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东湖后面有一个欢乐谷,冬天的东湖很难扫清里面的雪,听说是一个著名声乐大师家的后花园,后来捐赠给了政府。我的其中一个武汉的声乐老师,就是他传人也是亲属。但是我不喜欢声乐,我喜欢钢琴,即使没有那么厉害,究其感觉还是更喜欢弹奏乐器。
我的钢琴老师很温柔,是一个懂我,也很爱自己学生的好老师。
黄钟厅的对面是一整栋巨大的琴房大楼,每天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的学生挤满电梯,然后去往琴房,学习各种乐器。每天晚上的黄钟厅都有学姐学长们毕业的歌曲和录制视频的观众,以及台下怀着各种复杂心情的父母亲和一些导师。
面对长江的大草坪上,落日滚圆的江面极目眺望,层层叠叠的像舞台一样的黄昏的一朵朵浓云铺散在江的对面,三颗古树在教学楼面前像三个好朋友一样并肩而立。
武汉的其他设施都不算发达,一栋装满中央空调的居民公寓,都能算市中心最高档的层次,其他地方商场每天去的人都不一样,但是个个都看上去很衣食无忧的样子,也正是武汉的饮食文化导致了每天睡不醒,而每天赚小钱的武汉人天生也就有一种曾经负责领导武昌起义的骄傲。
和上海的《何日君再来》唱得不一样,武汉仿佛是一个到头了就要拿刀的城市。
贫穷的武汉人骨头都有点硬。
但是我似乎没有碰到过几个武汉人对我特别好,我妈妈也曾经说,也许是因为你没有太多感恩之心,所以你才会孤寡至此。
26岁了,我曾经记得3、4岁的时候,我信誓旦旦的拿着玩具小车,对父亲说,
“以后家里的第一台车一定是我用第一桶金买给您们”,
那时候我爸妈笑着摸着我的头说
“咱家娃真的很可爱很懂事。”
那时候我们全家人住在老家的100平一楼的小房子里,西瓜皮用来凉拌当饭吃,也能很快乐。
然后我经历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始终家里没有车,我淡忘了这个承诺,父亲小学的时候说大学买,初中买了房,高中的时候说考上大学买,大学买了第二套房,大学的时候说考上了研究生买,我没考上研究生,最后今年买了一辆车,失望的说
“如果不是没考上研究生,咱家奥迪奔驰早开上了。”
然后我爸开着自己的风神就去老家上班了。
自从我学习了历史,听说了一个词汇叫做文科思维,每日学习世界史和一些国学,四书五经,我开始对曾经不够细腻的习惯嗤之以鼻,不再节俭,而是挥霍无度。我曾经觉得理科生是一个很光荣的职业,它引领着人类走向科学进步的未来,但是我又放下了理科选择了音乐,又毅然决然的走了音乐教育这条路,以往我背着书包,简约大方,我需要的是精明能干,简洁直接的表达方式和独树一帜的个性,但是当我重新正视文科这门学科。
简单地说,我丢失掉了一些可贵的品质,省吃俭用,实打实的过日子,虚荣贪婪,我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和自己能争取的能力方面相差甚远甚至在我一天天的退步中越来越远,我越是学习圣人高风亮节的言论越是远离世俗,越是学习人类横征暴敛的历史越是无奈,我觉得人类要坚持自己正确的路还需要走很久很久,还需要每天对自己严加看管。我想到了两个极端,一个叫克己复礼,一个叫潇洒无畏。
我回想起我正处豆蔻年华的时候,整个经济技术开发区路上的车辆屈指可数,虽然中国是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发展起来,并且一步步走向繁荣昌盛,可就在这紧要关头我突然犹犹豫豫,失去了自己应有的少年心气。我在乎别人聊天时说我家里没有小汽车。但是我不嫉妒有车的人,但是我又很苦恼他们会嫌弃我家里没有。
那时16年我仍去打了暑假工,然后在班级群里感受到了同学们有的羡慕我早早的就赚了钱,有的说了些风凉的对话,我感受到自己是如此的平凡,但是我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能更甚于此。
我考研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够顺应时代的正能量,甚至是约束自己到极致,希望自己能奋进。
但越是奋进就越是沉沦,我踽踽独行,茕茕孑立,然后迅速沦于平庸,甚至做出让人觉得无法理解的举动来证明自己的尊严还在。我在最需要脸皮的时候选择了薄脸皮,像一个债台高筑的不知父母冷暖的负心不孝子,在家里日复一日的学习,然后希望自己能长记性,懂得多一点,少吃点亏,但我却越过越不知道自己应该坚持什么。到底是独善其身,还是舍生取义,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精忠报国,奉献自我。
16年去必胜客打工的时候,千儿跟我说了一些让我惊掉下巴的话。
她虽然真的在做不够体面的工作,但是收入不菲。她最珍惜的一个姐妹却出了车祸,到了手术室里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她说她叫了一个姐妹的小弟来出医药费,小弟看到血流不止的姐妹愣住,然后转身离去。
她后来顿了顿说,甚至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这个小弟面前。
那一瞬间我对她的姐妹感到可惜,顶美又能如何,真爱又能如何,没有钱的人在社会上光鲜亮丽一万倍,最后死在手术台上。
然后我选择最利于自己的道路。和文科生的儒雅相比,我差一点耐心,和能干的理科生相比,我差一点精打细算,和专业的音乐家相比,我又差一点热爱。我似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满足教导其他人的技能在逐年的拖沓中浪费,只有那些宝贵的骨气支撑着我始终没有放弃活着。我觉得活着是这个世界给我的唯一一份最后的礼物。
