沙发起身。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了被雾色微掩的初日。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清晨俱乐部空场的寂静,不像机械的轰鸣,更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困兽终于挣脱枷锁发出的痛楚嘶吼。
车轮在赛道上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霍砚辞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速度表指针疯狂右摆。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竟然有一瞬间觉得放松。
这是他第一次采用如此危险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安全区内的王帆猛地攥紧了护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在霍砚辞身边呆了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他这样,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非要见血才肯回鞘。
身后工作人员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但王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制止他们的议论。可下一秒,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
“几圈了。”声音有些熟悉。
王帆根本就没注意到跑了几圈,只能回头支支吾吾的说不记得了。
霍祈安锐利的目光扫过王帆,王帆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就往后退了几步。
“霍总,这是你要的资料。”
霍祈安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指尖传来的微热让他眉头微蹙。
他没有翻开,目光仍锁定在赛道上那辆如闪电般疾驰的银色跑车。
良久,王帆才听到霍祈安的质问:“你来说,他因为什么。”
王帆当然知道那些文件上写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几天霍砚辞的所有行动轨迹。
王帆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霍祈安一眼。
“少爷表白……失败了……”
霍祈安并没有表现出过于震惊,只是嗤笑了一声,随后声音就冷的像冰,让人不寒而栗。
“让他继续,等他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自然会停下来。”
霍祈安昨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霍砚辞如此耗力,才将“逢春”打造了一个蔷薇花园。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可以默许霍砚辞的任何行为,但绝对不允许霍砚辞表现的如此懦弱。
王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霍祈安的气场太强大,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赛道上,霍砚辞的车终于慢了下来。油箱见底,引擎发出几声无力的声音后,彻底熄火。
寂静突然降临,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霍砚辞趴在方向盘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似乎随着汽油一起耗尽,留下的是更加空洞的疲惫。
王帆急忙小跑过去打开车门,递上水和毛巾。
“少爷,霍总说他在休息室等你。”
霍砚辞点了点头,他决定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霍祈安知道。
休息室内,霍祈安坐在软椅上,透过落地窗看向了霍砚辞的身影。
烟头被按灭,霍砚辞已经站在了屋内。
“爸。”他出声,还带着寒气。
“区区表白失败就来我这里撒野,霍砚辞,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霍砚辞攥紧了手里的毛巾,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凝结起来,像淬过火的钢。
霍祈安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一个是经过风霜洗礼的上位者,一个是还在温室里保护的花骨朵。
只要霍祈安想,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掌管任何关系的主导权。
“她叫……”霍祈安顿一下,随后摆了下手,身后的助理急忙回应。
“江槿初”
霍祈安不是故意说不出江槿初的名字来给霍砚辞警示,而是他真的不在意。
“她可以拒绝你,但至于你怎么做,就看你有多喜欢她。”他语气很轻松,但目光一如既往透着狠厉。
霍砚辞不语,回避了霍祈安的视线。
“我说过无论过程怎么样,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自己喜欢,就要得到。”
这一次,霍砚辞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那双刚刚还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着幽暗的火。
他一字一句,坚定又带着稚嫩。“喜欢是尊重,不是把我的意愿强加到她的身上。”
霍祈安淡淡笑了一下,他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荡漾,像极了晨曦中被微光穿透的雾气。
霍祈安几乎要笑了,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温度的讥诮。“那你刚刚在做什么?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霍砚辞的指节捏得发白,毛巾在他手中扭曲变形。
“从小到大这是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这么重视她、珍重她,处处为她着想。可她呢,她把你当成困扰,霍家绝不允许有这样的突发情况。”
房间更安静了,冷空气席卷每一个人,是如此压抑。
霍砚辞瞳孔微缩,“爸,你别伤害她。”
王帆只觉得腿软,下意识的往霍祈安助理邓启身上靠。
邓启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霍祈安抬手,阻止了霍砚辞脱口而出的恳求。“我没那么无聊。”
他并不会插手霍砚辞的任何事情,他只是在撕开霍砚辞的伤口,冷静地审视其中流出的鲜血与脆弱。
“感情你可以有,但你记住,任何能让你失去自我控制、变得不像你的感情,都是毒药。而霍家的人,从不饮鸩止渴。要么你就决绝的忘掉她,要么你就不留余地的得到。”
霍砚辞一怔,一种疯狂的想法从胸腔迸发,使他全身的血液都疯狂。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雾气散尽,赛道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空荡而寂寥,仿佛清晨的疯狂从未发生。
“至于你怎么做,你自己决定。”霍祈安只留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房间的阴冷在霍祈安离开的那刻也被阳光的暖意全部掩盖。
王帆就像泄了气的气球靠在墙上,他喘着大气按着自己止不住发抖的腿。
霍祈安现在还是收敛了些,王帆曾听过霍家的老人说过,霍祈安年轻的时候更疯更野。
只要是他想要的,有一丝兴趣的,都会用强硬的手段得到。
可以这么说,只有他不想做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