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紫琪一直对白皇佛心存愧疚,总是自责,总以为他从小无父是她造成的,他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是因为她的过错,上天才把这样的罪降在他的身上,她总觉得欠他,也欠他的父亲。
白皇佛忏悔道:“妈,我知道错了,先祖留下来的遗命我完不成,想要忘掉的又忘不掉,我该怎么办?”
邵紫琪抚摸着白皇佛的发顶,就像儿时抚慰他时一样,满是慈爱:“孩子,年轻时我总以为这辈子忘不了你的父亲,可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来,我虽还是会偶尔想起他,却再也不会像年轻时那样还爱着他了,一切都变淡了,他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他当初给了我爱情的幻想,给了我极端的心计,给了我无边的痛苦与思念,曾经的刻骨铭心与轰轰烈烈都是年轻时必经的疯狂。可是人老了,记忆就被冲淡了,很多事也想开了,他其实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没有他我也没有饿死,也没有伤心死,他只是把你给了我,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孩子,我知道你心地柔软,喜欢上一个人容易,忘掉一个人很难,可是你不能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而折磨自己,也折磨我,折磨爱你的人。银杏儿对你的心思我很了解,你为何不能给她一次机会让她走进你的心里呢?”
白皇佛听到银杏儿的名字想起了他们相处时的种种,银杏儿讲话时的爽朗开怀,斗嘴时的调皮古怪,她受伤生病时的柔弱无助,她的一切在白皇佛的记忆里都存在着某一瞬间的永恒,让他欢笑让他心疼。他不禁止了泪水,回想往日。
邵紫琪意味深长的说:“你以为那次慈善晚宴是她心血来潮吗?是我求她帮你的。你伤她那么深,她也愿意不再纠缠你,是我告诉她学校对于你的意义,她自觉愧疚才帮你想要收回学校的,她对你还是有情意的,不然她恨透了你也不必为你大费周折。还有,她常陪我说话、逛街、做体检、逗我开心、体贴的照顾我,她没有这个义务也没有这个责任,她没有在你面前邀功,没有从你那儿拿走一分钱,她图了什么?是你呀,她愿意包容你的一切,愿意为了你照顾我这个老太婆,有谁能年复一年的这样做?没人,白清雪做不到,她的女儿也做不到。皇佛,人要往前看,也要珍惜身边的人,爱护你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此次话头一开,母子二人谈了许多,不过大多只是陪着各自回想过往的事情。
月已西沉,白皇佛安抚了邵紫琪的心绪,见她睡下,才回自己的屋躺下,他一晚上辗转难眠,想了很多,当他用力吸气的时候发现空气好凉,头脑却清醒了许多,人也轻快了不少,头脑中的人影反反复复,却最终定格了。
原来不是忘不掉,而是太执著。
晨曦微露,一线蓝光穿过厚重的云散射在整个天幕上,渐渐的,深蓝的颜色越来越淡,逐渐转变成了桔红色,时间推移,桔红色又变成了黄色,最终金色洒满天际,金色褪去便是一望无际的碧天薄云,丝丝缕缕的云印在天上,白得纯净、清澈,一轮红日在天边绽放出带有灿烂霞光的光芒,放晴的天无形之中也给人带来好的心情。
开车驶入山谷,踏着昨夜积攒下来的雪地径直入了银杏儿住的竹楼。
因为一下进入昏暗的竹楼,白皇佛眼前一黑,没看清路,与正要外出的银杏儿撞了个满怀。
白皇佛久违的听到了银杏儿熟悉的声音:“谁呀?也不看路!”
白皇佛不恼不气,却笑了起来:“是我,你怎么还是风风火火的?”
银杏儿被白皇佛拒绝过,为他伤心过,下定决心不再纠缠他,他却把凌泷泷的烂摊子扔给她,自己却消失了小半年,现在突然出现还和没事人一样和她嘻皮笑脸,她没好气的顶嘴:“我一直都这样!让开!”绕过白皇佛仍往屋外去。
白皇佛却有意挡住了银杏儿的去路,两个人来去了三四回都没能给对方让出道来,银杏儿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了:“你干什么呀你!”
