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鹤沿着长长的斜坡墓道退回石室,心恸的紫尘和哀伤的荷茁在推开进入石室床榻石门的一刹那就变成了紧张的表情,因为林烟已从床上起来右手紧持骨笛,警惕的看着石崖的方向,左手则给她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紫尘和荷茁顾不上擦干泪痕,蹑手蹑脚走到林燕身后传音入密询问林烟为何如此紧张,白鹤则安静的一动不动宛若玉雕。“我用顺风耳听到有人在上面讨论掘地三尺找我们的问题,似乎他们已经找到了入口,已派探子下到洞里,可显然那些探子因为鸳鸯毒的缘故全喂蛇了。可是依照萧公公的脾气,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掘地三尺找到我们。我们若呆在洞里,固然可以保一阵太平,但他们人多势众,这个洞终会被他们完全知晓,而那时我们就逃不出去了。可是现在贸然出去,恐怕被包围,我们也是寡不敌众凶多吉少。”林烟忧心忡忡的告诉她俩。紫尘荷茁面面相觑,“他们绝不可以来密室,我绝不会允许那些腌臜的家伙扰了师父师娘安息的清静之地”,想到师父师娘,荷茁把嘴唇都咬白了,拳头攥得紧紧泪珠大颗滚落,“闯出去跟他们拼了,不能丢了师父的颜面,天山派个个好汉,天山的兄弟们会为我们报仇杀了这群鸟官的。”紫尘轻轻拍拍荷茁因愤恨而轻颤的身子,担忧的看着她因激慨而泛起红晕的脸庞:“冲出去肯定不可以,我们人太少了,就算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又如何,天罗地网都是朝廷磨刀霍霍等着捉我们的人。何况还有密室师父师娘闭关留下的武功心经,我们必须传承二老苦思冥想出的功夫。这样,既然他们想进来,即使我们冲出去,他们也还是会进来一探密室究竟,而那时密室没有人守护,情况只会更糟。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孤注一掷,请君入瓮。我和烟儿去密室练武,我刚才留心算了一下,两炷香的时间足够了。而这段时间,荷茁你也知道,练功时最忌讳杂音打扰,你的任务就是如果敌人闯进来,你要把他们尽可能引开,我们练好功,就去找你,一起突围出去,你对这密室熟悉,利用里面的机关,尽量保护自己。我们一练好就去接应你,好吗?”荷茁目光坚定的点点头,并从衣襟里取出帛制的图卷交给紫尘:“这是整个地下室的地图和机关说明,你们要小心。”紫尘小心翼翼的把地图放在衣袖,随手抄起两粒细沙打向石壁,石壁上立现两个深洞,紫尘手伸向荷茁,荷茁心有灵犀的一笑,走向茶桌,从下面拿出两根熏香,左手把香弹指神通弹向那两个洞,两根香牢牢扎在洞里,腾起袅袅香。右手从衣襟里拿出两粒丹丸递给紫尘林烟。“又是曼陀罗花毒?”紫尘一边吞咽丹丸一边用眼神好奇地问。“是青竹蛇胆于千年玄冰中所炼的剧毒,登时毙命。白鹤跟你们走,练功时榻会帮你们把守门关,你们寻我时,白鹤自会带你们找到我。”来不及告别,敌人的脚步声已经可以耳闻,林烟拉起恋恋不舍的紫尘向床榻后的石门走去,待白鹤也随他们进去后,荷茁按下床榻上机关,床榻立刻移向石门位置,将石门牢牢挡住。她取出手绢细细擦干泪痕,从床榻旁的古木衣柜里取出一身薄如蝉翼的牡丹红长裙穿好,取出金镶玉的臂环打开合页戴在大臂上,整理好衣袖,又从箱底拿出金钗和鎏金化妆盒,莲步轻移走到古琴旁,敛衣坐好,用眉笔描画柳叶眉,红纸晕红樱唇,在额中贴了花黄,收好化妆盒放在琴柱旁,把金钗斜斜别在发髻间,凝神调好弦,朱唇轻启,轻捻慢勾的伴了琴音哼唱了广陵散。
石崖下方才凌乱的脚步声立刻有节奏的向荷茁这里聚集来,荷茁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荷,只顾亭亭玉立闭眼轻唱缓弹,全然无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渔舟唱晚,高山流水,一曲一曲,一声一声,诉不尽的衷肠幽幽,一弦一弦,一拨一弹,奏不完的思念萦萦。敌军列阵石室时,她仿若不见,沉浸在和思念师父师娘的忧伤之中,铮铮琴声回绕石室,石室里像下起了梨花雨般弥漫了连绵的愁思。萧公公正想去趾高气昂的阻止荷茁的专心弹琴,他身后一个身披石甲的将军伸手止住了他,将军在琴声里想起了他征战塞外时,一次次望月却人不圆的凄苦无眠的夜晚,他的耳边似乎有了马蹄戈斗声,似乎出现了初次被抓壮丁别老母时,老母亲和乡亲们哭天抢地的呼喊声,以及老母亲送给他的手制千层底的布棉鞋,而他服役完欣喜的回家乡时,冷冷清清布满蜘蛛网的家里只有老母亲草席裹着的腐臭的尸体。
歌声陡转,变成了激荡的十面埋伏,荷茁几乎是迷乱的快速抚弦,在最高音处,她一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浑身随音乐战栗着,弹奏着。天崩地裂的诤一声,一道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半睡半醒的萧公公,将士们正在回忆中,对这一意料之外的变故让大家都惊得没有反应,萧公公身后的将军久经沙场,几乎是潜意识的伸出胳臂挡住了那道袭向萧公公的白光,时间在这一刻霎时停住,荷茁也微微诧异的向这边看来,她刚才以弦为暗器,想在众人意识麻痹大意时偷袭萧公公,进而控制形势,可这个该死的将军破坏了她的第一个计划。那根弦穿透了将军的胳膊,而将军护着的地方正是萧公公的脖子,若不是将军这一挡,他一定会血溅满地当场身亡。荷茁发狠了,不给众人醒悟的时间,一首“临安遗恨”将弦全部弹断,并且暗自用内力将弦捏成小段才用天女散花手法打出去,小小的石室立刻被凛冽白光笼罩,那些弦末全指向敌军命门,而且向活了一样对敌军穷追不舍,这就是天女散花手法精妙所在,看着惨叫不迭团团转的敌军,荷茁暗自窃喜,随后又洒下一包青竹蛇粉末,毒气笼罩了全室,她按下古琴上的按钮,脚下的活板打开,她掉落下去,“就让这些人慢慢毒死在这里面吧,密室的秘密绝不可为世人知。”她一边掉落一边暗想,忽而听见风声不对,抬头看去,将军背着满面惊恐咳嗽不已的萧公公就势从活板的最后一点缝隙里挤进来也随她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