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才苗苗在家剁包水饺的白菜馅儿,车舜钰则载着奕奕和陈弥到镇上购物。当车子即将驶离村口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陈弥问:
“舜钰姐,你们这村子看着有点神秘,不知有没有玄诞的传说啊?”
“有。”车舜钰的左手指了指东头路北的第一户,然后再握紧方向盘说:“大概是五岁的那年吧,我隐约听大人们讲到了‘剃头鬼’三个字,就蒙在被窝里蜷缩了一夜。不久,在小伙伴玩耍的同时,我就从稍大一点的孩子那里得到了证实。
就是我刚刚指到的那一户,那家在那个年代有一个妙龄少女升仙了,我对那女孩的印象至今都挥之不去呢。就在她升仙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凡是路过她家大门口的人,都有看到一个明光闪亮的光着头的男人手持一把剃头刀若隐若现的站在那里。村里有岁数的人都知道内情,所以没有人敢靠近。手持剃头刀的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剃头鬼’,也就是萦绕在我们这个镇上的‘索命鬼’了。
当然了,类似的故事,是一万零一夜都讲不完的呢。”
“舜钰姐,再讲一个给我听吧?要不晚上吧?”陈弥问道。
“为什么晚上啊,假如吓到了可与我无关啊。”车舜钰说。
“预约在晚上听鬼故事,是既刺激又过瘾呢。”陈弥说道。
“故事谜。”奕奕说,“听故事都带预约了,你要续写《聊斋》不成吗?”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陈弥回道,“蒲松龄老先生,就是因为喜欢听喜闻乐见的趣事,所以才著作了《聊斋》吗?”
“晚上讲就是了。”车舜钰说,“不过,讲不到某同志尿裤子不睡觉啊。”
“行,……”陈弥听到奕奕的手机响了,就收住话头了。
奕奕接了个电话,是师孔妈妈打过来的。她询问她与师孔怎么了,弄得她的宝贝儿子神不守舍,都有点精神错乱的征兆了。奕奕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在师孔妈妈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之下,也就将自己基于现实的想法讲给她听了。师孔妈妈认为这都不是问题,而且还超前到认为将来交通的便利条件,是眼下无法想象的,少不了训斥奕奕年纪轻轻的玩老顽固、老古董的思想,着实不应该呢。奕奕当即承认了错误,在向对方道歉后,也坚持自己从一开始就欠考虑的意思,希望她能够理解。师孔妈妈无话可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嘛,只是看着儿子熬煎,而又爱莫能助,于心不忍啊。
奕奕扣下电话,心里乱糟糟的,将头仰在座椅上想起了心事:我真的是因为地域的问题,与师孔较真的吗?我真的那么的孝顺吗?任何一个母亲看到儿女郁结在心,都会有师孔妈妈一样的感受的,如果我的母亲了解到了我的现状,不也会有同感吗?其实,我的心我做不了主的,那点隐秘就是憎恨他不支持我演戏当演员呢!导演都给我试过镜,并当场发出邀请了,而他不但不通过他的父母推荐我去,反而替我推辞了,岂有此理!谁不想风光啊?谁又不想一夜成名啊?他父母做演员的那点辛酸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即便施加给我百倍的辛酸都愿意!“唉!”
“奕奕接了个电话就郁闷上了啊。”陈弥问:“该不会想一翅子飞过去吧?”
“去,去,去!飞过哪儿去啊?”奕奕回道,“烦心着呢,你若知趣就费开话题吧。”
“是飞啊,还是费啊?”陈弥问。“好了,仅仅一百多里地,我飞也飞不远,明天就回家喽。”
“陈弥,你说的是真的啊?”车舜钰不禁问道。
“是真的。”陈弥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怎么又变卦了?奕奕也不会愿意你的,是吧奕奕?”车舜钰问。
“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不可理喻!”奕奕痛斥道。
“哎,行行好,别说的这么的难听好不好?”陈弥说:“我回家是为了给母亲上坟的,难道你们愿意与一个没有孝心的人交往啊?”
“上坟?对了,几号啊?”车舜钰问。
“大年初三。”陈弥回答。“关键是,我孤苦零丁的一个人,家里又没有什么年货,得早一步回去做好准备不是吗?”
“刚刚讥笑过我,自己就现眼了吧。”奕奕说。
“我确……”
车舜钰打断陈弥说道:“奕奕也是一句玩笑话,不必当真。不过呢,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不知你能否接受的了呢?”
