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老人用厚实而布满老茧的手掌拉过老妇人的手,两人步幅缓慢的走到茶桌旁,慢悠悠的品了几盅茶,看林烟紫尘温存的差不多了,才起身拱手说:“九州掌门,老朽与拙荆腿脚不便,未能施行大礼,还愿掌门见谅。”紫尘背向他们微微点头,轻轻把林烟扶着在床榻睡好,才转身一脸愠怒,强压怒气的说:“九州一家人,二位长老不必多礼,只是天山派的迎宾礼,果然很是与众不同。折煞小女。”白胡子老人不恼不怒,依旧乐呵呵的回答:“掌门息怒,老朽刚闭关出来,生命已到尽头,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我二人就要去西天啦,还请掌门耐心听完我的话,不要日后遗憾。”紫尘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正襟危坐榻边听老人说。“这本是剑仙莫邪的练功房加墓室,掌门应该知道莫邪曾是天山派收养的孤儿,天山派于他就像家一样,因此他自感大限逼近之时,便邀请当时身为天山掌门的我和拙荆来此山洞和他一起参悟精妙武功,慨叹英雄欲死无疆场的悲愤,并告诉我这密室的使用方法暗道之类,嘱咐我为那两个宝剑寻得良主后便坐化了。前面布料店的老人便是我师弟,他照料我们衣食并寻找用得起宝剑的人选。他选择了你们,我也很满意,本想在现在邀请你们来谈这事,却不料那群狗官竟半夜放火突袭,因为此石室关系重大,我夫妻俩听到师弟被捉去却不敢有丝毫动静,当时又正处在练功的紧要处,因此更不敢轻举妄动怕走火入魔。听到石室机关开启声,忙令徒儿去查看,她才说是我们正要寻找的你们来了。并没有刻意为难你们的意思,只是莫邪生前有过交待,接受剑的人必须过三关试炼,而这三关试炼也是给你们的礼物,第一关提升你们的轻功,第二关是内力,第三关是应战能力,这三关的训练过后,你们才有足够的内力修为和灵性驾驭这两把剑,而我的天山派掌门一位的继任者,也传于你们。只请你们这对救世侠侣,救出我师弟即你们的义父,同在天牢里关的还有林烟家中上下十八口人,我们都想和西夏乃至于金修好,一起对抗那血腥的蒙古,可是朝廷昏君,偏听偏信,枉杀义士,撕毁合约,搞得民怨沸腾,救国救家之事,也要拜托二位,至于天山派,小派不足惜,全部听二位调遣,我那小徒弟荷茁,值得信赖武功高强,也愿能助二位一臂之力。我这就让小徒弟带二位取剑,然后你们可在我闭关的石室墙壁上看到我和拙荆参悟的剑法心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些狗官还想用师弟去要挟林烟,因此短时间内他们倒无性命之忧,只是皮肉之苦恐怕难免,二位就在这里尽快修行,然后救国救家吧。”说完,和老妇人又是一动不动的深深凝视,过了好久,紫尘和躺着的林烟才从这扑朔迷离的事中回味过来,再看两个老人,不变的笑容轻阖的双眼俨然显示二人已经故去。
荷茁从床榻后的小门出来,看到坐化的两个老人毫无惊讶,冲紫尘唱了个诺:“掌门,莫邪老先生和前掌门早备好了四口楠木棺椁,还请掌门随我去取宝剑和棺椁。”紫尘点头默许,依旧看了林烟:“你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可以吗?”林烟笑笑:“去吧,毒性已解了不少,只是腿脚乏力罢了。你去随她取来棺椁,快让两位老人安息才是。”紫尘给他掖了掖被子,便立刻起身,深呼吸一口压着泪水笑了说:“荷茁,刚才交互武功的时候,你叫了我一声姊姊,好生亲切,你以后都这样叫,好吗?让我做你的好姊姊吧。”荷茁疑惑的怔了怔,紫尘上前紧紧抱住她,荷茁当即欣喜若狂泣不成声:“姊姊……荷茁本以为师父师娘这一去,荷茁又是人人得而欺之孤苦伶仃的孤儿了,可姊姊竟说要来做荷茁的姊姊,荷茁好开心好开心。”紫尘也在荷茁颤抖的肩上流下压抑很久的泪水,紫尘自己便也是孤儿,相同的遭遇,那般举目无亲寄人篱下的感觉,紫尘不愿再回忆第二遍,于是更加紧紧抱住了瘦小的荷茁。
