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夜像是墨水铺散开来，黑沉沉的压抑。
姜醒高估自己，荣景叙一下车便扶着树吐个厉害。
高跟鞋慌乱跑过来，一瓶水递进荣景叙手里，姜醒弯下腰，长发顺着肩膀一侧滑落。
是一股淡淡的茉莉味。
荣景叙接过来水饮下，喉咙滑动，有水顺着嘴角溢出来。
荣景叙胃部灼烧，大半瓶水灌下，稍有缓解。
他抬手松领带。
哪怕此时醉酒，荣景叙仍旧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
他扶着树站稳，又哑着声音说，“去叫保安过来。”
眼前身影转身离开。
荣景叙摸到口袋里的烟，手指不听话，点烟重复好几次。
银质打火机泛着微弱的光。
荣景叙眉头微皱，又抬手捏捏太阳穴。
姜醒踩着一双高跟鞋健步如飞，殷勤指路，“在这边。”
“原来是荣总啊。”
“麻烦了。”
保安小心翼翼扶着荣景叙，让他整个人的重量在自己身上。
几个人从灯光昏暗处走向门口。
荣景叙突然停下来，他半个身子搭在保安身上，只给姜醒一个侧脸，“你开车回去，明天来接我。”
一阵冷风吹过，刀子似的划过姜醒的脸。
她抿唇一笑，恭敬又听话，“是。”
姜醒目送着荣景叙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她眸光向下沉。
荣景叙一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这就是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报复自己。
姜醒回到车里，等到楼上亮起灯，她才开车离开。
第二天上午。
姜醒准时来接荣景叙。
荣景叙休息一晚早就恢复正常，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荣景叙身形如立。
姜醒视线盯着他，眼看着他靠近，下车及时拉开车门，“荣总。”
荣景叙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姜醒开车，从后视镜打量着荣景叙。
不止荣景叙看到什么，无奈摇摇头，“姜醒。”
低沉凌厉的声音响起，姜醒瞬间挺直后背，“荣总，您吩咐。”
“黄粱他们那边会有行动。”
后视镜里两个人视线对上。
荣景叙眼眸冰冷，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他眼底情绪黑沉如渊。
“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姜醒紧张的咽唾沫，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荣总，您的意思是。”
荣景叙手肘搭在车窗一侧，意味深长地盯着姜醒，“你跟我这么久，也应该让你练练手。”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荣景叙竟然放手让自己去清算黄粱他们！
姜醒长睫毛迅速抖动。
后座的荣景叙气定神闲。
姜醒本来以为荣景叙会因为荣澈的事怪罪自己，却没想到给自己如此重任。
这是姜醒能够在荣氏集团立足的台阶。
荣景叙下车时，姜醒匆匆递给他一个白色保温杯，“荣总，这是我亲自煮的醒酒汤。”
荣景叙一向肯定她的手艺，可是此时，荣景叙视线扫一眼姜醒，“不需要。”
他拒绝完姜醒便离开。
姜醒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是知道荣景叙公私分明，事业和感情，他一向分得清。
姜醒心不断向下沉。
红唇抿成一条线。
“早上好姐，你手里是什么啊？”
天边遮阳的云散开，暖洋洋的光落在姜醒身上，姜醒身体回温。
脸上逐渐泛红。
“吃早饭了吗？”
董微天真眨眼，“没呀。”
姜醒东西塞进她怀里，“汤，喝吧。”
“我说姐，你别对我太好！”
董微紧跟着姜醒的脚步进电梯，电梯一路向上，姜醒手伸进口袋里。
她目光冷冷掀起眸子，眼底情绪让人猜不透。
电梯叮的一声。
董微先一步迈出去，回头看着姜醒天真一笑，“姐，愣着干什么？”
姜醒缓慢迈出电梯，她看着董微的视线略带深意。
“姐，我做错事了？”
姜醒脸色凝重认真，“董微，敢跟着我吗？”
董微怀里捧着姜醒的保温杯，莫名被姜醒气场震慑住。
她对上姜醒的眸子，心里乱成一团。
眼睛紧张的泛红。
姜醒扯开嘴角轻声一笑，“好了，走吧。”
董微几步跟上去，几乎贴着姜醒走，小声表决心，“姐，我一直是你的人啊。”
姜醒欣慰一笑，“没白疼你。”
“不过姐，我们这次的对手是谁？”
姜醒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桌子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上黄粱两个字。
董微怀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她紧张的盯着姜醒，“姐，你这是......”
在玩火啊。
黄粱他们怎么说也是荣氏集团的老人，是跟着荣老爷子打天下的人。
他们是什么人？在荣氏集团算什么东西？
他们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姜醒身体往后一靠，手指交叉落在身前，她视线扫过去。
董微只觉得自己渺小的不能再渺小。
像她这种蚂蚁一样的人，一旦站错队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董微颤颤巍巍抬起一双略带期待的眸子，“姐，你的意思就是荣总的意思，对不对？”
姜醒神秘一笑。
董微下意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几步走到姜醒面前，“姐，我任何时候都是你的人。”
姜醒勾着嘴角缓慢一笑，“行了，出去吧。”
董微从姜醒办公室里出来，手心脑门都是汗，她站在门口回头望一眼姜醒的办公室。
同样厚重的门板。
董微感觉到姜醒哪里有些不对劲，是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像极某个人。
姜醒站在落地窗前，红唇抿成一条线。
她电话先是拨通给顾时律，“顾总，我有事可能要请你帮忙。”
顾时律人在酒吧，听筒另一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女人们正找顾时律。
顾时律没耐心的推开女人修长的胳膊，“滚远点，有正经事说。”
他人往走廊尽头走，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还有你姜醒求我办事的时候？”
啪嗒一声，打火机骤然亮起一抹光亮，顾时律眯起眼睛问姜醒，“说吧，什么事？”
十分钟后，电话挂断。
顾时律抽完最后一根烟，起身又往包间里走。
众人一见他回来，起身看他。
顾时律大咧咧坐下，又抬手让人放音乐，“愣着干什么？玩你们的。”
灯光交错下，顾时律又盯着手机屏幕发消息。
女人凑过来，顾时律抬手捏住那女人下巴，“滚远点，别耽误爷追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