“只要能让我尽了那点孝心,无论是什么样的想法,我都能够接受。”陈弥回道。
“到山里抓上那只咬过你的獾,驯服了它,让它陪你回家,你也接受啊?”奕奕问。
“我接受啊。”陈弥回过头说:“那家伙,我能用特牲来祭奠先母先祖们,是古代仁人贤者所崇尚的至高无上的光荣呢。”
“没有至高无上,只有至高无下,你呀,亏得还是个哲学佳人呢。”奕奕的心结打开了,因此笑着说道。
“笑了,笑了,拿我取笑就高兴了。”陈弥说,“好了,咱们就听听舜钰姐的想法吧。”
“我这边吧,是初五的坟。”车舜钰说,“初二的晚上呢,你亲自执手备好祭品。初三凌晨呢,我驾车陪你去,当然了,如果奕奕愿意同行,也不会招来某同志的反对吧。”
“同意。即使奕奕不情愿去,就是绑着架着,我也使得出来。”陈弥问:“然后呢?”
“然后嘛,大家回来睡上一天,不就歇过来了嘛。”车舜钰说。
“呵,我就是不情愿,怎么了?”奕奕说:“我就是个大懒虫,喜欢一觉到天明,不被打搅不起早,懒在床上见太阳。”
“你呀就尽情的睡,尽情的懒床,睡到懒到那小屁屁上都长出毛来才好呢。”陈弥说。
“你这个有‘同’的倾向的人啊,三句话就‘流’了啊。”奕奕也讥嘲道。
“我就‘同’了、‘流’了。”陈弥回道,“我还发现了舜钰姐的一个秘密呢?”
“什么秘密?不会是隐秘的吧?”奕奕问。
“哎,还真被你猜中了呢。”陈弥回道,“在舜钰姐的两股沟之处,分别长有两块红色的胎记呢。”
“舜钰姐,是真的吗?”奕奕问。
“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三人叽喳喳。”车舜钰说,“我说两位小妹妹,给点清凉的视听效果好不好啊?”
“舜钰姐,那伯母这边呢?”陈弥问。
“这样并不犯冲突啊。”车舜钰回道。
“从初三的凌晨到初五的凌晨,四十八小时了,不都歇过劲来了嘛。”奕奕说。
“这样,我是没意见的,就是烦累舜钰姐和奕奕了啊。”陈弥说。
“没关系,我愿意。”车舜钰回道。
“我也是有钱难买的那种。”奕奕也回道。
车舜钰摘下安全带,拉上手刹说:“好了,到站了,请下车吧。”
她们下车,进入了超市,可巧遇到了万金山。陈弥就与万金山并行,缠着他问关于“剃头鬼”的故事是否属实?
“当然属实了。”万金山回道。“再说了,舜钰是那骗你的人吗”
“不是”陈弥回道。“哎,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见过吗?”
“当然见过了。”万金山回道。“我这人吧,就是这个毛病不轻,没见过的东西,从来都不承认、不传播的。”
“在哪里?哎,能告诉我吗?”陈弥入迷了。
“当然能了。”万金山看见与车舜钰和奕奕拉开了一段距离,便说:“就在我家与大禹峰相隔的那个小山沟里,你还记得那里吧?”
“嗯。记得。”陈弥问:“你是怎么亲眼所见的啊?”
“那山就是我们家的地,我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石都打印在脑海里了,如果哪里一丝一毫的变动,都逃不过我炯炯有神的眼睛。”万金山说:“有那么阳光明媚的一天,我站在这边眺望那边,总觉得眼皮子底下不得劲,肯定是哪里动了样了。于是,我就顺坡而下,到了沟底发现了一把剃头刀。当我弯腰拾起来的刹那,天地突然昏暗漆黑了。我听到一个声音说‘这是我的。’后,腰都没直起来就递过去了。刹那间,天地又明亮如常了。”
“哎呀,太神奇了!”陈弥问:“我想再去那个小山沟,实地勘察一番,行吗?”
“这个,我说了不算。”万金山说,“你得问舜钰去。”
“甭问了,回家放下东西,咱们就去。”车舜钰推着购物车,出现在他俩的身后说道。
“甭了吧。”陈弥说:“咱们直接去吧,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的。”
大家都相视一笑,表示同意了。
她们选购完毕,结完了账,就驱车向泉山进发了。
车路正在喝着茶,不防备郑可闯进来了。车路不慌不忙的放下茶杯,神色不动的说:“郑可来了,有什么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了!!”郑可摇晃着上身问:“在里间剁菜的,是舜钰吧?”
“是谁不重要,有事就说吧。”车路依然神色不动的说。
“有事就说吧!”郑可学着他的口气说。“显得你就像多么的清高,多么的了不起似的。”
“姑父没有那个意思,说吧。”车路仍然神色不动的说。
“姑父?呸!”郑可发狂道,“你也有脸号称姑父二字,再清高啊,再了不起啊!”
里间没有剁菜的动静了,才苗苗凑近门口处,在侧耳细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