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醒来的时候是三天以后，他整整昏迷了三天，除了爷爷惶恐地附近找了两天，果然没有引起部落的轰动，还是一个许愿的妇女在第三天不小心一脚踢到了昏迷的大海，才顺便捡了回去。当然一直有个叫阿牛的小英雄关心着大海，但是，阿牛根本就不知道这事，根本就没有人将这件事传开。族长倒是有意想派人搜山，但奈何不了大巫师的阻止与劝说。顺带一句，阿牛顺利地在九岁这年进入了别人要到十岁才能进入的猎队。
大海醒来的时候是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当场吐了一大口黑血。再之后大海的眼中，天的颜色也似乎不一样了，灰色暗淡变成了蓝色晶莹。飘动着的是白色的云朵——在此之前，大海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
大海的变化开始让部落不安宁起来，他在贪婪地学习着各种狩猎知识，包括织网，打磨猎具。开始人们不觉得，直到有天大海当着一群妇女的面，说了句：“渔网不是这么编的。”引来一阵不满和叫骂声。后来，大海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种麻绳自顾自地开始搓着。
以前的渔网四四方方，如果有需要，可以编得很大很广，覆盖面极广，编织方法是从里到外，或方或圆，或长或短，最后四边用两根粗绳一串，捕鱼时，扯着四个绳头收网。浪费材料的同时，大面积撒网小面积收获。
大海设想出来的渔网却是一改以前的做法，采取的是先编织网口，从外到里，到渔网中心处收线。
人们开始的讥讽，随着渔网的编织逐渐消失。渔网好不好，只有捕鱼人才知道。那些捕鱼人越看越惊奇，看到妙处时，大叫一声“好！”遂唤来人一起编织。渔网像漏斗一样被编了出来之后，大伙又一起去了河边试网。
撒网，捕鱼。那渔网像魔鬼一样，什么都吃得下，而且鱼钻进了漏斗状网中，逃逸出来却是相当难。以至于拖网上岸时，由于鱼量太大，众人又怕新渔网被撕坏，几个强壮的年轻人跳入到水中，用手推着渔网上地岸。
渔网一上岸，众人惊呆了。与以前对比起来，这次的收获是天壤之别。如果天天都有这多鱼，山上捕猎的人手都可以空出来了。人们对大海的看法也变得很不一样了。人们开始关注起这个小孩。
最不开心要是大巫师了。他道：“天上的神啊，你创造了万民与万灵，让动物得到草木，让世人得到食物，这是一万年都不变的真理啊。可是这一切让一个有罪的孩子给破坏了，他贪婪得像只魔鬼，他要将河里的鱼一次都捕完。那之后就将灾难降到人间！天上的神啊，难道您只让我们享受美好的今天，以后的日子要饿死我们吗？”
人们心里嘲笑着大巫师，嘴上可不敢说些什么，因为大巫师是天神的后人。问题也出现了，好像果真如大巫师所言，先前几天捕鱼量很多，每个人——甚至是只想喝到汤的老人们都可以轻易用鱼肉填饱肚子，扔掉以前都要一起吃下的多余鱼头。可是从第十天起，捕鱼量突然开始大不如以前，甚至到最后，比以前用原始方法织的渔网捕的鱼还要少。
有些人开始动摇了，相信了大巫师所说的话。大巫师很得意，见还有人还是不相信自己，便狠了狠心，从怀中掏出一卷灰白色的兽皮革时，人们低下了头。
大巫师洪亮的声音响起：“难道，难道有人要怀疑《天神诫》吗！”
《天神诫》——其实就是那卷灰白色的皮革。皮革水火不侵，更重要的是上边画着一些奇怪图案，这些年来——不知道过了几百年，图案依旧清晰，皮革依然不腐朽。据大巫师讲，《天神诫》是天界为了告诫世人，使之觉悟，信仰无上神灵的神旨。天界还派来了一位天神下凡，辅助世人繁衍生息，后来那位天神与一个凡人女子成了亲，生育了后代。而他们的后代必然会出一个不同于常人的人，那个人主管这祭祀、祭祖、红白喜事，甚至还会用神术治病。他，就是巫师。
巫师与族长不同，族长是公选的，巫师是世袭的。经过这一代巫师的努力，族人不得再喊“巫师”，要在前边加上个“大”，原因是很多部落都有“巫师”这个职能。人人都可以成为巫师，但人人都可能拥有《天神诫》吗？大巫师拿着《天神诫》，理所当然可以统管别的部落的巫师，但别的部落的巫师是否愿意被统管就不知道了。不过当别的部落攻打自己部落时，除了抢食物和女人，倒不曾伤人——他们还是忌惮《天神诫》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大巫师是有很大功劳的。
《天神诫》上写的什么，谁都不知道——除了大巫师之外。每个符号的意思，大巫师可以从头说到尾，所以大家还是很相信、很敬仰这历任的大巫师。超常规的事物很容易引起人的忌惮，无独有偶，山上的石母像也同样是个不解之谜。但大巫师可以解释清楚，怎么解释由着他说，最后好像是那么回事，人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见众人不再言语，大巫师得意洋洋，道：“好了，就这样了。大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见众人散开，巙伯摇了摇头，不予争辩，牵着大海的手就要离开。
