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思诚,慢点慢点!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青纭被萧思诚硬生生拽着手腕,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少年的脚步。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宫女装,裙摆轻盈,却被萧思诚拉得飘摇不定,鬓边珠钗微微晃动,脸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纵容。
萧思诚却全然不管不顾,一张俊美的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褐色的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光,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炫黑蛇纹带,紫晶玛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明明是顶级世家公子的尊贵模样,此刻却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小鸟,满心都是对宫外世界的好奇与欢喜。
“早就想偷偷溜出皇宫去皇城外面溜达了!”萧思诚头也不回,声音清脆又雀跃,“可是姐姐一直担心我,不让我出去。今天运气好,赢了这么一大笔钱,正好带你去市区好好逛逛,吃好吃的,买好玩的!”
青纭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在心底暗暗叹气:这位小祖宗,真是一刻也闲不住。方才在御花园里戏耍十二皇子,赢了钱就立刻想着出宫,胆子也太大了。她下意识地犹豫了一瞬,脑子里飞快打转:要不要立刻派人回去禀告皇后娘娘?若是思诚在外面出了半点差错,她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可她转头一看,萧思诚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就陪他疯一次吧。只要早点去早点回,不惹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青纭轻轻叹了口气,软了语气:“好吧,我带你出去可以,但是必须答应我,早点回来,不许乱跑,不许惹事,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青纭姐姐最好了!”萧思诚立刻点头如捣蒜,笑得眉眼弯弯,拽着青纭的手更紧了,兴高采烈地朝着宫门方向快步走去。
两人刚走到宫门外侧的白玉石桥下,一道尖利又带着怒气的声音,猛地从前方横了出来,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站住!”
萧思诚脚步一顿,微微挑眉,抬眼望去。
只见宫门口的青石道上,赫然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方才在御花园被他戏耍得气急败坏的十二皇子——孙蛟。
此刻的孙蛟,早已没了之前的傲慢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怨毒与恼羞成怒。他穿着一身淡黄色锦袍,领口微乱,头发也有些松散,显然是从御花园跑出来后,立刻召集了人手。他双手抱胸,胸膛微微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思诚,像是要喷出火来。他身后跟着八名皇宫侍卫,一个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禁军装,腰佩长刀,面容冷硬,眼神凶恶如狼,右手全都紧紧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指节泛白,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会立刻拔刀相向,格杀当前。
萧思诚看着眼前这阵仗,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十二皇子。怎么,钱输光了,输不起,打算带人来抢了?”
孙蛟被他一句话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厉声喝道:“萧思诚!少给我狂妄!把刚才赢我的钱,全部还回来!不然今天,我让你竖着出宫,横着回去!”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侍卫齐齐上前一步,金属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冷响,威压扑面而来。
青纭脸色微变,立刻上前半步,下意识将萧思诚护在身后。她虽是皇后身边的亲卫侍女,懂些粗浅拳脚,可眼前都是皇家正规禁卫,个个身强力壮,刀剑无情,她根本无力抵挡。她一手摆出防御姿态,一手紧紧拉住萧思诚,低声急道:“少爷,小心!我……我今日没有带佩剑,我们先退回去,回宫禀告皇后娘娘!”
萧思诚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青纭姐姐,别慌,小事而已。”
话音未落,他慢悠悠地从袖口之中,抽出一支小巧精致、通体雪白的骨笛。
骨笛不过手指长短,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玄蛇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青纭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地看着那支骨笛,声音都发颤:“不……不是吧?你怎么会有这个?!这是……”
“不是我的。”萧思诚轻描淡写地解释,“是姐姐的。”
“你……你偷拿娘娘的骨笛?”青纭吓得魂都快飞了。黑甲腾蛇军的调动骨笛,乃是萧族至宝,更是皇后的命根子,这位小祖宗居然偷偷带了出来!
萧思诚没有再多解释,将骨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没有刺耳的声响,只有一道低沉、细微、几乎听不见的音波,悄然散开,融入风中。
不过瞬息之间——
“唰!唰!唰!唰!”
