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脆弱的血管上，刚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不见了，此刻蜷缩在她身边的，更像是一只犯了错、急于寻求原谅的大型犬，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利爪

　　“我吃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坦白，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哪怕理智告诉我那是过去，可我还是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疯。”

　　沐南汐缩在床头，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身体，在他这番示弱下一点点软化

　　她还在抽噎，神色茫然，却不再那么害怕了

　　“吃醋……什么意思？”

　　她吸了吸鼻子，红肿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懵懂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委屈：“那你为什么要伤害别人？那个季泽屿……”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他真的是坏人吗？”

　　听到那个名字，王俊凯的身体几不可察的硬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翻涌的酸涩压了下去

　　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是一片澄澈的迷茫，那里没有恨意，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狼狈不堪的影子

　　这就是最诛心的地方

　　她忘了过去，本能地爱着现在的他，全心全意，可他却要为了一个早已退场的“过去式”，把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还伤了她

　　他伸手，指尖轻轻颤抖着抚过她缠着纱布的额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王俊凯艰难地开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承认这个事实：“是你学生时代想在一起却没能在一起的人”

　　沐南汐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什么？”

　　王俊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阴霾，像是认命般坦白，“是你以前……学生时代心动过的人。”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短暂的错愕后，沐南汐竟觉得有几分荒谬

　　以前心动的人？学生时代？

　　所以……她刚才拼死护住的，仅仅是一段早已尘封的旧时光？而她现在心心念念、害怕失去的王俊凯，却在为了一个过去式而吃醋？

　　“就因为这个？”

　　她吸了吸鼻子，原本的恐惧和委屈瞬间被一种无语的情绪取代，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变得有些气恼：“王俊凯，你是不是傻？你都说了是学生时代的人了，谁没有过学生时代？谁没有过心动的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过去了，学生时代能跟现在相提并论吗？”

　　她顿了顿，带伤的手缓缓抬起，有些吃力地覆上王俊凯僵硬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语气软了下来，却异常坚定：

　　“而且……我现在爱谁，你不清楚吗？”

　　王俊凯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那是爱，是占有，也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顾她身上的血腥味，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句判决：

　　王俊凯闭上眼，贪恋地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在汲取某种赖以生存的氧气

　　那句“我现在爱谁”，如同一道暖流，瞬间熨平了他心底大半的焦躁与不安

　　但他很快又重新睁开眼，眼底残存的柔情被一层更深沉的冷肃覆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指节泛白

　　“如果不只是吃醋呢？”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真以为他是无意间闯进这里的？你真以为，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我的地盘？”

　　沐南汐愣住了，心头刚落下的石头又被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什么联姻，什么情圣，不过是个输红了眼的烂赌鬼罢了。”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他在地下赌场欠了一笔连骨头渣都赔不起的天价高利贷，家里为了填这个无底洞，公司资金链早就断了，摇摇欲坠。”

　　“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出现？真的以为是为了那点旧情？”王俊凯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语气森冷到了极点，毫不留情地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她看，“那些债主精明得很，知道他是你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故意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到这儿来，只为了让他当这个诱饵，拿你的命去抵他的债。”

　　沐南汐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诱饵？”

　　“对，引蛇出洞。”王俊凯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戾气，“他来找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旧情难忘，他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想带你走，拿你当挡箭牌去换他的命，那些藏在暗处盯着他的人，早就把枪口对准了这扇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额头上那块刺眼的纱布，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后怕：“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如果不是我把那些人引开……那天在地下室，冲进来的就不只是保镖，而是要命的子弹。”

　　沐南汐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她拼死想要维护的“过去”，在别人眼里早已变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

　　“我对付他，一方面是嫉妒，更重要的，是要让他‘闭嘴’，让他成为一个废人，这样那些债主才会觉得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才会放过他，也才会放过你。”

　　王俊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嘴唇，眼神复杂而痛苦：“汐儿，我手上脏，是为了让你能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我承认我卑劣，我嫉妒他曾经拥有过你纯真的喜欢，但我绝不会拿你的命去赌，在他把你卷入危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别恨我……除了爱你，我一无所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脊背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愤怒、迷茫，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真傻……”

　　沐南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穿过他乌黑的短发，安抚性地揉了揉

　　王俊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底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仿佛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为什么不早说？”沐南汐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深邃情绪的桃花眼，此刻那里面的爱意卑微得让人心疼，“非要把自己折腾成一个疯子，让我跟着担惊受怕，你才高兴吗？”

　　“我……”王俊凯张了张嘴，平日里掌控一切的口才此刻却失灵了

　　他以为她会怕，会厌恶他的手段，会为了季泽屿跟他大吵一架，唯独没想过，她会在得知真相后，反过来心疼他

　　“我以为是我在保护他……”沐南汐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为了眼前这个傻男人，“结果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王俊凯，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说出来，我就能一直当个傻子，无忧无虑地活着？”

　　“你不需要知道那些脏事。”王俊凯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要你好好站在那里，笑也好，哭也好，那些黑暗的东西，我替你挡着就好。”

　　“可是你会疼啊。”

　　——

　　“地球是运动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处在倒霉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