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红尘随笔:幸亏我们没有真的要见面。看来伟大的爱神没有存心折磨我。
叶子:为什么呀!?
红尘随笔:我——
红尘随笔:我会无法选择的。现实中有一位女孩,更是诱惑着我。
红尘随笔:虽然只是一面,我差点就那个什么什么。
叶子:什么什么?喜欢?
红尘随笔:喜欢那是自然,就是有些过分,不像我的性格所做出的事情。
红尘随笔:哎,一股爱的冲动吧。
叶子:冲动?!
叶子:十个男人九个色狼,还剩有一个,也是个色鬼或变态。
红尘随笔:可悲,真可悲,我也被计算在内,被冤枉了无数次,还死死地坚持。
红尘随笔:下次我一定要名副其实。
叶子:知道你不是鬼的啦。能感受的到。
红尘随笔:网络里你也能感受到?嘿嘿,不愧是我的知己小红颜。
叶子:你就在QQ里放肆!!!
红尘随笔:其实现实中我更放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的放肆!哎!!!没办法,帅哥也疯狂!
叶子:不要做出令你和她都后悔的事,否则,你将会比在雪地里裸奔还要惨。
红尘随笔:我太贪婪,像只饿了N多天的鹰一样。
叶子:你,真的对她动心了吗?
红尘随笔:嘿嘿,不知道,或许是吧。
叶子:过分!!
叶子:你也玩起“莫须有”了啊!你就这样把我甩了,就这样要把我遗忘?
红尘随笔:哪里敢,刚才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红尘随笔:我一厢情愿也说不准哪!
爱神奇迹般地开发了一念情感的荒漠,像是突然赋予了他一片沃土。潮湿,滋润了一切。等待,丘比特之箭也巧妙地射向了一念和叶端,两人之间更像是一场不期然的误会,带着冲动撞到了一起。流水般的青春岁月,他们带着敬畏一笔笔勾勒,细细地描绘。情感,并不淡薄,但仍然犹豫,仍然踟躇不决。
“什么时候连钥匙都有了。我姐可从来不给我一把。”叶端的住处,施蕊一进门,便冲着一念喊道。
“房门钥匙又有什么用,你姐很折磨人的。”一念看进来的不是叶端,有些意外,叹道。
“钥匙都有了,还想怎么样?”施蕊瞪大眼睛,乐道,“怎么了,大才子也开始发呆了、开始感叹了?!”
“你应该很清楚你姐的!”一念有些心灰意懒。
“她是不放心人的情感,尤其是她所爱的人的,一旦把爱钥匙交给了你,她便一无所有。”
“想法是不是太多了。要我怎样她才能放心?”
“你不了解我姐,你不了解她的过去。”
一念总感觉事情有些玄妙,但一直找不到解开这层谜的契机,这个疑团一度困扰着他以及左岸。而今听施蕊如此一说,心中便悻悻地起了解密的热望。
“听我妈说过,在我姐五岁时,我姨和我姨父就闹离婚。”
“离婚?”一念总算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为了我姐,我姨不愿离婚,我姨父便百般折磨她。”施蕊情绪有些激动,兀自撩起的波澜像是在折磨着她自己,“有一次,醉酒后的姨父竟然当着我姐的面拿着蜡烛烧我姨,衣服都烧着了,我姨满地打滚,吓得我姐无助地哭着喊着往我家打电话。”
施蕊满含着泪花,感情终于决堤,她不住地抽泣,像是在陈述自己曾经的痛楚。
一念心底忽地风起,满脑的怨破落成满脑的感喟,这只不过是她遭受不公平待遇的沧海一粟罢了,以后的日子,任人都可以想象的出她将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去面对。一念不再苛责她的爱的停滞不前,不再申斥她感情的淡泊。
感情平淡,并非预示着她平庸,情感浓烈也并不意味着她幸福。一念咀嚼着叶端的故事,感受着她。原来她除了拥有极具惑力的两只眼睛和一颗心之外,还要再添上一对标示着她神秘的带着缺憾的天使的翅膀。
爱,就要狂爱,没有唯唯诺诺的爱情;战,就要狂战,没有温和的战争。这从来都是一念向往的拼命三郎式的信条,此刻,显然苍白无力。
“后来呢?”过了好一阵,一念悄悄问道。
“当时我们两家离的很远,我爸妈赶到时,我姐已经在我姨的怀里睡着了,自那天起,我爸妈就把我姐接到我家暂住下。一直到我姨同姨父正式离婚。”
“听我妈说,我姐从小就很懂事,在我家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有一次,她竟然一个人从雪地里把两百多块煤球搬到楼上我家的厨房里,我妈从外面赶回来后,发现她正蜷在沙发里歇息,浑身的煤灰。我妈抱着她哭了一个下午。”施蕊的泪盈盈欲滴,“现在想想,好在我姐不是林黛玉,否则也是蓝颜命薄。”
一念想帮施蕊拭泪,但又停住了,把纸巾递到她手中,便端着茶杯去客厅帮施蕊倒水,已经是第三杯了。
叶端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狭小的客厅里,拎着大袋小袋的零食,上身已全然湿淋淋,衣服贴在身上,脸上挂着的不知是泪还是雨水,紫色的唇明显在反抗着阵阵凉意。
一念扔下手中的茶杯,冲上前扯过叶端手中的包包袋袋,甩至一旁,紧握她冰凉的手。
“怎么这么傻,怎么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一念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悔不已,他没有发现外面已下起了大雨。
一念把她拉进卧室,关上了门。
最会煽情的春雨,竟然也淋漓酣畅。一念在客厅里踱着,急急地等待着。像经历了一次轮回,一念突然懂了许多。
“你和他说那些干什么?”叶端语气中略带责备。
“姐——”施蕊的眼睛仍然红红的,“不要再让爱一个一个的离你而去,何苦呢!”
