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快进来呀。”乔茗芳笑眯眯地招呼他进门。
乐羽白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一封信,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冲他笑了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笑得裴墨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乐乐,你还有什么误会的你问我,我都跟你说。”
乐羽白没说话又低头看信。
“爷爷呢?”这个时间老爷子应该还没睡,如果爷爷在的话,亲爹还不至于下手太狠。
“在书房呢,”裴爸爸说,“我下来储藏间帮他找这个东西。”晃了晃手上的戒尺。
……
裴墨渊自知逃不掉这一顿,认命地跟在亲爹后面进了书房,进门后就束手站得规规矩矩。
“跪下。”裴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声音不大,但是听得出有怒气。
裴墨渊没含糊直接跪在地板上’噗通’一声。
“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都要到家里来了,好本事啊你!”裴老爷子怒火中烧地吼。
“什么意思?”裴墨渊不解地问。
“不知道什么意思?你妈刚才见到的是谁?最近天天往家寄的信又是哪来的?
“什么信?我妈今晚见到的那是误会,爷爷,真的是误会。”
“误会?一个是误会,”说着扔出一沓照片,“这一堆,你告诉我,也是误会?”
裴墨渊捡起地上的照片,里面的男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自己,但女主角形形色色足有几十人,即便没有亲密照也都是挽手或并肩的合照。每张照片右下角都标好了日期,每个女伴之间最长的不过十天。
“这些不是你的那些女朋友们?”裴老爷子的拐棍重重敲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是……可是我跟她们……”裴墨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跟她们怎么样?说你跟她们没什么吗?想说你跟她们清清白白吗?女孩子的名声就是最大的清白!你不懂吗?”
“……”裴墨渊现在觉得自己蠢极了。
“那这一顿打挨得不冤。”说着老爷子拄着拐走出了书房。
听着楼上书房传来一声一声抽打的声音,乐羽白刚才生出的那一点怒气都被担心掩盖了。
其实信里也没写什么,跟刚才文湘说的话如出一辙,两人当年多么好,裴墨渊因为被文湘甩了而心生嫉恨,玩弄人云云,裴墨渊有情有义于自己,自己却一时退却,造成了伤害,希望自己有机会来家里拜见长辈,以谢当年裴家的资助恩情,也希望有机会弥补当年对裴墨渊的伤害。逻辑不通,好没意思的一封信,还是寄给裴老爷子的,看得乐羽白兴趣缺缺。
半小时,只有戒尺发出的声音,没人说话,更没听到裴墨渊发出一点声音。
见到裴爸爸关上书房门走下来,乐羽白立马站起来。
“乐乐你坐下,爷爷有话跟你说。”裴老爷子拦住了乐羽白。
“爷爷我上去看一眼就下来。”
“一会他收拾好自己会下来的,你现在上去……”乔茗芳低声劝。
乐羽白听到乔茗芳这么说才勉强又坐下,也是如坐针毡地难受,时不时往楼上看。
“没事,他受得住,不用担心。”裴爸爸也安慰乐羽白。
“乐乐啊,是爷爷没教好墨渊,没想到他还干了这么混账事,还什么资助女大学生,亏他想得出来!我还一个劲撮合你们俩,爷爷要是早知道他这些事是打死也不会祸害你的。”
“爷爷,您这话太严重了。其实我也知道一些,墨渊哥哥是为了资助那些贫困的大学生才会打着交往的名号给她们钱,为了维护她们的自尊心。”
裴老爷子对这种说法显然有些意外,顿了一下又说:“乐乐,无论怎样他的做法太欠考虑了,不能打着什么好的名号就能拿钱做这些事。不打他不知长进,谁知道他打着’资助’的名号有没有干别的?没被拍到不代表没有。”
“裴爷爷,我信他。”
乐羽白的坦然更令裴老爷子意外:“丫头,这小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染上那些坏习性,你又怎么能确定。”说着还摇了摇头。
“确定啊裴爷爷,他是您看着长大的,也是我跟在屁股后面看了多少年的人,如果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再一次跟他在一起呢。”乐羽白说得真诚。
裴老爷子也是信自己孙子的,但是一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又觉得心里堵得慌:“这照片是寄到家里来了,要是寄到公司去,那我们裴家这么多年的声誉都丢光了。”
“爷爷,其实墨渊哥哥这些年早就花名在外了,所以,这些照片大概也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
乐羽白这话一说,裴老爷子噎了一下,以前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本能地不愿意相信。
“所以啊,这次更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我没用我的拐杖揍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我知道爷爷最疼墨渊哥哥了,叔叔阿姨常年飞来飞去不在家,墨渊哥哥是您一手带大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您还不知道吗?我都相信墨渊哥哥,难道您不信?还是您觉得面子比孙子更重要?”