楚竭宏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想开心快乐而已,而我——这里转到我自己,我不这么想,那个减肥的我是在分手之后了,但是我不想为自己辩解。我并不是从一而终的爱情观,我的爱情观也随着我看到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在变化发展。
先开始我觉得,一个男人就应该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后来我觉得,一个正常的男人应该和一个正常的女人在一起,有精神问题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再后来我觉得,一个正常的男人就算和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在一起,也会分开的。
最后遇见楚竭宏我才发现,可能不管楚竭宏到底爱不爱自己,我都会爱着他。
恋爱脑是一定要割掉的,小时候过家家的孩子都不一定在一起结婚了,更别提现在过家家的男男女女到底有没有结果。
但是这种盲目的爱坚持到现在,我觉得我疯了。我一直在美化这个有着瘦骨嶙峋身材的少年,但是我从未真正了解他,他对我而言难道只是一个盛满爱的容器吗?我于是诧异,坚持了几个星期在多嘘寒问暖,我是先爱上了楚竭宏俊美的外貌,再爱上他的气息,再爱上他的声音的。他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我所有委屈的泪水就都想在那一年恨不得向他倾诉,我见面的第二天就想和他拥有爱的体验;我再次见面,就已经用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的方式,强迫自己把他当做一个亲人,老公来对待;我第三次见面,就想着一辈子都要爱这个男人。
因为他柔和的气息和儒雅的气质,他轻轻叹了气一样的说出爱这个字,就这一个字的语气在耳边的喘息中,就能让我瞬间无法自拔,心潮澎湃。我确信我爱上他了,我想要好好学习好好的考试,以后和他组建稳定的家庭,那一瞬间我就忘却了自己应有的病痛,再也没有想过任何别人了。
我并没有厌烦过他的每一次示爱和讨好,我们俩像是草坪上抱着滚来滚去的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耳鬓厮磨,仿佛要隔绝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那一刻仿佛是永远。
我就像是在描述一个表面柏拉图爱情实际上十分滥情的女人一样描述自己,但是我遇见了那个人了,楚竭宏,他就是我的全部,我除了傻乎乎的抱着他什么也没有想过。我恬不知耻的叫着嚷着要多在一起,我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情商,在和一个文质彬彬的人抒发自己对这个人的渴望。
我是有多爱这个人完美无缺的外表,那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残酷的逼问和不断的迎合的两个人,碰撞出好似是爱情的火花。
就像是我父母说的,谁让你当初没羞没臊的把一切都那么容易的给了他,而他始终不曾了解你,而你又这么容易受伤,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得到的太容易,这段感情还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是那么的俊俏的少年,瓜子脸,潘安一样的美人尖露出樱桃小丸子喜欢的风间同学一样的额头,左眼角下方有我时常梦见的被死神折磨过的男人痛苦的血泪一样的痣,还有一双杏仁一样时而思考时而微笑得像弯弯的月牙一样的眼睛,饱满的眉毛和俊俏的五官,偶尔在镜子前自卑的说过自己很丑,我都用着崇拜的目光告诉他,你真的很帅,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有多好看吗?
他的眼睫毛像是哭过一样的耷拉在眼睛下面看着就像是一种无奈而深沉的叹息。
然后我问过他很多问题,有些他不喜欢说的事他就笑而不答,或者吻我或者看手机,其他时候都在忙着回复,忙着写作业,忙着和我讲话,带着一种尊重,温柔而谨慎的试探和礼貌的分寸感。这种气质并不是虚伪的,那种真诚能够赢得每个人的心的温暖和柔软,死死的将我包围,我是那么喜欢他啊,爱着他,盯着他,吻他就像是呼吸。
这就是,我曾经那么深爱的男人,那么喜爱的一个人,那么崇拜的一个人。
怎么分的手,这个青春怎么开始的?我不停的质问自己能不能更好,但是却沉迷于爱的甜蜜里没办法行走,它像一个谜团和泥淖,带着我无休止的对疏离的怀疑,后来加深了我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剥离着我的唯一的神智。
我不是楚竭宏的初恋,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人的初恋,我想,陈劲裳,你肯定没有这种被一眼相中的人格。
楚竭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看过一个男人,他的脸上仍有一些瑕不掩瑜的粉刺,苦恼的对大两岁的我说,亲爱的我又长粉刺了,而我只好像个大姐姐一样无奈的而又发自内心的说,你这么帅粉刺算什么?
