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我用心灵触碰你

第4章 相识(2)

我用心灵触碰你 森森的小屋 5625 2024-11-12 23:58

  4

  穆紫幼稚、脆弱,像个惊弓之鸟,谈及感情色变。出差回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把飞机上与林浪的邂逅忘得一干二净,更不用说回味他眼神里的温暖的含义了。傅茗给她的教训过于深刻,她把所有男人都想得跟他差不多,早晚有一天会暴露真实面目,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她第一号要防备的男人就是易为中,谁让他天生长着一副坏人相呢。更何况他整天跟冯昕怡混在一起,信息院里漫天飞散关于他们的闲言碎语。穆紫对易为中避之唯恐不及,几十米外远远看见他的影子,她就掉转路线,绕道而行,避免跟他撞见。她虽然涉世不深,但也知道这样与领导“绝缘”的后果。冯昕怡的职场命运将顺风顺水,她的前途注定暗淡无光。

  穆紫与冯昕怡的交集并不多。虽然她们是同时进入信息院的,培训时也常在一起,但分配到不同学科的期刊室后,她们就几乎没有打交道的机会了,顶多在楼道里见面时客气地打声招呼。信息院里很多中规中矩的老同事看不惯冯昕怡,认为她靠巴结领导上位很不光彩;同期来的年轻人也对她议论纷纷,经常在背后谴责她走捷径往上爬。

  穆紫从小到大都不愿意掺和到人际争斗当中,做学生时她就对被别人孤立的同学心怀同情,时不时用一两句话给那些身处风头浪尖的人送上温暖。对冯忻怡也一样,穆紫对她并不反感。偶尔碰到她打招呼时,她露出比平时夸张的笑容,想方设法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善意。

  穆紫天生的性格让她无师自通,在职场上形成了独特的人际交往原则。她认为,与其与他人发生摩擦,还不如隐藏在自己的世界里,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别人的事情与她无关,她知道得越少越好。用什么方式成功,那是冯忻怡自己的选择,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她不用吃不到葡萄,倒埋怨葡萄酸。

  与其他人的敌意不同,穆紫对冯昕怡心怀善意,这一点冯忻怡也能感觉得到。与她擦肩而过时,冯忻怡也会向她投以微笑,释放温暖的目光。穆紫甚至为她们这种无声的交往洋洋得意,至少她没有跟领导的大红人敌对,这多少能抵消一些她不愿意巴结领导的不利吧。她小时候就总听大人讲,“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虽然她不愿意结交过从甚密的朋友,但点头之交应该也算是某种朋友吧,至少不是敌人。

  穆紫本想跟她的“点头之交”继续发展陌生的友谊,没想到,还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冯忻怡在路上再碰到她时就变脸了。冯忻怡不再看向她,像不认识她一样,木然从她身旁走过去。她后来发现,不只是对她,对几乎所有路过的人,冯忻怡都绷着一张脸,像面对陌生人一样冰冷无情。

  再后来她发现,不只冯忻怡对人们的态度变了,人们对她的议论也变了。人们背地里再谈论她,神色中多了同情和感叹的意味。人们转而更愿意谈论一位新人——霍燕妮,刚入职两个月就在易为中那里迅速串红的留俄硕士。

  霍燕妮性格外向,活泼开朗。瘦高挑的身材,腰身极细,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她皮肤黝黑,一张表情丰富的脸健康富有朝气,眼睛看人时会不由自主放出热情和光彩,再配上一头中长的棕黄色卷发,愈发显得妩媚多姿,风情万种。

  穆紫一直以为冯昕怡会平步青云,没想到,入职还不到一年,形势竟然如此逆转,不得不说,她对职场的复杂程度还准备不足啊。但同时她也非常庆幸,庆幸她当初没有选择冯忻怡那条路。如果她从一开始也巴结易为中,与冯昕怡展开角逐之势,那么她现在的处境一定比冯昕怡还要惨。她自知不如冯忻怡,不仅没有她傲人的姿色、强烈的欲望、非凡的能力,她更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与人争斗后败下阵的后果。

  12月份,BJ冰天雪地,期刊事业部就在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要组织一次重要活动——与上级部门领导联欢。易为中把3月份招聘来的年轻人悉数带上,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辆中巴车里,向位于郊区的度假村驶去。他们将在度假村与上级领导汇合。

  高速公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几只寒鸦掠过,扑籁籁落到高耸入云的枯枝顶端,惊扰了寂寥的空气。穆紫从一上车就盯着车窗外看,千篇一律的萧瑟风景把她本来就凄凉的心情弄得更加低落。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跟那几只无家可家的倦鸟一样,无依无靠,楚楚可怜。