裴老爷子这才正经抬头看乐羽白的眼睛,这小丫头算他的心事算得透透的,其实裴墨渊这些年干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能做出这些事,很多时候也是自己默许的,偏偏真的就是拉不下面子承认,轻咳了声:“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这种照片和忆苦思甜的件都寄到家里来了。”
“那,爷爷如果信得过我,我替您罚他成吗?”
“丫头,你这是变相替他减刑啊。”裴爷爷不同意。
“目的达到就好了嘛,爷爷何必在乎形式呢?如果墨渊哥哥这次没长记性的话,以后受苦的可是我呢,爷爷你说呢……”乐羽白摇着裴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裴老爷子没绷住轻笑了一声:“好啦好啦,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给你面子?这臭小子好福气,要不是你替他求情我真得揍够他一星期。”犯了大错一揍揍一星期这是裴家的老规矩了。
“谢谢爷爷啦!”乐羽白开心地给裴老爷子端茶递水果。
“不过这次一定要罚,以后也是一样,要是你护着他让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打断这臭小子的腿。”
“我知道了爷爷,您真是我亲爷爷!”
“老乐去后山躲清静了,他孙女就是我孙女,不能委屈了丫头。”
乐羽白心里一暖。
直到把裴老爷子哄得脸上有了笑模样了才听到楼上书房开门的声音,乐羽白抬头,看到裴墨渊一步一顿地挪着步子下楼,除了裤管上隐约透出的血迹,还真的看不出裴墨渊刚经历了什么。看着他下楼梯时皱起的眉头,乐羽白有些心疼,但是为了让裴爷爷更心疼,她没上前去扶他。
一层楼的楼梯,裴墨渊缓缓地下着,足足走了五分钟,在爷爷面前站定说:“爷爷,爸妈,我先带乐乐回去了,明天我再过来。”
“明天不用过来了,乐乐帮你求情了,剩下的六天你就听乐乐安排吧,乐乐你不许手软啊!”乔茗芳特意叮嘱。
裴墨渊很意外,以为乐羽白会很生气,没想她还给自己求情。
“墨渊明天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好,再有人闹到家里或者闹到乐乐那边,谁求情都没用。”裴老爷子说。
“知道了爷爷。”
“我过生日之前,你要是没把处理的结果给我看就不用来了。”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过阵子爷爷生日乐乐记得来玩啊。”裴爷爷一对乐羽白说话就不自觉被她感染而嘴角上扬。
“一定来的,爷爷,叔叔,阿姨,那我们先回去了。”乐羽白看到裴墨渊额头一层细汗,西装裤上血迹颜色也越来越深,只想着赶紧带他去医院。
“去吧,路上小心。”
乐羽白上了驾驶座,跟裴家长辈挥手告别离开之后再也忍不住:“你的腿到底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出了那么多血得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的伤我有数,家里有药膏,回去清理一下涂上药膏几天就能好。今晚那个,那个,文,文……”裴墨渊已经又把人名字给忘了。
“文湘。”乐羽白没好气地提醒他。
“对,文湘,她跟你说什么了?”裴墨渊不放心地问。
“你觉得她能说什么?”乐羽白反问他。
“我是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些想法,你千万一个字都别信啊。我去美国三年加起来没有三十次也得有二十五次,都是去的里顿文学院,在认识她之前我就去过好几次了,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那些资助的款项,哲宇那里都有记录,后续的资助都是他在负责的。”
“你不疼吗?”乐羽白被他气笑了,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还顾得上解释这些。
裴墨渊一愣,吸着气说:“疼啊,我是怕你误会,我做的事是太欠考虑了,其实我也后悔了,爷爷打我是应该的,你别放在心上。”
都这种时候了还怕自己有心理负担,这男人真是让人又气又心疼。
“不想让我有心理负担就听我的话去医院检查一下再回家。”
裴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我怕去急诊碰上记者或者熟人。”
“怕丢面子?”