四道黑影率先从宫墙之上飞掠而下,紧接着,左右街巷、树后、廊柱之下,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疾驰而来。不过眨眼功夫,整整十八名黑甲腾蛇卫,已然列队站在萧思诚身后,气势森然。
他们一身贴身黑甲,甲片泛着冷冽的哑光,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死寂如冰的眼睛。每个人身形挺拔,气息内敛,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气息。他们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恐惧犹豫,心中只有指令,只认骨笛,只护萧氏之人。
十八人一字排开,气势之盛,瞬间压过了孙蛟带来的八名皇家侍卫。
孙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当然知道黑甲腾蛇军的名号——那是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杀人兵器,是萧族最恐怖的私卫!眼前仅仅十八人,却足以在片刻之间,将他和这八名侍卫全部斩杀,连骨头都不剩!
孙蛟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们……不讲武德……”
萧思诚抱着胳膊,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淡漠。
“哦?这么说,我们现在能走了吗,十二皇子?”
“能……能……”孙蛟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哪里还敢有半分阻拦之意。
萧思诚淡淡瞥了一眼身后的腾蛇卫,声音平静无波:“教训一下他们,别弄死,也别弄残,留口气就行。”
“是!”
十八名腾蛇卫齐齐躬身,声音冷硬整齐。
“不要!不要啊萧思诚!我错了!我求求你了!放过我这一次吧!”孙蛟瞬间崩溃,尖叫着想要求饶,可两名腾蛇卫已然上前,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和几名侍卫强行拖进了旁边的城门城楼之内。
凄厉的求饶声与闷响很快传来,却被厚重的城门彻底隔绝。
青纭站在一旁,心有余悸,轻轻拉了拉萧思诚的衣袖,声音带着担忧:“思诚,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吧?毕竟孙蛟也是皇子,还是个孩子……”
萧思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笑似的笑意:“谁知道呢?大概……长点记性吧。”
他说完,不再理会城楼内的动静,重新牵起青纭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皇城外走去:“走啦姐姐,别管这些扫兴的人,我们去逛街!”
青纭无奈摇头,只能跟上。
此时已近午时,十一点三刻刚过,正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
皇城外的主街宽阔平整,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各种小吃摊贩沿街排开,香气扑鼻——糖葫芦的甜香、烤肉的焦香、糕点的奶香、茶汤的清香,一股脑涌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即便街道宽阔,此刻也被往来行人挤得有些拥挤,摩肩接踵,一派繁华盛世之景。
萧思诚紧紧牵着青纭的手,不肯松开。
他灵魂早已成年,见惯了现代都市的繁华,可这具十五岁的少年身躯,却依旧带着本能的怯意。第一次踏入这般热闹拥挤的古代街市,人潮涌动,声音嘈杂,让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一个安稳的依靠。而青纭的手柔软、温暖、细腻,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青纭被他牵着手,低头看着少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一副既好奇又有些害怕的模样,心底忍不住软乎乎地发笑。
这小家伙,平日里机灵胆大,天不怕地不怕,戏耍皇子,私调腾蛇军,样样都敢做,可真到了热闹的大街市,反倒露出了少年人本有的胆怯。想来也是,他常年在萧府深宅之中长大,没有太多玩伴,很少出门,第一次见到京城这般繁华景象,难免会有些不安。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反握了握他的手,给他更多安心。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一路小吃香气缭绕,萧思诚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兴奋不已。
可当路过一座名为**“季月酒楼”**的三层楼阁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这座楼阁装修华丽,朱红门柱,锦绣珠帘,楼门前站着数位衣着艳丽、妆容浓艳的女子,一个个珠翠环绕,粉面桃腮,眉眼间带着刻意的妩媚与勾人,正对着来往行人挥手调笑,声音娇柔婉转。
萧思诚故作懵懂地歪了歪头,看向青纭,语气天真地发问:“青纭姐姐,这些女人为什么都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呀?她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他心里却在暗暗偷笑:这不就是古代的青楼楚馆吗?故意问问看,逗逗青纭姐姐,看她着急慌张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青纭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浑身瞬间绷紧,心里警钟狂响。
完了完了!可千万不能让这位小祖宗对这种地方产生兴趣!他年纪还这么小,若是染上什么风月瘾性,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她岂止是挨骂?恐怕真的会被娘娘活活“竖着劈了”!
她立刻僵硬地挤出笑容,强行转移话题,声音都有些发紧:“那个……小少爷,我们别管这里啦!前面就是美食街,有好多好吃的糕点、唐果子、烤肉串,我们快去那边看看吧!”