叶端假想中的坚强支撑不住了,她转过身去,拉开衣柜,让眼中的泪流了下来,混着头发上滴下的水。
“姐,不要再假装坚强了,他是真的,你也不能再逃避了。”
像一场假想中的雨,下了很久。
施蕊打开卧室的门。
“好了,进来吧。”
一念端着杯热水走进去。
叶端对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身上穿的却是溜软宽松的睡衣。
一念把水放在她旁边,便和施蕊一起坐到了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端。一个动作,几分楚楚。一念固执地畅想着她娇懒的样子,愈是动人,一念愈是替她无限的凄然。
妙处不须声与色,施蕊也凝视,也无语。
原来她不说话时的样子,更迷人。一念喃喃。
叶端转身,发现两只木鸡,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竟也忘记羞怯。
“买了一堆的零食,本来是想去游公园,今天看来是不能成行了。”
“BJ昔日的‘三山五园’我也很少去逛,抽空一定得尽兴。”
施蕊跳了起来,到客厅把零食一包一包地掏出,抱进卧室。
“天公虽不成人之美,咱们也不能放弃娱乐的权利。来,尽情的吃。”
“哎,吃,女人的天性。”一念无可奈何地说着。
随后的日子里,一念懂了许多,也细心了许多。然而,就在一念和叶端爬爬山、逛逛公园、坐坐咖啡厅,逐渐开始牵手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叶端不得不回一趟家乡。
叶端的前男友,瘳凯,住院了。更戏剧化的是,竟然是自杀,割脉,在医院里也疯狂地拔针头,不让输液。瘳凯的妈妈向叶端的家人哭诉着瘳凯的请求,一定要见见叶端。
“她跟别人跑了。”廖凯躺在病床上不住地抽泣,“我知道你还爱着我,端儿,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叶端静静地守在那里,心中不觉涌出一股同情。同情,叶端太熟悉这种情感了,甚至是憎恨,曾几何时,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时,得到最多的就是这种情感。每每感受或发觉这种感情,她便会滋生出阵阵的恐惧。
当两人相爱的根基是对方的附属品时,分离,虽不是必然,但也在意料之中。缘于钱、权的楼宇,当一边轰然塌陷,另一边自然不会挺立。叶端当初默默地接受了廖凯的选择,也明白他们之间的结合出于什么样动机,但她只有祝福,悄然地消失。
“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不嫌弃我,回来看我。”廖凯像个几岁的孩子,带着不协调的语气,“你放心,我爸只是暂时的停职,不久我们家还会像以前一样有钱,到时你也不用再辛辛苦苦工作了。”
廖凯的形象在叶端的心目中瞬间凋零、萎落到尘埃里。
廖凯仍未清醒,爱中的危险成份已然过量。和叶端之间的缘分,对于他来说,已不再是旋转门的空档,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闪而入即可。
叶端长期以来躲躲闪闪的爱,实际上也是对无穷无尽情感的痛斥,或反抗,她把一切痛苦的根源都归罪于情感。亲见一段爱情的崩溃,前男友的一段插曲,叶端更加珍惜一念的感情。
不知从哪天起,当一个人的生活中不再有诗歌,不再有失恋,自己也不在意失去或拥有,只在平庸中享受着阳光一丝一缕地照射,什么也不渴望,什么也不爱,什么也不感受,真能做到这样的话,恐怕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他或她将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这不应该是年龄为以‘2’打头的年轻女性所应有的性格。叶端开始站了起来。
不要被一颗红玫瑰拴住了心。叶端以往曾这样反复告诫自己。如今,她懂得应该做出决定了,要有自己的爱。第二天,叶端便飞回了BJ。
一念感觉到了叶端的变化。
“你竟然敢骑老虎,还逗熊。”从动物园里出来,叶端还在为一念心跳不止。
“不是你让我骑的吗?”一念笑道,“现在的女孩聪明多了,考验男人不再用什么‘我和你的妈妈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或者‘你敢为了我从这里跳下去吗?’这样弱智的问题了。”
“驯兽员在旁边站着呢,怕什么?!”