  易为中可不管天气好不好,别人的心情是高兴还是郁闷,在这辆车上,他就是“皇帝”,不亦乐乎地享受“左拥右抱”的礼遇。他坐在司机后边第一排的位置上,跟他紧挨着的是新红人霍艳妮,过道右侧的单人座位上坐着老红人冯忻怡。他一会儿瞧瞧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口若悬河,唾沫星子飞溅,说到兴头上前仰后合,肩膀乱颤,爆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穆紫那颗敏感脆弱的心被他的笑声震得七零八落。人在心情低落时忍耐力也降到低谷,平时她听易为中的声音没有这么刺耳,此时却一秒钟都不想再忍受。她从包里掏出耳机,插入手机,又把耳塞戴进耳朵里,听手机里的音乐,屏蔽车厢里的喧嚣。

  在信息院工作快一年了,为了站稳脚跟,她拼命适应工作环境,顾不上内心是快乐还是痛苦。此时此刻,对易为中等人日积月累的反感和厌恶冲到峰顶,阻塞了她的胸腔,使她憋闷难耐。她悄悄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吸一口从缝隙里吹进来的冰凉空气,净化被她那颗被污染的心灵。

  中巴车驶入度假村,到达酒店门口。易为中一马当先从车上走下来,转过身向车上的年轻人大吼一句:“都给我干活麻利点儿啊!今天可是你们进入信息院后第一次亮相,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在领导面前也给我长长脸,让我有点儿面子。”

  年轻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霍艳妮高声回应了一句:“易总放心吧,您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早都记在心里了。”

  “这还差不多,也不枉我从那么多应聘的人里把你们挑出来。你们都跟霍艳妮学着点,有点儿眼力见,别都跟个木头似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冒。”

  霍艳妮俨然是这群年轻人的领头羊,她一声令下,大家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安排房间、联系晚餐、落实娱乐项目,每个细节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马虎,否则就会遭到易为中毫不留情的训斥和数落。进入信息院快一年了,他们早已习惯了各类打杂工作,甚至对打杂时间远远多于看稿子时间的怪事也不以为然。

  社会毕竟与学校不同,不是简单的课堂,凭几个分数就能判定一个人的能力。领导的个人喜好有时更重要,能给一个人的能力定位,确定他在单位的重要程度和升迁前景。所谓的“能力”也与他们的业务水平关系不大,有时他们在学校受过的专业训练,还不及求学时积累的人际交往技巧重要。甚至类似喝酒、唱歌、跳舞之类的个人爱好,都比学习成绩更有用武之地,在这些方面表现出类拔萃者,往往更容易得到易为中等领导的器重。

  晚宴在一间装潢高档的餐厅包间举行。信息院一行人先进了包间,按事先安排的座次,大家一一就坐。不用说,主桌上只有易为中、霍艳妮和冯忻怡三个人,其他人坐在次桌上。六点钟,上级领导准时登场,一女三男,共四个人。易为中把他们插到事先定好的位置上,隆重宣布宴会的开始。

  穆紫早就熟记于心的台词从易为中嘴里冒出来,连他的语气都跟平时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来来来,我给领导们介绍一下,我们信息院可是人才济济啊!”

  他指向坐在左边的冯昕怡:“这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冯昕怡博士,我们信息院的大美人!”

  说罢他“哈哈”大笑,旁边的几位领导也跟着尴尬地笑了几声。冯昕怡连忙站起身,熟练地拿起酒壶,逐一给四位领导面前的酒杯倒满酒。最后她拿起易为中的酒杯,倒了小半杯,毕恭毕敬端给易为中。

  易为中注意到她递给他酒杯的动作故意很轻、很温柔,心生感动,深情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有后来者追赶,但冯忻怡的学历摆在那里——博士,比霍艳妮高出一等,当然还是要做酒桌上的“一姐”。

  每次听到易为中介绍冯昕怡时用的那一套标准说辞:“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信息院的大美人……”穆紫心里就条件反射地产生反感,甚至是一种厌恶。初入社会的年轻女孩,尽管如穆紫一般内敛清高,也会自然而然有比较心理,介意别人成为焦点,自己却黯然失色。

  穆紫知道,无论才貌还是出身,她都不是冯昕怡的对手,但与生俱来的一种遁世清高使她心里产生一种类似错觉的自信——不是自己不如人,只是她不屑于在她看不上眼的人面前展露魅力而已。对于易为中眼里的绝世大美人,她并不服气,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矮人一头。但在众人面前她会掩饰心里暗暗的不屑和清高。谁也不会想到,从来不讲究穿衣打扮,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穆紫,心里竟然如此狂妄自大。

  有人却把穆紫藏在心里的不屑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嫉妒冯昕怡。还没等易为中开口,霍燕妮腾地站起身,面红耳赤。她操着有些沙哑、京味儿十足的口音,主动请战:“易主任,我接着帮领导们倒酒!”

  易为中眼神飘忽,释放出一道炙热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里挂满得意的坏笑。比起知性端庄的冯昕怡,自信奔放的霍燕妮是易为中从未接触过的一类女人,对于他而言更加具有吸引力,也更能激发他的兴奋,让他对进一步开发霍燕妮的万种风情跃跃欲试。

  霍燕妮主动发起与冯昕怡的对决,易为中嗅出里面的苗头——这场酒席将意外地精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高举酒杯站了起来。他拍拍霍燕妮的肩膀,对着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霍燕妮的上级领导说:“霍燕妮等不及我介绍了,这是信息院的另一个‘杀手锏’,俄罗斯回来的硕士。”

  他脸上掠过的桃花之色看得那三位男领导面红耳赤,易为中借势赶紧提议:“来来来,各位领导,我们得给两位大美人面子,一起举杯吧!”

