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泷泷那天跟着尹鸿回家后,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雨。虽说春雨并不能和夏天的瓢泼大雨相比较,可那样的雨在春天也实属罕见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晚上,时而滴滴答答,时而哗哗啦啦。凌泷泷整晚都听得见屋檐上滴落的雨滴砸在水坑里的声音,直到第二天拂晓,雨才收尽,留下一片暗沉的云。
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的时候,已是日照半空了,亮丽的光把整个天都照亮了。澄澈清蓝的天空照映着青翠蓬勃的草地,新发芽的绿树点缀着半空,春鸟飞过丛林,惊起一片生气。
湿润的空气席卷着混有青草气味的泥土腥味,漫延在带有大自然气息的树林间,阳光的味道夹杂着清凉的空气,晾晒着一切暴露在太阳下的东西,鸟语啁啾响彻深长的林道。延伸向树林深处的石子路上,雨水积满了坑坑洼洼的纹路,湿漉漉的丛林在微弱的风下沙沙而落,沾附在树叶上的雨滴沾湿了在石子道上漫步人的长发。
白皙粉嫩的脸颊在翠如玉的树叶映衬下更显几分娇柔,风拂耳际,缕缕青丝如丝绦般飘荡,更得几许柔情。
纤柔的背影、幽深的林道、寂静的氛围,被阳光射穿瞬时落下的雨滴而折射出七彩的迷幻,空灵得有些许仙气仙境的绝美。
亦步亦趋地行走在湿滑的石子路上,闯过尽头的一片低矮灌木丛,眼前便是一片广袤的草地。
凌泷泷身着一条月白色及踝长裙立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清雅得犹如一朵含苞的白莲,整个空气都像凝结住了一样,清净、幽远。
太阳散发出的光蒸发掉了空气掺杂的水气,清凉的空气也变得温暖起来,颗颗露珠在叶片上晶莹闪亮。
一个回眸浅笑间,静寂的空气也被倾泻而下的阳光击碎,腾起感染甚深的跃动。
再一个转身后,双目被远离在草地另一边的人牵引。
一直追随在身后的人看见她的滞愣,不满起来:“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看帅哥!”
凌泷泷只是目不转睛地倾吐:“我认识他。”
尹鸿依然抱怨着:“你竟然背着我认识帅哥!你好大的胆子!”
凌泷泷回头看着尹鸿,乖顺地说:“你别生气。他是医生,我去看病的时候认识他的。”
尹鸿一听,刚才的无理取闹一次都烟消云散了,关切地问:“你生病了?怎么样了?好了吗?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凌泷泷惊惶地住了嘴,还好没有说漏馅儿,想了想才说:“就是上次肚子痛的时候,已经没事了。”
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迈着湿淋淋的草地走近,友好而温儒地笑着:“尹太太?”
凌泷泷同样报以微笑:“白医生。”
来人的称呼,让尹鸿不得不在凌泷泷耳边小声地惊疑:“尹太太?”
尹鸿的话问得没头没尾,凌泷泷小声地问:“怎么了?”
尹鸿只是低头睨着她笑着说:“我喜欢这称呼。”
凌泷泷这才发现这个称呼的玄妙与美妙,羞红着的脸上却是坦然:“我也喜欢。”
那人见他们两个交头接耳的,也只能略显尴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碰到你。”又看到一旁的尹鸿,故意问道:“这位是?”
凌泷泷回头与尹鸿对视,眼波触及之处像是开满春花一样沁人心景,浓浓的幸福装饰了笑颜:“我丈夫,尹鸿。”
很官方的打招呼的方式:“您好。”
尹鸿油然而生的一种自豪感与优越感一并爆发了:“你好。谢谢你给我太太看病。”
那人一下没反应过来,迟钝了一下才说:“哦,应该的,我的工作。”
尹鸿对这样的回答一向不感冒,只是不爽面前这个男人:“哦,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凌泷泷怕尹鸿察觉什么,抢着说:“他是姑姑的医生。我那次去姑姑那,也就顺便让他看的。”
尹鸿似乎对这件事不太感兴趣,转目斜看着那人:“哦,是这样啊?”
男人虽察觉尹鸿对他的不友善,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点头:“嗯。”
尹鸿不再说话,只是摆着臭脸睇着那人,手扯了扯凌泷泷的衣袖。
凌泷泷见尹鸿这样的态度,只好赔笑脸:“白医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白皇佛瞧着他们两个的样子,也只是微笑着说:“再见。”虽整句话只有两个字,却吐露出他极好的修养和满腔的友善、温和。
不等凌泷泷再多待会儿,尹鸿就连拖带拽地拉走了凌泷泷。
穿过返回去的灌木丛,凌泷泷终于再也受不了尹鸿的霸道,甩开他箝制她的手,很气愤:“你太过分了!”
尹鸿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自己太在乎她,反而被她数落,更觉愤懑:“我怎么了?你对他那么亲近,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他算什么东西!”
凌泷泷从未听过这样的谬论,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和他那么亲近?我和他只见过两次面。再说,我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我是我自己,就算你是我的丈夫,也没有权力干涉我交朋友。”
凌泷泷只是在讲述她认为正确的道理,尹鸿却觉得她似乎并不那么在乎他们的感情。他很忿怒,却好像再也对她下不了手,满腔的怒火只化作动力逃得远远的。
望着尹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道那头的身影,凌泷泷只觉浑身冰凉、麻木,憋闷在心中的委屈转化为泪水模糊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