然后他就兴高采烈的带着一点张扬和得意,去厕所的镜子摸了摸自己的栗子和黑色掺杂的蓬松的头发然后回来亲我一下,像个兔子蹦蹦跳跳的采到胡萝卜了一样,说道:
“亲爱的,我们晚上吃什么?”
后来的无数个晚上我再问他,亲爱的你今天吃了吗,吃的什么呢?他说吃的饭,我说吃的什么饭,他就回四个字,大白米饭。清汤寡水的日子索然无味吧,一句话能气死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我后来看见网上的一些视频,才知道这句话的正确答案原来是,吃你。
再附加一个绵长的吻。
唉,陈劲裳你土味情话都不知道吧,你还是自己pua自己吧,这种自责的感觉一下涌上来了,生怕自己不能正中下怀吧。难怪自己的索然无味会传染给这个快乐的人。
“我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和星光揉成灯送给你,楚竭宏。”
可是我是有多害怕自己对他不好啊,我甚至都没想过会深深的伤害到他,他仿佛也爱上我了吧,他的心和我的心挨的那么近,呼吸也那么近,睁开眼睛有时候会看见他莹莹的瞪着我,欣喜又充满狂放而又野性的力量,还有他温暖的双臂。
哈利波特在给秋张献上初吻的时候,榭寄生在他们头顶开放了,秋张脸上有泪痕,哈利波特的解说说,榭寄生象征着她对塞德里克和哈利波特的两个人的感情纠结。但是我和楚竭宏的第一次亲吻是在窗户前面,厕所外面的一张椅子上。我没有纠结,满脑子都想的是绝对要亲这个少年。
见面的第一天,我们约好了在楚河汉街地铁站下面。他从地铁站柱子后探出头来对我露出了好久没有咧开过嘴的微笑。
我第二天做了饭,等他来吃,他没有迟到,但是我提前做好了,趴在租房的门口的猫眼上看他。先看见他了,我静静的走到灶台前平复自己喘啊喘,呼吸终于平静了,他已经敲门了好久了,开门说:“怎么敲了这么久才开门。”
然后我波澜不惊的来一句
“我在放调味料来着。”
我再和他见面,总是在约会。其实我一直觉得是我的无能、欲望和怀疑毁了我们的幸福。
李殷在和楚竭鸿在一起之前,她告诉我,她和现任男友怀孕了,那时候她带着一丝娇羞,让我祝贺她。
然后过了一周她面如死灰的回来说,她现任男友抛弃了她,原因是她和她妈妈一起去了男友家,说起谈婚论嫁的事,她妈妈找男友要一房一车,男友家里人将她俩赶了出去。
我很诧异,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她。但是我永远无法原谅她,因为她和前男友分手之后,转身就勾引了楚竭鸿。她抢走楚竭鸿的那一瞬间我就不再觉得三观对她有多么重要了。
但是发现这个为自己说话的世界观,积极的人生观,和实现自我价值社会价值人生价值的价值观,要真正建立起来的时候,为自己说话的底线即为,我不应该容忍楚竭鸿和李殷,也不应该爱一个有问题的男人,但那是我一个大一岁却面露苍老,结婚孩子已经5岁的朋友在散步的时候提醒我的,这时候我已经28岁了。
我对约束自己的条条框框不感兴趣,但是我饶有兴致的讲起过去被自己朋友和对象伤害的过去,轻车熟路的带她走过我一个人逛的街,我说我根本不在意爱情,不在意友情的时候,这位挺过生育之苦的母亲对我流露出同情的眼神。那时候我才知道,也许婚姻对我来说遥远的原因,就是我不愿意屈从于用自己的概念满足一个三观极其正确和道德崩塌同时存在的社会,我用自己最深的感知在体验这个世界。
我轻声说,
“现在的单身男女有些习惯了单身的状态,就很难再步入爱河,更别提拥有婚姻和幸福。比起遇人不淑,我更希望自己独善其身。”
就像比起相信人是善良的,我更相信大部分人难以战胜人性。
就像少年心气终究患得患失。
就像体验了爱情的苦,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脱离生活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