  一杯酒下肚,三位男领导面色大缓,刚进来时的拘谨严肃和一本正经一扫而光,话匣子渐渐打开,跟易为中东拉西扯,话题越来越粗俗放肆。男人一旦闻到女人之间释放的酸味就莫名兴奋,不失时机利用这种逢场作戏的最佳佐料,营造出梦寐以求的欢场氛围,沉迷其中不醉不归。易为中带着三位男领导轮番向冯昕怡和霍燕妮敬酒——更确切地说是“灌酒”。

  晚餐结束,下一个节目是去歌厅唱歌。经过一场昏天黑地的酒精浇灌,两位红人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冯昕怡还能保持挺拔的身型和体态,扶着头坚持自己走路;霍燕妮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晃动,头一歪倒在易为中肩膀上。易为中顺势把胳膊搭到她肩上,招呼另外几位也快自顾不暇的领导一起往歌厅走。到了歌厅,几个醉鬼一头钻进纸醉金迷的昏暗,坐进沙发,开始了另一轮狂欢和沉迷。

  酒精的迷幻带着易为中等人进入梦境。五颜六色的镭射灯闪烁不停,昏暗之中不再有什么假装正经的领导,只有几个喊破嗓子狂魔乱舞的酒客,恣意调侃逗弄两个在半梦半醒边缘挣扎放纵的风月女人。半个时辰不到,这几个沉醉在虚幻梦境中的男女,自动按彼此自然的吸引分成两个阵营。

  擅长国标舞的上级单位处长与舞姿优美流畅的冯昕怡结为一对,两人相见恨晚,几曲跳完后意犹未尽,此刻仍在拉拉扯扯难舍难分。连着唱了几首歌都跑调的霍燕妮,同既五音不全又四肢缺乏协调性的易为中结成一对,两人坐到角落里,喝起了闷酒。

  在冷眼旁观的穆紫眼里,角落里的这两个人极为般配,两人“情投意合”,同病相怜,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有酒相伴,霍燕妮此刻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精神振奋,恢复了与生俱来的风尘之气,一杯接一杯敬易为中酒。面红耳赤的易为中仰头倒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嘴里不停叫唤“怎么这么热啊!”。

  眼神迷蒙的霍燕妮仿佛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俯下身脱掉他的外套,端过桌上易为中喝剩的酒杯,扬起脖子,一口气把杯里的酒灌进肚子里。

  一群人闹到凌晨一点多钟才散场。穆紫和几位跟她地位差不多,性格也一样传统保守的女孩准备回房间,几位小伙子据说还要陪两位年轻科员打牌,估计难免要通宵一战到底。

  穆紫回到房间。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到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酒桌和歌厅里的表演人是她自己。房间昏暗无比,即便把能开的灯都打开,她还是看不清所有的角落,总觉得在哪个犄角旮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挣扎了两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困意。她索性一骨碌坐起来,打开电视。她不关心电视里演什么,今天晚上她看过的表演足够了,用不着再去看电视里杜撰的情节。

  在人生这个大舞台上她不够炫目耀眼,没有人在意她的存在,她也不需要别人的重视和认可。不经意之间,她按内心的需求选择道路和方向。她错了吗?如果说像冯昕怡、霍燕妮那样被领导瞩目和器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成为众人追捧的主角算成功,那么她的选择肯定是错误和愚蠢的,在没有比赛之前她就选择放弃,毫无激情和斗志,颓废而懦弱。那她们就选对了吗?为什么看到她们晃动的身影、空洞无光的眼神时,穆紫心里会生出莫名的悲悯和同情。

  她并不嫉妒冯昕怡和霍燕妮,相反她理解她们的焦虑和不安。同为年轻人,她明白那种想尽快适应社会、融入社会,尽早得到社会认可和承认的迫切心情。在学校与社会的连接处,她们都急于找到平稳降落的缓冲带,不至于落地时摔得鼻青脸肿。但没有人告诉她们怎样做才是对的,才能给人生一个精彩的开端。她们的渴望都一样,只是对梦想的理解和选择的道路不同而已。

  她们把领导的期待当作行为准则,把让领导赏识和器重当作开启人生之路的起点。穆紫在乎的是这份她珍惜的工作,这份适合她,能给她带来满足和快乐,她也想一直稳定做下去的工作,所以她也需要领导的认可,需要领导的承诺和保障。今晚的所见所闻让她震惊,也让她清醒——她们的想法都过于单纯,无论她还是她们,都低估了社会和人生的复杂。她们的认识和理解都是一厢情愿的,是简单幼稚的,都将被社会的大潮和命运的洪流裹挟冲击,被高高扬起再重重摔落,把她们带向不可预知的未来和远方。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