萧思诚看着她惊慌失措、表情僵硬的模样,心底笑得更欢,故意装作好奇不已的样子,拽着她的手就要往季月酒楼走:“不要不要,我就想去这里看看嘛!看起来好热闹啊!去看看怎么了!”
“萧思诚!”青纭终于装不下去,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你要是再不听话,再乱跑,我现在就回宫,把你擅自出宫、戏耍皇子、私调腾蛇军的事情,全部告诉皇后娘娘!到时候,你就等着被禁足吧!”
萧思诚看着她故作严厉的模样,实在憋不住想笑。
可就在这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应,如同细针一般,轻轻刺入他的心底。
不是危险,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近乎同源的、微弱的、可怜的呼唤。
萧思诚脸色微变,再也没有逗弄青纭的心思,猛地挣脱她的手,自顾自地朝着感应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哎哎!萧思诚!你又跑什么!你别往前跑!那里人多杂乱!”青纭吓得连忙追上去,可她的脚步哪里比得上萧思诚苦练两年的轻功?少年身影在人群中几个闪烁,便已走出数丈之远。
萧思诚顺着那道微弱的感应,一路穿过拥挤的人群,最终在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猛地一蹙。
只见墙角下,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沧桑的老男人。
此人大约四五十岁年纪,身穿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衣,衣服上全是破洞、污渍与油腻,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臭与霉味。他头发枯白杂乱,如同杂草一般披散在肩头,脸上布满皱纹与灰尘,眼神浑浊无光,透着一股麻木、贪婪与暴戾。他身形干瘦,脊背佝偻,双手粗糙发黑,指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混迹底层、不务正业的浪荡之徒。
他手里,紧紧牵着一根细细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个看起来与萧思诚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形极度瘦弱,胳膊细得像芦柴棒,手腕被麻绳勒出一圈深深的红痕。她穿着一身破烂得几乎无法蔽体的粗布衣裳,布料早已褪色磨损,多处裂开大口子,露出下面苍白单薄的肌肤。她脸上布满灰尘,却能看出明显被人刻意用力擦洗过的痕迹,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嘴唇苍白干裂,一双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像一只受惊过度、失去所有反抗力气的小兽,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老男人摆弄。
老男人正是夜寄。
他此刻正对着来往行人,扯着沙哑干涩的嗓子,拼命叫喊:“看一看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家里的小女儿!**干净得很!不脏!没有病!**只要五十个银币!啊不——三十个银币!三十个银币就能带走!便宜卖了!”
行人纷纷侧目,却大多是厌恶、冷漠地避开,无人上前。
旁边一位看热闹的街坊大叔,对着身边人絮絮叨叨地低声解释,语气里满是鄙夷:“你们不知道吧?这个人叫夜寄,十年前染上了赌瘾,彻底疯了!家里房子、田地、值钱东西,全被他卖光换钱去赌,输得一干二净,好好一个家,被他毁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个赌鬼啊!”旁边有人恍然大悟,低声附和,语气充满不屑。
夜寄喊了半天,见依旧无人愿意掏钱,脸上的麻木瞬间被焦躁与暴戾取代。
他猛地一把抓住小女孩的破烂衣襟,狠狠一撕!
“刺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小女孩本就破烂的上衣,被直接撕开大半,露出里面苍白瘦弱的肩膀与单薄的里衣。
“你们看!干干净净的!一点伤都没有!没病!真的没病!”夜寄像疯了一样,对着路人嘶吼,强行将小女孩的身体转来转去,展示给行人看,完全不顾及一个少女的羞耻与尊严。
旁边那位街坊大叔再次叹气,低声道:“这人疯了!赌输急了眼,连自己的老婆都曾经拿出去卖过!谁知道这个女儿,是不是被他转手卖过好几次了……”
“真是造孽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人连畜生都不如……”
路人窃窃私语,看向夜寄的眼神充满鄙夷,可依旧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在这个乱世之下,卖儿卖女本就不算稀奇,大家连自己都难以活命,又哪里顾得上别人?
夜寄见依旧无人购买,彻底被怒火与绝望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扬起粗糙发黑的大手,对着小女孩的身上,狠狠抽打下去!
“啪!啪!啪!”
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在街角响起。
他专挑小女孩的屁股、大腿打,又疼又难以被外人看见,显然这种殴打,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他一边打,一边厉声咒骂,声音恶毒刺耳:“让你卖不出去!你个赔钱货!丧门星!养你就是浪费粮食!打死你!打死你!”