有个人不愿意了，是个稚嫩的声音，他开口道：“大巫师，我有个发现。”大巫师见是阿牛，眉头一皱，道：“什么事啊？”
“大巫师！”阿牛道：“前些日子，大海受到了你两个孙子的欺负，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来，他问我石母像的去向，要许愿变得聪明，我也就告诉了他。于是，他天天去祈祷，所以石母女神赐给了他祝福，让他一下子聪明了起来。”话一出，众人大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傻小子聪明多了。
大巫师嗯了一声，道：“相信神灵是好的。”
阿牛道：“那是当然的。神灵将大海变的聪明了，后来又让大伙吃饱了肚皮。吃饱肚皮其实不是大海的功劳，都是神灵的功劳。大巫师，您说是不是？”
大巫师心里知道阿牛在搞鬼，却又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只得低声道：“当然都是神灵的功劳！”
“那么，我最后还有个问题——”阿牛笑道：“既然捕鱼是神灵的意思，那您为什么要说神灵要饿死我们呢？为什么要侮辱神灵是魔鬼呢？”众人哗然炸开。
大巫师脸色惨白，望着阿牛竟然说不出话来，只得对其父阿虎道：“你养的好儿子！在这里胡言乱语，竟然说神灵是魔鬼。快些带走他，在家好生教养！”
阿虎五大三粗，声音很是洪钟有力，沉道：“嘿嘿，说不得，俺也想知道原因！”
“你！”大巫师气道：“好好好！族长大人，您看，这些不敬神灵的人该怎么处理？”族长其实心里也很不痛快，心道：“大巫师你越来越嚣张了，再怎么聚众开会，散会也得问下自己啊？那句‘好了，就这样了。大伙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可是说得我心里一阵刺痛啊！”
族长白须一捋，平声温和道：“大巫师，这其中的道理，我看你还是给大伙讲讲吧，伟大的神灵救了大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大巫师脸更加难看，眼看就要再拿怀里的皮革说话了。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最后谁都不讨好，说不定将会引起部落的分裂，毕竟支持大巫师的人不在少数。而这又不是阿牛所希望看到的结局。
阿牛又道：“其实，大巫师，我还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大巫师暂且放下搜皮革的手，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阿牛道：“我觉得，这件事上，谁都没错。神灵是保佑我们大家的；大海的聪明也是拜神灵所赐；吃鱼也是对的，即便是吃完了所有的鱼；您是对的，因为是对神灵的尊敬……”
大巫师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这最后一句最动听，稍稍挺了挺肚子，轻轻嗯了声，既然是在赞同自己，也不插嘴，听阿牛说下去。
“当然族长也是对的，大伙其实都是对的！”阿牛话一出，惹的众人一阵摇头，莫非聪明了一个大海，又傻了一个阿牛？
“我只想问大家，”阿牛突然大声说道：“有朝一日，我们部落更加壮大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向外扩展，将部落的脚步走出去！”说话的是族长。
“如果山上的野兽吃完了，河里的鱼儿捕玩了呢？”阿牛问道。
族长一下子恍然大悟，问道：“你是让我们走出去？”
阿牛道：“正是！只有将鱼吃完了，我们才会将目光放得更远！才会想要更多的河流和更多的山林！所以神灵是希望借大海之手，将我们部落发扬光大！所以我说大家都没错。”
这一次，众人是一致沉默了。他们是多么的惭愧，和两个孩子比较，他们内心世界是多么狭小和自私。
沉默了片刻，族长道：“好了，都回去吧，部落扩张的事以后再商量。散了，散了。”说完，一双老眼瞪了眼大巫师，走了。
这件事还真这么算了，不然又能怎样？每个人都在反省，至于扩张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人们明白了休养生息的道理，捕鱼也不一次捕尽。有好的工具当然是好事，以前一天忙到晚，都吃不饱，而现在妇女们省下了大量补网的时间，除了带孩子照顾老人，甚至还可以做些别的事情。
后来，各个部落之间的战乱少了，以物易物，得到了各种驯化的牲畜，这些牲畜圈养起来，倒是妇女们拿手的事情。生活改善了很多，这一切只源于捕猎工具的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