荷茁泪水满面却欢快的拉着紫尘的手,推开床榻后的石门,里面是长长的斜向下的过道,亮满烛光,倒也不黑。墓道尽头是大佛龛,荷茁用内力转动大佛身下的莲花宝座,噔的一声,两边墙壁便出现了两扇门,荷茁拉着紫尘走向左边的一扇,一进去身后石门便沉沉关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石窟,上面刻满了练武的小人,这便是前掌门闭关的地方,紫尘放慢了脚步向前走,看着墙上变化的剑法精妙无比,心中连连赞叹。石窟尽头是蜿蜒向下流淌的的湖水,湖水中心隐隐有灯光,荷茁拍了拍掌,湖心石上飞起一个巨大的白鹤,向她们飞来。
白鹤落在荷茁身旁,不安的拍拍翅膀,荷茁抱着白鹤,流下泪水不言语。白鹤低下头,用雪白脑袋上的卍字形黑羽毛蹭蹭荷茁,蹭干她的泪水,又拍拍翅膀。荷茁便扶着紫尘坐上白鹤背,荷茁也做好后,轻轻拍拍白鹤,白鹤便稳稳的向湖心那片亮光的地方飞去。
在湖心光的照耀下,紫尘惊奇的从鹤背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那湖水静谧安宁的像是她家乡的青海湖,紫尘忽然想家了。很快便到了湖心小岛,紫尘这才看到,先前以为是灯光的地方其实是一颗夜明珠,巨大的夜明珠,莹莹泛着光,荷茁看看白鹤,白鹤便把自己头顶有卍字形黑羽毛的地方放在夜明珠上,夜明珠登时光芒大盛,光黯淡了一下后,紫尘才看清夜明珠已自动分为像花一样的四瓣,四瓣中间本是花蕊的地方是一个玉石雕琢的长斜道通向下面,而玉道上洒满了大大小小的铜钱。荷茁拉着紫尘轻步走了进去,玉道不深,不一会便到了底,又是一扇石门,荷茁轻叩了几下,笨重的石门便开了缝,荷茁推开石门,拉着紫尘继续进去。
石门里又是一个大石窟,正前面是两把汉白玉做的太师椅,太师椅后面是一坛荷花,都是并蒂莲,开的正旺,香远益清,紫尘禁不住嗅了嗅淡香的空气,绕到荷花后面又是一个小房子,奇怪的是房子周围整整齐齐码了很多黄柏木,穿过黄柏木围城的墙,便看到了两个棺椁,左边是石棺,上面雕刻了精致的花纹,大致都是些佛教故事的,这口棺材扣合严密。右边是口楠木棺材,没有封,上面都镂空雕刻了些鸳鸯,翼鹿之类的瑞兽和一些吹拉弹唱的仕女图。荷茁看到右边的棺材便脸色黯然了下来,她跪在楠木棺材旁,扣了扣棺材旁边的棺材盖,紫尘正在考虑自己也要不要跪下时,就感觉头顶不对劲,抬头一看,正对着楠木棺材的上方一块石板向下开启,上面的两位前掌门就那样正对着楠木棺材掉了进去。紫尘惊讶的目瞪口呆,石板很快合上了,荷茁抽抽噎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紫尘也俯首磕三个响头,荷茁转身抱着刚磕好头还没直起身的紫尘,呜呜咽咽的说:“师父师娘,你们好生去吧,徒儿会每年都来这里看你们的。我不孤单,有紫尘姊姊陪我,你们不必担心,多谢师父师娘收养教育之恩,徒儿无以为报。”紫尘也触景生情,想着百年后她和林烟能否也像这两位老人一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又想起出了这密室人间的种种是非,不禁摇头叹惋,若不是使命在召唤,她多希望就和林烟,荷茁住在这里知道岁暮,无论世间天地风云如何变幻,她只和林烟日日厮守。
荷茁伤心地哭了好久才止住抽泣,起身在棺材旁把师父师娘的遗体摆放好,和紫尘一起把棺盖盖上,盖到师父脸下的位置,荷茁又一次痛哭失声,扶着棺盖向下溜,紫尘连忙扶着她:“姊姊还在,姊姊在这里,小荷茁不要难过,姊姊一直陪着你。”又哄了好久,荷茁才通红了眼睛擦了鼻涕,和紫尘忍痛把棺盖盖好。一层层关闭石门,原路退回夜明珠旁。
看到神情恍惚的荷茁,白鹤似乎知人心意般头昂扬向上悲鸣三声,那声音在湖面层层涟漪样传播,回声阵阵的悲痛不亚于猿猴哀鸣时断肠的痛楚。紫尘扶荷茁坐上鹤背,白鹤展翅却不是向原先的方向飞,紫尘知道这鹤不同寻常,便也就不太担心。
白鹤停下的地方是一扇比较大的石门,这石门的样子似曾相识,紫尘试着推了推,外面便是起初那个佛龛,这扇门便是右手边那道出口门。若是不知情的人从右手这扇门进去,机关便会启动,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