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玻璃,将长长的胡桃木桌面切割成明暗两半。距离预定开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椭圆桌旁渐渐浮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项目经理交换着眼神,行政部的李姐捏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莫助理今天怎么也迟到了?”靠门边的年轻实习生小声嘀咕,被旁边资历深些的同事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但好奇已经蔓延开。
“谁知道呢,昨天不是跟着司总去见大客户了嘛,”另一个女同事压低声音,嘴角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泳池派对,听说玩得挺嗨。”
“嗨到起不来床了吧?”一个平时就对莫池鱼快速升为总裁助理略有微词的男主管轻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人听见,“小姑娘家,酒量不行就别硬撑,耽误正事。”
“就是,司总最讨厌不守时。”有人附和。
“我看她平时装得挺乖,关键时刻……”
议论声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司故渊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高定西装,衬衫雪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比平日更显冷峻。他径直走到主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方才议论最起劲的几个人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司故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那几个神色不自然的人脸上略微停顿,没有温度,却让那几人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人齐了,开始吧。”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冷淡。
众人一愣。人齐了?莫助理不是没到吗?
负责会议记录的秘书小心提醒:“司总,莫助理她……”
“莫助理昨天跟进‘幻海’项目的深度合作洽谈,陪同客户,饮酒过量,身体不适。”司故渊打断她,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日报,“她的请假条我已经批了。相关会议纪要,会后由王秘书整理一份发给她。”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巨大。
“陪同客户”、“深度合作洽谈”——这直接拔高了莫池鱼昨日行程的规格和正当性,绝非简单的“泳池派对”。
“饮酒过量,身体不适”——给出了迟到(实为缺席)的合理解释,并且暗示了这是为了工作付出的代价。
“请假条我已批了”——更是明确告诉所有人,她的缺席是经过他本人准许的,任何非议都是对他决策的质疑。
那几个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他们哪里想得到,一向严苛、最讨厌员工因私废公的司故渊,竟然会亲自为莫池鱼解释、准假,甚至用了“深度合作洽谈”这样的定性。
司故渊不再看任何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过,调出会议资料。“现在,先回顾一下上周‘幻海’测试数据。运营部,汇报。”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会议就此进入正题。
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再没人敢去揣测莫池鱼为何缺席,也没人再敢把她昨天的醉酒简单看作“失态”。司总寥寥数语,不仅堵住了悠悠众口,更无形中给莫池鱼罩上了一层“因公负伤”且“受他认可”的保护罩。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司故渊听着汇报,偶尔提问,言辞犀利依旧。只是当某个部门提到一个需要跨部门协调的细节时,他习惯性地朝左手边空着的位置瞥了一眼——那是莫池鱼通常坐的地方,她会立刻调出相关文件或记录备忘。
今天那里空着。
他神色未变,转回视线,对王秘书道:“这个节点记下,会后让莫助理跟进协调。”
“好的,司总。”
会议继续进行。阳光缓慢移动,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司故渊坐在主位,侧脸线条冷硬,专注听着下属发言。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不久,上面是一条已发送的信息:
“醒了么?厨房有粥。”
发送对象,是那个此刻应该还在某个清冷小公寓沙发上,抱着薄毯,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的“笨丫头”。而信息的更上方,是一条凌晨时分来自医院的确认收款通知。
他面无表情地在会议纪要上划下一笔重点,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漫长而高效的工作日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环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