白皇佛笑了笑:“我有话和你说。”
银杏儿两手在胸前交叉抱臂,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我没功夫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白皇佛拽开银杏儿交缠的胳膊,拉起她的手,深情地说:“我喜欢你。”
白皇佛的举动几乎没把银杏儿给吓死,她立马抽回手来,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呀你!”
白皇佛又重新拉起银杏儿攥紧的手,说:“我喜欢你,我没有神经。我想明白了,她只是我那个时候对漂亮并且个性的女人的向往,那不是爱情,我为她所做的只是我主观上认为我该服从她,做她让我做的一切,那不是我想做的。可是我为你做的是心甘情愿的。”
银杏儿听得痴了,心里微微一颤有想流泪的冲动,可她不是白清雪,会为了一句情话笑里含泪,也不是凌泷泷,为了一句甜言蜜语会哭得稀里哗啦,她是银杏儿,她收回手来,在自己的大腿上使劲儿掐了一把,让她呲牙咧嘴的疼痛却让她在下一秒乐了起来,非常不确定的问:“真的?”
白皇佛点点头:“真的。”
可是下一分钟发生的事却是白皇佛始料未及的。银杏儿一把便抱住了白皇佛,做出了自己曾在梦中多次梦到,现实生活中想要做却从不敢做的事,她把她的吻印在他的唇上,浓烈而温柔。
这回吓着的换成了白皇佛,银杏儿像饱餐一顿美食一样从他的唇上轻轻地离开,看着他惊慌失措、满面通红的样子,她调笑着:“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白皇佛在她头顶一个暴栗,瞟了她一眼,毫不示弱的搂住她,学着她刚才吻他的样子吻着她,他怎会承认那是他的初吻呢?
接下来让白皇佛更加抓狂的是,唇齿间的缠绵却没能空白银杏儿的思维,她突然间推开他,像是受了惊吓一样,问:“这是真的?我没有在做梦?”
白皇佛苦笑:“你不会一直以为这是你的梦吧?”
银杏儿曾无数次梦到这样的美梦,可每当醒来她就只能擦擦嘴角的哈喇子独自黯然神伤了。就算给摆到现实她也不敢这么主动呀,她意识到自己被他盯着看,赶忙转过身去,捂着脸:“这回丢大了!其实我没这么花痴的。”
白皇佛笑起来:“傻丫头,没你这么笨的,哪有吻了别人还要装什么都没做的?这明摆着不是我吃亏了吗。”
白皇佛得意的笑声让银杏儿秉性毕露,理直气壮的样子:“怎么样?吃亏不愿意呀?”
白皇佛笑说:“我怎么会吃亏呢?应该是你比较吃亏吧?”
银杏儿被白皇佛说的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我是女孩子好不好?”
白皇佛笑语:“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银杏儿被白皇佛说得更加两颊赤红,腆着脸,直视他:“我平时什么样子?我让你好好瞧瞧。”
银杏儿抬步上前垫起脚尖准备吻上白皇佛,就算这还是个梦,她也不愿意再错失。
谁知白皇佛一个闪身避开了银杏儿唇,银杏儿朝前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白皇佛及时一个伸臂把银杏儿救下揽在怀里。
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块儿,白皇佛的吻也随之而来。
整个早上银杏儿都处在似梦似幻不真实的感觉里,幸福得有些飘飘然,直到白皇佛走了,她还是一个劲儿得笑,别人看起来她就像憋着个大喜事一样,高兴得有点不太正常。
夜晚的天空飘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雪花,昏暗的蓝色包裹了整个天空,分不清是晨曦还是傍晚。
银杏儿伸手,想要触碰梦幻的美丽,混沌之际却想起了白皇佛,她突然垂头丧气的停滞在那里,她整个人几乎静止了,片刻,她慌慌张张的拿出手机打给了白皇佛,电话接通,没有一秒的迟疑:“为什么接受我?”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久到声音有些嘶哑:“因为喜欢。”
短短的几个字似乎听到后会很开心,可是却又像没有回答一样,没有得到任何东西:“这算什么?你不喜欢我的时候,不管我多么喜欢你,你还是不喜欢我。你喜欢我的时候,就只需要一句话,我就该喜欢你吗?”