“那你喊什么,当时!像是你在骑老虎一样!”
“……”
第六节
人,年轻时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辄满腹的春愁,为情困时可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为他人憔悴。在求爱时,哪个不是焦头烂额盲目而冲动,又有谁未曾为青春的躁动付出过代价?
季节的小风吹了起来,格外惬意。
叶端的住处,左岸有些不耐烦。
“别急,打虎力气得攒足,然后一举击杀之!”一念边运气,一边配合着胸有成竹的手势。
“你到底敲还是不敲,真要打老虎,现在也只剩乌鸦对着你的骨头哀嚎了吧。”
“是谁在外面哀嚎!?”
不期而至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门“吱吜”声给他们俩每人一个激泠。
一念,左岸一愣。叶端、施蕊浅笑,两军对视、紧盯。
一念、左岸,相视,冲了过去。
两姐妹小兔似的蹦开了。
………
“你什么时候知道红尘随笔就是我的?”一念忍不住要问。
叶端笑了,带有那种母性洞悉孩子的会心的笑。
“哼——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却看着我在雪地里裸奔,竟然还那么无动于衷,你够狠。”一念数落着叶端,却又把矛头指向了左岸,“我说左岸同志,玩游戏时你叱咤风云,横扫女妖精无数,连叶子、叶端都没搞清楚是谁!”
“哎,我说,你和你Q妹叶子聊天时,每次都握那么严实!恨不得我离你有一百米远!”左岸一边辩解,一边搂着小施笑道,“没想到我失之东隅,却收之桑榆。”
“啪”的一声,左岸脑袋被小施猛一记狠敲,“什么叫‘收’之桑榆,是被我俘虏好不好!”
叶端陷入了沉思,想想自己几年的漂泊流浪,活在现实中自己,却被现实抛弃,偏偏又遇到虚幻的人,眼前的这两个男孩,都让她自己感触不到现实的痕迹,像漂浮在空中的五彩泡泡,不知哪一阵风便会把它们都吹破。回过神来的叶端站起身来,莫名其妙地把一念、左岸赶了出去:“太晚了,你们回去吧。要休息了!”
“好家伙,这是唱的哪一出?!刚刚还书签传情的崔莺莺翻脸不认人了!”一念惊疑了一下,暗自纳闷。
左岸看了一念一眼,也不知所措,被一念拉着出了门。
“啪!”的一声,门外的世界很冰冷。
………
“咱们不会真的就这样蹲在这里吧?!”左岸不甘心。
“不会的,只要你的脑壳稍稍晃动一下,你的才智便会如长江黄河,奔流不绝。”
“得了吧,黄河都断流好几年!你整天自比风流隋河、浪子陆贾的,当然是要看看你的招数。”
一念猛然想起自己身上的钥匙,跳起来,小心谨慎地开门。
左岸惊奇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堂诘柯德和那个风车。
“不行,这样进去岂不是一点悬念都没有?!”一念停止了转动钥匙。
………
“姐!”
“嗯。”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他说他从你那里学到了什么是爱,从我身上知道了什么是永远。他是什么意思?”
“一年前,我曾问过他,会永远爱一个女孩吗?他的回答很模糊,他说‘爱’这东西他明白,但‘永远’是什么,他还不确定。”
“不过,我感觉他现在踏实多了,工作也努力多了呢!——你的他呢?”
“还记得那个下雨的晚上吗,你还打过电话来给我壮胆。”
“嗯,知道你怕打雷,所以就给你打过去聊聊天。”
“你放下电话后,他就过来了,当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他像幽灵一样,当时给我的感觉比打雷还可怕。但后来我发现是他后,我再也控制不住了,我把泪都流在了他怀里。不是我怕打雷,只是——只是同时应付不了打雷和黑夜。”
“姐,真的不让她们俩进来吗?”