“不是,怕影响你。”
乐羽白最近新闻有点多……
乐羽白眼眶红了一下,感动又不想承认:“裴老板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没办法,脸皮不厚怎么娶媳妇?媳妇开心最重要。”
“你别一口一个媳妇,占人便宜没够啊。”
“我可没说是你啊,这么想当我媳妇?我考虑一下啊。”
乐羽白再度被他气笑,这男人有毒,明明自己疼的要死还有心情跟自己打趣,到底是痛觉神经不发达还是心大?
不经医生确认一下乐羽白总是不放心,最后还是把人带到了急诊。
医生认真检查了一下说:“目前看来没伤到骨头,不放心的话可以明天来换药的时候再拍个片子看看。”
乐羽白得到医生的答复才算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这下放心了?还不信你男人说的话。”裴墨渊一瘸一拐地走着,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滋滋的。
乐羽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暗爽,懒得理他。
裴墨渊上车后继续没话找话:“今天好像是我第一次坐你开的车啊,车技进步不小啊。”
“如果你经历过一次美国大堵车,你的车技也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看来堵车比我这个教练好使。”
“好使多了。”
裴墨渊眯起眼睛捏乐羽白的脸:“堵车好使还是我好使?”不依不饶地问。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开车!”乐羽白推开他的手。
“是你在开车。”裴墨渊笑着说。
……
自从裴墨渊的妈妈从国外回来,有不少贵妇从她那边入手想要给裴墨渊介绍女朋友。
乔茗芳也知道裴墨渊还没得到乐家认可,不好随便散播什么,但是神助攻什么的还是很拿手的。
比如,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上流圈子都知道裴家独子裴墨渊一片痴心只对乐家小姐;再比如,原来逢年过节才会打个照面的乔茗芳和兰欣两人,为了各自的儿子不遗余力——几乎天天找借口一起喝下午茶,不是在你家就是在我家。
乔茗芳借着乔烟姑姑的身份努力帮儿子刷好感度,也有意无意跟兰欣透露自己儿子心里只有乐羽白一个人;再再比如,乔烟妈妈那边的合作案,乔茗芳几乎天天打电话过去催问,搞得比当两个事人还着急……
在连续分居五天并且连跪了五天键盘,被成哲宇偶然发现之后,裴墨渊的“风流债体罚项目”算是到此告一段落。
转眼就到了裴家老爷子的生日,裴老爷子又专门打电话来让乐羽白一定要去。
乐老爷子也专门从后山回来了,毕竟老朋友八十大寿。
乐羽白和裴墨渊剧组临时有事耽搁了时间,临近中午才赶到裴家。
“裴爷爷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我爸托我给你献上的寿礼。”乐羽白献上一幅《松鹤延年图》,是画界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的作品,可遇不可求。裴老爷子喜欢得不得了。
乐爸乐妈欧洲回来没几天又去了埃及旅行,乐羽风因为公事飞去了京都,三人都没能到场,乐家只有乐老爷子和乐羽白作代表。
在场很多家里有女儿或者侄女外甥女的都带了来,指望能跟裴墨渊见上一面,虽然之前乔茗芳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钟情乐家闺女,但是裴墨渊也是花名在外,谁知道对这个乐小姐能有几天的热度呢,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裴花花落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