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喜欢你
酒窖门口是一间小酒吧,众人都从花厅过来了,柳怡江和向微推着酒车进去,听见龚书辉正在里面帮自己打抱不平:
“你们这群人,今天明明是微微的彩头,有晚宴偏不去,倒在这儿宰怡江”
柳怡江推车进门,穿得随意,一件蓝色宽套头毛衣,面上勾着的日式美人线条,美人随着衣服下的肌肉运动摇曳生姿。
像困倦的狮子,浑身透着一股诱人的散漫劲儿
他也是刚应酬完回来,也有点微醺,声音懒懒的:“这话你好意思脱口?”
车上全是好酒,柳家犄角旮旯里随便抽一瓶出来都是珍品,作为联邦数一数二的藏酒世家,又一向来者不拒,此时酒已经醒好了,一进门就飘来一股醇厚的酒香。
龚书辉是个酒疯子,看见好酒就走不动道。
大家忍不住揶揄:“辉哥,你忍住啊,刚才不还心疼柳哥呢嘛”
“去去去”
大家都围着酒桌闹腾,柳怡江不嗜酒,只拿了一杯在边上慢慢品,他没什么兴致招待别人,除了辉子,来得都是向微和杨伶的朋友,交际不深。
向微靠过来,把高跟鞋踢到角落里,磕得两声脆响:“柳哥,下周三送我回家,顺便和老向下下棋?”
柳怡江能不知道她那点鬼心思,一个人偷偷出国浪三年,又偷偷回来,回家少不了一顿好打。他仰头喝尽手里的酒:“我可不去帮你挡枪子儿”
很好,还是这么无情
向微放下最后一丝隐忧。半个月了,柳哥又换了两个女伴,言行也都像以前一样,有时候向微都怀疑他那晚的反常是不是自己倒时差幻想出来的
都说是合同婚姻了,一个月相处,就算是喂的流浪猫,突然没来,也难免会失落。
看来是自己脑补过度。
向微准备耍赖,低声说:“柳哥,你来吧,好歹帮我转移一下我妈的注意力呀,她那么钟意你……”
柳哥将无情贯彻到底:“我周三出差”
不提向微都忘了,百大联合公益,光越传媒也要参加,她作为人事部主管,还没来得及筛选实习生跟进。不过她仍然不死心:“柳哥,救救孩子吧,你走之前去也成……”
“啊啊啊啊!”
突然一阵尖叫,打断了气氛,叫声过于锐利,能准确地听出来自小花厅。
众人连忙往小花厅赶,看到出来的女佣手上沾了血,问:“怎么了”
“二小姐撞伤了鼻子,管家已经送去陈医生那儿处理了”
嗐,不知道的以为她挨打了呢。
众人松口气,看来不是大事,酒瘾上头,又跟着龚书辉回去继续喝酒了。
怎么会这么多血?柳怡江沿着血迹进了小花厅。
风很大,窗户还没关上,笨重的实木窗棱跟着风缓缓开合,地毯上从门口到窗台淌了一路的血渍,鲜红刺目。
阿晋从门口走进来,他刚送杨伶上了车,一袖子的血,“二小姐鼻梁断了”
“断了?”柳怡江挑眉
“嗯,起风,撞窗棱上了”
实木窗棱动得这么慢,怎么可能把鼻梁拍断。柳怡江直觉哪里不对,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书架——才整理好的第一层套书顺序乱了。
他眉毛微皱,两步走过去,挨个把书翻开,连着三本之后,沉声道:“阮棠来过?”