银杏儿说得大义凛然,实则有怨有恨,有丝丝凄凉,她不是恼白皇佛的独断专行,不是恨他的薄情寡义,只是想要个明明白白的情,不是迫于无奈,不是怜悯施舍,只是个情难了断。
白皇佛大喊一声:“银杏儿!”
呼声却近在咫尺,银杏儿回身寻望,白皇佛早已立在那里,山之间,雪之中,茫茫雪雨与他白色的羊绒大衣交混在一起,一片纯粹。
白皇佛挂断手机,望着银杏儿侃侃而谈:“一见钟情便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可是要刻骨铭心,那必定是深入骨髓了。”
不长,不短,不深,不浅的一句话简单而让人心碎,这只取决于所关联的故事与情感。对于别人而言这或许只是无头没尾的胡话,而对于银杏儿来说,这是她等待多年的答复,她等到了,她知道这纠缠在其中的故事。
这或许是白皇佛今生说的最动听的话,银杏儿早已泪流满面,白皇佛撑开双臂迎接她,银杏儿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哭得泣不成声。
白皇佛紧紧的抱着银杏儿,在这寒冷的雪夜或许他可以给她源源不断的温暖。
白皇佛镇静而深情的说:“我以为我爱上了她,也以为再也爱不了别人。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我记忆中的样子模糊了,而习惯了你在我的生命里,就算真的想要忘记你,可是发现你已经无处不在了。谢谢你为我做的,原谅我,请让我好好的珍惜你。”
哭泣已经不再能描绘银杏儿的情感,而撕心裂肺似乎更能映衬雪夜的柔美与凄凉。
白皇佛与银杏儿痴缠的感情终于有了一个美好的开端,他们相信他们的结局也注定美好,不会掺杂阴谋与无奈。
凌泷泷曾希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而她也有幸见证了白皇佛和银杏儿的感情。
一段浪漫而刻骨的感情必定以一场难忘而铭心的婚礼为承载。
岁月过后,留下的还有记忆。
凌泷泷被邀去参加婚礼的时候已经是收到请柬的时候了。
白皇佛与银杏儿十指交缠,甜蜜溢于言表:“希望你能来参加,你是我们很重要的家人。”
银杏儿幸福的话语让凌泷泷黯淡而空荡荡的屋子有了一丝暖意,化了她的脸庞:“我会的,恭喜你们。”
白皇佛又交出一个箱子来:“这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她本来希望你可以用的上的。”
是一个一尺长半尺多宽寸许高的白色彩绘蝴蝶纹案木匣子,匣子上白色的漆历经岁月后被磨得薄如禅翼,或已经整块整块的脱落了,露出里面泛着光彩的木色。
凌泷泷只是看着这美丽的盒子,一个不属于她的文物,不知道这个东西的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
白皇佛开启木匣,里面竟是一件白色的婚纱。婚纱质地轻柔,没有现代婚纱的繁复与琐杂,所以可以很轻巧的保存在小木匣里。婚纱的材质与款式都很悠久,久到有些部位泛黄、起皱,但明显可以看出这是一件未完工的婚纱。
凌泷泷经受不了这件婚纱的美丽,她伸手轻轻地提起了这件婚纱,整件婚纱就展现在她的眼前,梦幻而浪漫,寄予了凌泷泷太多的梦想和幻灭的期冀。
白皇佛瞻仰着这件足以和战袍媲美的婚纱,说:“听说,这是白老夫人当年穿过的,白夫人曾索来想要继续白老夫人百年的美满,可是却没穿成,白清雪想要完成白夫人的遗憾,却还是没能穿上,她或许希望你能穿上它的,只可惜……”
凌泷泷猜想,这件婚纱就是白清雪改过的,白清雪本来梦想能穿上它步入她美好的爱情,可是却因为她爱情的堡垒提前崩塌了,这件婚纱也就没有完成。凌泷泷和她们一样,拥有的始终都不是她们想要的爱情、婚姻,她不知道她未来有没有可能穿上它,可两次没有婚纱的婚姻让她觉得可笑。
凌泷泷接着道:“没什么可惜的,这是每个人的选择,别人的永远都复制不来,妄图一件婚纱就想百年好合,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白皇佛默而不答,凌泷泷心里或许是渴望的,也是清醒的。
白皇佛和银杏儿婚礼比凌泷泷预想的要快了很多,正是杭州那一年里最大的一场雪降临。