小女孩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小小的身子在暴力之下瑟瑟发抖,却连躲避都不敢。
萧思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那双清澈明亮的褐色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本不是什么圣母,也知道这时代底层人命如草芥,卖儿卖女遍地都是。
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为父亲,非但没有半分呵护,反而将亲生女儿当作牲口一样贩卖、殴打、羞辱,这种泯灭人性的行为,彻底触及了他的底线。
青纭这时终于追了上来,看到眼前景象,也是满脸不忍,却还是连忙拉住萧思诚,低声劝说:“思诚,你别冲动。我知道你心软,可……卖儿卖女这种事情,天下到处都是,你管不过来的。每一个人价钱都不一样,你就算买下她,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你要考虑,值不值得。”
萧思诚沉默一瞬,转头看向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值得不值得,不是用金钱算的。我只问你,既然天底下有这么多受苦的人,皇上,你们的皇上,为什么不管?”
青纭被他问得一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带着底层百姓的无奈与悲凉:“皇上?皇上和那些王公大臣们,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力、利益、享受,他们住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又怎么会看得见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又怎么会管我们是死是活?”
一句话,道尽了世间凉薄。
萧思诚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不再多说,直接伸手,从赢来的钱袋里,掏出一块金灿灿、沉甸甸的金币,甩手扔向夜寄。
“铛。”
金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寄的眼睛瞬间直了,死死盯着那块金币,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萧思诚上前一步,伸手直接牵起小女孩瘦弱冰凉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这个小女孩,与你再无半点关系。她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你夜寄无关。”
他看向夜寄的眼神,冰冷、厌恶、没有半分温度。
夜寄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捡起金币,死死攥在手里,对着萧思诚“咚咚咚”磕头,满脸谄媚与贪婪:“是是是!多谢小公子!多谢小公子!这个赔钱货,从此以后就是您的人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们半句!”
萧思诚听着他一口一个“赔钱货”,心底的厌恶再也压抑不住。
他上前一步,在夜寄低头磕头的瞬间,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他没有动用半分力量,却足够响亮,足够羞辱。
夜寄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微微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恼怒,依旧低着头,瑟瑟发抖。
萧思诚居高临下,看着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一字如刀。
夜寄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攥着金币,头也不回地朝着赌场方向狂奔而去。
旁边的路人见状,纷纷上前劝说,语气带着好意:“孩子,不对,小公子,你要当心啊!这个人拿到钱,用不了几个时辰,肯定又会全部赌光,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来找你麻烦!”
另一位老妇人也叹气:“是啊,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上有没有隐疾,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冲动……”
萧思诚脸色一沉,回头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坚定:“你们都闭嘴!她有没有病,干不干净,都是我买下来的人!我愿意养她,愿意护着她,你们管不着!”
众人被他这一身贵气与冷厉震慑,纷纷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萧思诚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轻轻牵起小女孩依旧在发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很瘦弱,指节泛白,掌心全是薄茧与细小的伤口。
萧思诚动作放轻,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别怕,从现在起,没人再敢打你了。”
小女孩抬起空洞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萧思诚牵着她,慢慢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青纭连忙跟上,看着少年挺拔而温柔的背影,眼底满是复杂与动容。
这位看似调皮顽劣、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心底却藏着这样一份柔软与善良。
一路无话,三人慢慢走回皇宫。
回到洛清宫偏殿,萧思诚将小女孩的手,轻轻交到青纭手中,眼神真诚而托付:“青纭姐姐,这个小女孩,就麻烦你先照顾她了。给她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弄点吃的,让她好好休息。”
青纭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郑重地应下:“你放心吧,思诚。交给我,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小女孩紧紧攥着萧思诚的衣角,仰起满是泪痕却清秀的小脸,小声地、怯生生地,没有说什么。
萧思诚低头,对着她轻轻一笑,阳光落在他俊美干净的侧脸上,温暖得如同春日朝阳。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戏耍皇子的顽劣少年,不再是私调军队的沉稳小主,只是一个心怀善意、愿意伸手拯救一个陌生孤女的、温柔的少年。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早已布下的绝杀之局,正在校场之上,悄然拉开帷幕。
护灵将军潘岭,早已手持巨斧,身披铂金虎行甲,等待着取他性命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