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或许是飘雪的原因,小区外的那家川味火锅店格外红火,人像下饺子似的一波一波往里涌。
“杨波呢?”坐定后,小施才发现少了个人,“他不是找我有事吗?”
“回家喊他女朋友去了。”一念道,“天冷,怕你独角戏不好唱。”
“不过,两个女人就是整个天了。”左岸附和着,“咱们今晚怎么混哪。”
“那半边天该不会是你们安插的间谍吧!”小施机警地眯起眼睛。
“间谍?”一念不解,“做什么?把你灌醉?然后搞些绯闻出来?”
“切!”左岸很是不屑,“灌醉?!这不是对我个人魅力的一种侮辱吗?”
“嗯,从个人魅力上来讲,您的确和唐僧有一拼。”小施带着嗤之以鼻的腔调说着,似有所指,“想当初,多少风流女妖精对你如痴如醉呀!”
“施蕊同志,话可不能这样讲!”一念上阵了,模仿着哲学老师的腔调,“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当妖精拥有人性的时候,她们已不再是妖精了!”
“而是~~人妖?!”杨波拥着女友突然出现。
左岸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啊!”
“几天来咱们玩的游戏里不是很流行吗?”杨波很认真的样子。
“念兄,你也跟着下套啊?”左岸汗下。
“要怪只能怪杨波同志出现的太突然!”一念耸耸肩,“本来已经把你升华成敢于挑战世俗的半神了,这一句人妖,又把你拖回了地狱当魔鬼!”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杨波女友小石好奇地问。
“是这样,我们是在讨论左岸同志的个人魅力之对女妖吸引力的若干问题。”小施调皮地说。
“呵呵,珍惜有趣,善待无聊,今儿就图一高兴、热闹。大家在一起这么久了,难得聚一次。”一念起身重新安排好座次,“OK,人到齐了,火也点上了,可以开始了。”
“开始~~做什么?”众人不解,面面相觑。
一念愣了一下,也不知所谓,痴痴地说:“吃~~吃饭啊!喝茶呀!唠嗑呀!还能做什么?难道开批斗会,搞串联哪!”
大家一下子哄笑起来。锅内的烫沸腾了,切好的牛肉被一片一片沉放在冒着气泡的地方,又被波浪浮了上来。店里也热闹了起来。
“杨波,听他们俩说你找我有事?”小施猛然想起来,便问道。
“我?你,你?我~~”杨波不知怎么回事,支吾道。
“快说吧,杨波同志,当着你老婆的面也不要不好意思嘛!”一念开着玩笑。
“老公?……”见杨波闪烁其辞,小石一脸疑惑地张望着,她在等。
杨波很迷茫,望了望一念,又望了望坏笑着的左岸,不知他们给自己贴了什么狗皮膏药。
“借口!纯粹是一念的借口!”左岸为收拾残局,不得已向小施说道,“明明是他找你有事,还非要扯上杨波。”
小施瞪大眼睛望着一念,她也在等。
一念没有慌神,把左岸扔过来的烫山芋又扔了回去:“施大小姐,请您不要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我好不好?回去后左岸会拿刀砍我的!”
“我先给你一刀!~~还有你!”小施红着双颊边说着,边抓起桌上的大白菜向两人掷去。
一念和左岸表面在相互戏弄对方,实际中他们却守望相助,倒把小施害得脸红红的。
看到他们原来在逗弄小施,小石倒乐了:“芦叶含羞山有意,秋波滴翠水无言。到底谁有意?谁无言呢?感情这东西,很深奥噢!”
一群年轻人,就是能折腾。笑语沓沓,如蜩如螗,如沸如羹。整个店里的人都往这边瞅着。
“老婆,当初咱们俩的朦胧期,恐怕也是这样子吧!”杨波搂着女友的肩膀笑道,“现在你能从小施的言行中看出什么来吗?”
“目前来说,相当含蓄,相当含蓄呀。”小石在杨波耳边悄悄说,“她的眼神只对那一个人躲闪~~”
“嘘~~”杨波止住女友的话,“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呀!”