“让他们等一下吧。”
“还等什么?”
“他让我等了几个月,我也得让他在外面冻上几个小时吧。让软弱的女人们也懂得残忍。不过,再有五分钟我们不去开门的话,他们就会进来。一念有钥匙。”
“那还不如给他们开开呢!”施蕊说着起身去开门。
“不用,他们是不会从大门进来的。他知道窗户的护栏螺丝没有拧紧。”
说着,窗户旁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叶端把窗户栓死,左岸和一念夹在护栏和玻璃之间,张牙舞爪求救。
“果然被我姐料中,哎,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施蕊打开窗户,不无失望地说。
“这,哈,哈哈,忘记把药给你姐啦,床头柜上的维生素吃完了。”一念尴尬地笑道。
“维生素?!”叶端一愣。
“我长期以来吃的是维生素?”叶端。
“安定是不能长期吃的,从我第一次送你回来那时起,就把药换成了维生素C,希望你不要怪我。”一念一字一顿,有些愧疚。
叶端对一念换药一事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意外:“最近睡眠挺好,只是这几天有些恶习,那药就很少吃了。”
“恶心?”一念心中一颤,暗自思忖,“难道是那个雨夜!?”
左岸拍了拍一念的肩膀:“兄弟,咱们俩开始要命苦了。”
说话间,施蕊跑去了洗手间,呕吐了起来。
………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叶端、施蕊姐妹俩的话让一念、左岸两人真的彻底崩溃了,两姐妹都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不愧是姐妹。
“这个世界上,女人对孩子的执著或许要超过男人。”一念抱怨道。
“男人对女人的执著,最终却又是因为孩子才变得纯正。”左岸似是有心,似是无意。
………
“好清新空气呀,干什么呢?闲看插天翠柳,被何人、推上一轮明月?”一念来到花园中,看到叶端独自发呆。
“去,哪来的柳,哪来的月,没心情陪你酸!”
“这是怎么了,小心肝被谁偷偷的敲了?”
“哎!廖凯疯了,因为老爸又停职了,第二任妻子也跟人跑了。这是他给你的信。”
“给我?说什么?”
“主旨是劝我你弃我,让我回到他的身边,好纯洁的想法,孩子一样天真呢?!”
“大话西游他是白看了,周星星没教会他的东西还需要现实给他再补。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是他自己背叛了自己,错过了曾经的你,这怪不得别人。”
“他走在边缘的男人,你也是同样。不要想着整天论证‘我看到一幢用玫瑰色的砖盖成的漂亮的房子,它的窗户上有天竺葵,屋顶上还有鸽子’和‘我看到价值500万美元的房子的差异性’这样的破问题。”
“你也不是整天跟我较真吗,什么‘论猫嗲故猫在,论孙悟空为何不穿裤子,论拍马屁不拍马头的哲理性和拍马屁不成被踢死的可悲性’依特塞楚儿(.etc)!”
“不要当一个颓废的理论家,我们生活在现实中,就不能沉浸在虚幻里,我们需要锅碗瓢盆,我们需要洗菜、切菜、煮饭,吃饭。”
“心只要没有夜黑,就会有光明等着我们。”
“‘风后面是风,天空后面是天空。’这是顾城的哲学,我们的道路后面是沟,我们得努力赚钱,跳过这道沟。”
“等等,你输了,你提到钱了。”
“没有,没有就没有!”叶端开始撒娇。
……
一念和叶端谈论着生活,开着玩笑,像是在探讨刚刚放映过的一场电影。
“我得出去做苦力了,但是有一点,我一旦出去了,你就好像失去了灵魂,这可不行。”
“我等你回来!到那时,我和孩子一块儿去接你——”
“好,等我,我给你的信,等我走后你再打开吧。”
叶端在一念走后,惴着小鹿样的心情打开了那封信,信上只有一首诗。
《爱的短亭》
我低垂的眼睑被夕阳覆盖着,怕黄昏
五月里的晚风忽地吹至我身旁,你听
爱意正逼退贪早的暮霭
一句相思被我长久地隐在了身后
你仍然嗅到了,又在数落着;又让
过载的微笑执著在嘴角
徐缓的五月风被你挡在了亭外
来了,又走了,叹息声里
雁阵都乱了
玩谑的时间己逝,那不再是雁行,那是云的漏洞,你看
茹蕙的香味偷偷地徘徊在你腮边,不肯离去
想传递那份娇怯;远了,脚步声远了;夕阳芳草间
猪都懒洋洋地踱着步;倚着栏杆
你却又添新啼痕
婆娑,柳枝舞动的影子,和你
2007-1-18《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