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碧叶香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重新明亮起来。少武的眼神很恍惚,忧伤被埋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我搀扶着他,踩着泠泠的阳光往回走。
一路上少武都在喃喃地说着,声音轻而模糊:“我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听着他的话,紧紧抿着嘴唇。酒是让人醉了,却让沉睡的心醒了来。原来在现实中他是在糊涂自己,也糊涂着我们。
许妈妈老远就看到我们,见少武这个样子,他急忙跑过来:“怎么了?喝酒了?看醉了吧,这孩子。”一面把少武往屋子里扶。等少武躺下了,我对许妈妈说:“许妈,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别跑了吧,就在这里歇着。你肯定也喝酒了。”
“我没事。许妈,等少武醒了你告诉他,叫他明天去佳佳家,我们都去。”
“他这个样子——,好吧,他醒了我就告诉他。”
“许妈,再见。”
“路上小心点。”
我有这样的预感,这个假期注定会在寒冷中发生许多故事,美丽或是忧伤。我知道很多事不是我可以预料的,我左右不了什么,只能看着自己的一方天空,看那里有没有云彩。他们,我以为像阳光了解鲜花一样的了解,可是现在我已经无话可说。
薄雾笼罩下的小镇恬静得像个娴静的乡村姑娘。朝阳从云端懒懒地撒下一来把阳光,淡得无痕。没有风,总是这样不惹人恼的冷。这是一个似乎很好的清晨,我沿着镇子那条破旧的柏油路往佳佳家走去。
刚进门就看见佳佳的母亲正从厨房出来,我喊一声:“蓝阿姨。”
蓝妈妈看到我,一面擦手一面笑着说:“哦,肖白,你来了。我家佳佳刚才还一直说你不会来了呢。他们都来了,在楼上佳佳房间里。你也去那?”
“好的,蓝阿姨,又得麻烦您了。”我答应着,走上楼。
佳佳的房门虚掩着,我推开进去。里面并没有人,不知道他们又跑哪儿去了,房间被佳佳打扮得很可爱,又干净又整洁,一进来就让人感觉很舒服。床头边的书桌上整齐的放着几本书,一串风铃被装饰得五颜六色的挂在桌前的窗子上。书桌上摊开着一个本子。
我在书桌前坐下,才看清楚那是个日记本,最新的一页上只写了一半。这是佳佳的日记,她以前好像没有这种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把它捧在手里。我知道这样去看一个人的日记很不好,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但我还是信手翻开:
8月28日 22:31 晴天
我终于是来到了南京,这个有好多漂亮雨花石的地方,但是我并不很喜欢这里,这里跟武汉一样热,而且是我一个人,很长时间将再也见不到林欣他们,我很不愿意。
我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家,而且一离开就这么远。我不喜欢陌生的地方,也不适应陌生的人,我本来不想去那么远的,可是讨厌的高考让我没有办法选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适应没有人照顾的生活,尤其是没有少武他们的关心。肖白一直都说我跟林欣是只会傻笑的天真的小女孩,很容易快乐也很容易忧伤。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他说的时候我们没有反驳他,只是笑。现在,我想他说的该是对的,否则我怎么会一离开他们就想哭呢?怎么还那么怕没有他们的照顾?
少武跟林欣真好,都在武汉,离家那么近,想家的时候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而我,再也不可能一不顺心就像高中时那样往家里跑,也再不可能在哭的时候有他们来安慰我,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刚来南京我就要这么难受,以后我更不知道要怎么办。
林欣他们今天也该去报到了吧,他们肯定会很开心,毕竟他们在一起,还可以经常见面,在一起说说话。肖白说他过几天才去报到,他要去的地方是西安,比南京更远也更古老的地方,听说有完整的古城墙,美丽又神秘。唉,我很喜欢西安的,只是我没有肖白有福气,他可以去,而我不能。肖白他以后也要一个人在西安的天空下走路,他应该不会不适应什么,但是他并不容易快乐,他一个人的时候不知会不会觉得孤单。
想到他们,我就会记起那些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想起少武总是那么快活地说话,想起林欣总是喜欢跟少武贫嘴,想起肖白沉默时的模样和笑时微微上扬的眉头。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说笑,而今天却已经隔了千里。这就是肖白所说的宿命吗?
不管怎么说,我终究要一个人在南京生活。我不要哭,不要不快乐,不要让他们在遥远的地方为我担心,就算为了他们我也该快乐一点的。
可是为什么,泪水总是止也止不住呢?
少武说,女孩子的泪水很便宜,像一分钱的硬币可以随便扔。也许是真的,但肖白也说过,女孩子的泪水很干净,很透明。
9月26日 23:00 阴天
我又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写日记。从进大学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写日记,我要把我进大学经历的一切都写下来。时间长了,有些事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忘了,但是它忘不了会代我记得好好的。现在已经很晚了,宿舍的人都已经安睡,我坐在台灯下,在柔和的灯光下写这些文字。
今天中午我给少武打电话了,然而却只说了很少的话,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亲切的感觉,我很难过。两个多月来,少武只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每次就几句干巴巴的话,总不多说一点。他的声音懒懒的,让我觉得生疏。
我发现他现在已经没有以前对我好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在乎我的感受,也许我再在他的面前哭的时候,他也不会心疼了。他仿佛不大愿意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很想给他写信,很想问他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是他说不喜欢写信但如果我写给他的话他不回又对不起我,所以硬是不给我他的地址。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就不愿意理我,难道怪我给他打电话少了吗?可是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打一次,还少吗?我记得自己也没有说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那是为什么呢?
他曾经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是要缘分的,他喜欢我就是缘分。我听了他的话很高兴,我也相信缘分,以为他会一直喜欢我,把我当作他的唯一,可是现在,他好象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难道他不喜欢我了吗?难道他又有喜欢的人了吗?我不该这样去想他,他不会的,我应该相信他。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真是很笨。少武以前也这样笑过我,大概是因为我太笨了,所以他才那样的。我想是的。
进大学之后,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想林欣他们,更想少武。我总是爱哭,一哭就止也止不住。我以前哭的时候少武会安慰我,现在大概不可能了。我很难过,我不要他不理我,我要他还一直对我好,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分开了,距离就真的这么遥不可及吗?
不争气的泪水又流出来了。
我现在喜欢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我想我大概真的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