一念和左岸两人抱着头趴在一处,偷着乐。
四
“来BJ一年多了,也只有能与你安静地坐坐,一块儿聊聊。我经常莫名其妙地想,这里是不是我的向往。有时,甚至感到这里还不如家乡那个寒冷的小村庄温暖。”在一家报社做记者的叶端告了一个月的假,在家修养,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诗人不预平边策,面对良辰美女,左岸自知不会安慰人,只是劝酒,“来,再添一些红的。”
“我只是想找个在雨天能为我撑伞的男人,这个要求很高吗?”红酒白酒,在叶端肚里翻腾,脸上红晕早已攀升。
女人终究是女人,生活奔波之余,渴望的仍是温暖、爱情,其实男人又何尝不是。左岸沉默不语,内心也思绪翻飞。愈冷,房子愈显得空空荡荡,愈显得了无生机。这样的夜晚,难怪她会忍受不了。
“今夜不准你碰我。”叶端轻声说着,但语气却显得十分坚决。
“什么?你?我!”左岸感到有些意外。
“总之,就是不行!”叶端红着脸颊。
左岸无奈地搓着双手,想想也认识一年有余了,总是这么淡淡的。
“命里无时莫强求,难道这就是缘分!”左岸嗫嚅道,“半夜心,三更梦,兀自空对桃花。”
一大早,叶端醒来,看到左岸斜躺在沙发上,心中不禁暗暗涌出一股敬意。注意到左岸身上盖的是个电视机的防尘罩,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叶端竟差点笑出声来。换作别的女孩,对这位“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男人或许会动心,但叶端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感觉。她告诉自己,需要等待。
早上8:55,左岸从叶端处回到编辑部,刚坐定,手机短信声响起,发信人是叶端:昨晚……就权当是一个误会吧。
左岸苦笑了一下,回了短信:从你说不准的那一刻,我的心,一片,两片,从你那里回来的那一刻,我的心,三片,四片,无数碎片……
遭遇严肃,叶端却很轻松,乐呵呵地回短信:就算心碎,心仍旧在跳,现实中总会有人给你缝补的。我喜欢虚幻中的左岸,保持这样,不是很好吗?
左岸无语,他清楚叶端的感觉,心里只有默默为她祝福了。
咖啡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服务员散在那里,芳香的空气中飘着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
“什么?半夜十一点让你跑过去,还不许碰她,这娘儿们真不地道。”一念感到吃惊,“一夜没睡着吧。”
“挨到五点左右,吃了片安定,睡的一塌糊涂。”
“没想到你一旦对某个女人认真起来,那股劲头真挺令人佩服的。”
“如今的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左岸叹道,“但我就想不通,她竟然能一直保持这种若即若离、时冷时热的态度,也不可能仅仅是喜欢与我谈谈心吧,一年多了,如今仍未从喜欢的层面上升到爱字的那一撇上。女人难养,如今确实领教!”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先贤对女人的诠释还是挺有水准的。人们不是常说,女人的心思,如六月的江南,一日三变嘛!”一念平静了下来,“有时候,流着眼泪写下的诗句,不过博她一笑,而笑着写下的歌词,却让她泪流满面。喜欢与爱,单从字面理解是很浅淡,但是当自己切实感受时,却无解。”
“是啊,没有答案。”
“科技的发展只会让人用短信的方式进行沟通,用冷冰冰的电脑屏幕来传递脉脉温情,人们甚至逐渐疏远了声音、语气、鬼脸、放肆的狎昵,以及眼神的魅力。现实的热情都蒙上了一层冷雾。”
“是啊,冷若冰霜。”
“正是网络的虚幻、触不可及,往往会使人们对现实变得十分向往,热切,甚至狂躁。现实场景中,人们也便越来越手足无措,任何一个眼神都显得很过分,任何一句话都显得饱含猥亵,任何一个动作都显得急不可耐。”
“是啊,猴急猴急。”
“是对虚幻中的向往,对现实中的失望!?”
“是啊,对我失望!”
“我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儿,我今天可是来安慰你的!”
“我在诠释你的话啊,明明就四个字,你非要扯这么多东成西就,我听着累啊,老大!”
“我倒你一脸南美洲空运过来的咖啡,我看你心情好着呢,敢情拿我开涮呢?!”一念一脸愠怒,“小姐,来点巴豆!”
左岸愣了,不解道:“我说老大!这里只有咖啡豆,哪儿来的巴豆啊?”
“我~~我火气大,泄泄火不行啊?!”
左岸听完,笑得趴在圆桌上直哆嗦,杯子乱抖。旁边的三个服务小姐愣了一下,也笑得搂作一处。
音乐的旋律换作布拉姆斯的《摇篮曲》,气氛一下子舒缓起来,整个咖啡馆变得温和多了。
左岸好不容易控制住笑声,忍不住去逗弄三位服务小姐:“唉,你们几个笑什么呢?”
三位小姐还未回过气力:“上~~上学的说话就是不一样,笑死我~~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工作!不是学生,从来都不是!”一念一本正经地大声纠正道。
听此一说,三位小姐尴尬地止住了笑声。
两人结了帐,起身离去。刚出店门,三位小姐又放肆地大笑起来。
“小孩子一样,没完没了,噢~~”左岸很认真的样子。
“嗯,还在笑,真是固执,噢~~”一念一脸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