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婚后,李宸哲除了必然要握住林昕的一只手方可入睡之外,倒是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为,两人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法律顾问和公司老板之间的客气。
但凡有外人在时,李宸哲反倒是搂搂抱抱,时时搞些令林昕防不胜防又羡煞旁人的小动作,稍有不满的表示时,他便端出一个理由,总不成新婚,就让人误会夫妻不和的猜疑。
这倒是让林昕不能够拒绝,鉴于举止还算是在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又鉴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林昕便很明智地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林昕不明白的是,对于这些小儿女的幼稚举止,他是何以做得如此毫无负担地坦然,一切便似那流水一般,不带着半分的刻意。
因为林昕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之人,对于李宸哲跟她结婚这件事,算是救她于危难之中,她还是怀有一颗投桃报李之心的。
于是,将李宸哲的一日三餐照顾得尚为妥贴,这让吃惯了宾馆自助和食堂早餐的李宸哲来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家庭生活与单身狗之间的显著不同。
李宸哲本是个勤快之人,于是,便主动包揽了卫生、刷碗之类的家务,就是到了林昕家,主动干家务的好习惯也一直保持着,这让一对老丈人,常常有些不好意思的莫名感动。
看着李宸哲干得一幅认真的模样,林昕便要常常想起上学时赵法晖教授讲的课程之一,如此看来,真的是金科玉律。
本就是嘛,两个人都要上班赚钱养家,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包揽家务?又不是雇来的老妈子!趁着刚结婚时的新鲜劲,得赶紧把对方干家务的热情,培养成终身好习惯。两个人即便是吵架,也是因为要抢着干家务,而不是因为吵着让对方干家务。
毕竟一辈子太长了,只有分工协作,才能把和平相处的模式进行下去!
自林琳走后,两人便常常回家,黑子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一家五口,还算其乐融融。
各大媒体上热议已久的郭梓文一案,终于迎来了开庭的这一天。案子交由白云市中院审理,地点是齐州市中院的第七审判庭。
郭梓文一案在社会上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一大早,齐州市中院的大门外便挤满了各色人等,早有防爆警察在维持秩序,值班的法警也比平时多了数倍。
从人们站队的情形看,大致分为这么几个圈子:
一是王二妮的家人、亲朋好友、邻居,他们是来施压的。俗话说,帮亲不帮理,在亲情面前,是没有立场可言的。
二是齐州中院的干警,他们是来声援的。如果今天倒在这个罪名上的是郭梓文,那么,坐在审判台上的他们,是否还能稳稳地敲响手中的法槌?
三是律师团,罪与非罪的争论,无疑早就把他们分成了两大声势日增的阵营。实体与程序的冲突,公正与效率的博弈,权利本位与义务本位的较量,无论出现何种结果,都将影响着未来司法界的价值导向,这才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些三五成群的游兵散勇了,多是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难得身边有个社会关注度劲爆的新鲜事,能填补一下心灵上一时的空虚寂寞冷,也是体现了它的价值的。
开庭前,林昕特意去看守所会见郭梓文。
看上去,郭梓文的精神还算过得去,他望向林昕的眼中尚存着一丝热切:
“我以为我就要撑不下去了,但我终究还是盼来了这一天。看守所里来来去去都换了好几茬人了,而我一直还在。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我们实实在在地干过坏事,被抓进来是应该的,可你是法官,为什么还进来呀?’”
说到这里,七尺男儿佝着背,脸上却展现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而不是如当初那般,总抑制不住地哭泣。
林昕的眼眶中也便有了些潮湿。如果你不曾见过昔日审判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郭法官,你便不会感觉到世事如此无常。
“你放心,说什么我也会撑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你也相信,社会是不断进步的,法律最终也会是公平公正的!”
这不是林昕空洞的安慰,而是来自她对整个事件笃定的认知,以及内心里对光明的坚定信念。
第七审判庭里,旁听席上座无虚席,林昕和封原早早坐在了辩护席上。
其实,一入场的时候,她便看到了坐在旁听席最前排的李剑,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挑衅与不屑的笑,仿佛尚未开庭,他便已判了郭梓文的罪。
李剑是个追求上进的年轻检察官,他正义,有很强的责任感,但他却总是太浮躁,认识问题往往停留在飘浮的感性上。内心确信是形成心证的关键,但它也是一种主观性判断,保障心证客观化,必然要以遏制内心确信的恣意为前提。
但他的内心,太活泛。
林昕的眼光扫过李剑,便不再作停留,接下来,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白云市检察院出庭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公诉人。
当她展示完公安机关对高庆来的询问笔录,以及对高庆来的刑事判决书之后,洋洋洒洒地列举了七大理由,引用了三条法律规定,以此来证明,被告人郭梓文存在严重的玩忽职守行为:
第一、王二妮再三提出,高庆来赖以起诉的“借据”是持刀胁迫的情况下书写的;第二、客观上并不存在1万元借款的事实;第三、高庆来有刑事犯罪重大嫌疑。在以上几种情形下,郭梓文依然没有将有关材料,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在她义正言辞的控诉声下,旁听席上开始出现低低的啜泣声,义愤填膺的群情渐浓,仿佛不立即判了囚笼里那人的罪行,便是助纣为虐的倒行逆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