“是,阮小姐回来过,收拾了东西”,说到此处,管家也纳闷了,“人刚刚就在小花厅……没看见她离开……”
柳怡江侧头看阿晋
阿晋裹着袖子,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
柳怡江朝窗外望了望,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黑漆漆一片
呼呼,呼呼……一阵湖风吹来,路过窗棱,卷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柳怡江注意到被风吹得摆动的窗帘,角落上的那页帘脚搭在窗台上。他在那处角落捡起一张白纸片,纸上被人踩了一脚,印着鞋印,落在外面草丛里,上面有一行圆滚滚的字:
‘其实你超级喜欢我,就算你不自知也没关系,我会反复催眠你’
喜欢我……呵,阮棠,你嘴里有没有真话。
柳怡江想起了一个月前和她的对话:
‘……你纠缠我到底有什么意图?直说,别拐弯抹角’,柳怡江心里邪火直烧,多看这人一眼,心里就止不住的烦躁。
阮棠还穿着昨天的高定婚裙,脖颈手腕上爬着青紫的淤痕,摸着书架上的书脊,竭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瞟。经过一夜的折腾,她嗓子哑得不能听,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我,我没纠缠。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追求你’
喜欢?
果不其然又是‘喜欢’,柳怡江嗤笑一声。
女人都这么没创意吗?爬床就爬床,才认识一天也敢说喜欢?这理由真他妈敷衍,他柳怡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着十个女的,九个都要死要活的喜欢。
虚伪又拜金的女人。
他彻底没了耐心:‘别他妈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以为上了我的床就可以说这个?言情小说没少看吧,你对其他男人也这样?’
‘不是,我一直都喜欢你,你记’,阮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急着辩解。
他猛地靠近,拉开台灯,仔细端详她的脸——眼角微微抽搐,胸口起伏很大,情绪表演到位了,可惜脸上的表情不够夸张,眼睛乱瞟不够深情,嘴唇光滑水润不够憔悴,脸颊红晕着不够紧张,透着一股子假惺惺的演技。
这张脸在床上的表现更自然。
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闪现,柳怡江下意识觉得这句话不能说出口,更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怒和虐待欲,掐住阮棠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上下嘴皮子一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没有’
‘阮棠,你嘴里有真话?’
阮棠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声音连着劈叉:‘对,不起,我应该诚恳的,我身高只有172,怕你嫌我矮,多谎报了……’
谁他妈和你说身高了!艹!柳怡江扔开她,咬牙切齿:‘滚出去!’
‘你喜欢这个作者的小说对吗?我也……’她浑身哆嗦,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想尽力缓和他的情绪。
‘你又喜欢?!真巧啊,还有呢?再编,比如你只是个无辜的大学生,你没在我酒里下药,昨晚你只是喜欢我的房间,无意撞上我,一不小心上了我的床,今天又!又!’
柳怡江记得自己越说越大声,心里那团无名火越蹿越高,深吸几口气,也没压下去,愤怒道:‘按小说流程,你明天是不是就该告诉我你怀孕了?不用弯弯绕绕的,说句加钱、按小时计费能有那么难?’
‘不是的,我’,阮棠怔了一秒,不可思议的瞪着他,眼泪开了闸,哗哗往外淌。
那张受气的脸,看得柳怡江烦躁极了:‘滚!’
呼呼,呼呼……风停了,窗帘半空中泄了力,拂在他肩膀上,窗棱也跟着停了。
罕见的失态
为一个暖床的值得这么生气?
柳怡江一边在心里罗列原因,一边杵在窗边搓窗帘
“杨伶怎么了?哥?”,旁边甜软的声音把柳怡江扯回眼前,向微靠过来挨在他肩膀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说着,她倾身拿过那张纸片,看完咧嘴笑道:“‘喜欢你’,谁啊,这么直白”
柳怡江把她推开,“扔了”
向微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好像没听见一样,偏要凑上去问:“是哪个纯情的痴心人儿呀?”。
不过没等柳怡江回复,她就咯咯地笑出了声,连说不可能,没有正常姑娘会真正喜欢你。
“不对……哥,难不成是你那个倒霉前妻?”
柳怡江没搭理这个玩笑,从她手里抽走纸条:“管好你自己吧”
向微耍赖:“我管不好,公司的事没弄好,家里的事也没弄好,哥你都不帮我,我还不如不回来呢”
薄薄的纸片,又轻又脆,拿在手里总有种空虚感,柳怡江走出两步,回头对向微说:“那你先把家里的两位处理好,百大的支援名额交给阿晋,手下的名单发一份给他,让他帮你挑”
“哥!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