一个清静而落寞的春节一过,自初六傍晚便下起了雪,起初的雨淅淅沥沥的,寒中有了春的希望。凌泷泷想着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冬天。谁知雨雪混着,雪势慢慢变大,连着下到第三天已是满地雪白。
凌泷泷拖着困怠的身子带着满满祝福走进了白皇佛和银杏儿的婚礼现场。这是凌泷泷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当然她自己也未举行过。这是一场最意想不到的婚礼,也是凌泷泷最难忘的婚礼,因为她在这里受到了身心双重的煎熬。
或许除了凌泷泷,别的人也会认为这是一场倍受煎熬的婚礼,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是每个人都难以忘记的婚礼,他们的爱情不光包围着彼此,也让更多的人铭记了他们的爱情,见证了他们的幸福。
这或许便是彼此的幸运,不光是新娘新郎,每个人都在别人的爱情故事中经营着自己的幸福。
婚礼的场地是在郊区的一片草地上,可是大雪已经覆盖了一切,茫茫一片,连用来布置的白色纱帐、白色花朵、白色桌椅都被掩埋,余下的只有艳丽而明快的红色,如血一般的红色从那边的尽头一直铺展到台上,那就像绝域之外上帝开启的一条通向希望的道路,暖暖的。
一对新人从那洋溢着暖意的红毯上走来,天空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至,那铺就了整条红毯的白色薄薄地撒在上面,红红白白煞是好看。落于新人发上的雪染了满头银发,凄美的雪却共舞了他们的白头,又有多少人能如他们一样转眼便共携白首?
冷风吹着每个人,每个人又都裹得厚厚的,不敢沾染那冰凉的酒,可是一个个都还是一个劲儿的哆嗦。
新娘白色露肩的席地婚纱与雪景融到了一起,新郎与新娘相拥,似乎在他们脸上看到的只有雪天过后暖融融的太阳,一层金色镀在他们身上,美得不真实。
而客人带走的只有透心的寒意,凌泷泷回到别墅后就一直坐在空调前,许久才回暖过来,可是触碰到脚尖时仍是冰凉。
夜晚的天突然浮现了一轮清月,明而弯弯,像象牙雕花雕出来的,只是格外得亮,不像大雪过后的月,倒像夏日清朗的月,光晕散漫了半个天幕。
银杏儿永远也忘不了那夜的月,像多年前山谷滑坡后那个夜晚的月亮一样,带给她很多的心安,那都是因为白皇佛出现在她的身边。
银杏儿如愿以偿的成为了这栋别墅的女主人,也名正言顺的成为了白皇佛的太太,她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又太过于兴奋,一个人坐在婚床上抿嘴偷笑,笑个不停。
白皇佛从浴室出来,看银杏儿这般样子,问道:“你在傻笑什么呀?”
银杏儿狡黠一笑:“没什么,就是高兴呗。终于如愿以偿了。”
白皇佛边擦头发边掀开被角钻进去躺下了,又催道:“快去洗洗吧。”
银杏儿这才打了个寒噤红着脸跑进了浴室。
当银杏儿从浴室出来后,已见白皇佛沉沉睡去,她所有的激动烟消云散,空气也凉了下来,看着白皇佛安详的睡颜,她也只好无奈地睡去。
醒来的银杏儿多么希望第一眼看到的会是白皇佛,他会和她说早安或者别的绵绵的情话。可是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她穿着睡袍赤脚冲了出来,只看见早已凉透的早餐牛奶,没有字条,安静的屋子里她听得到她的心害怕的声音。这或许便是她以后的婚姻生活了,白皇佛有他的公司,银杏儿也有她的学校,他们只能聚少离多,更何况他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言情剧也不可能时刻发生在生活里。
银杏儿开始早出晚归,早出晚归也并不是她想要的,只是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远,她不能放弃她现在的工作,只能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她本以为一天的奔劳后,晚上回家可以看见白皇佛的笑脸,可是一天、两天……很多天过去了,白皇佛总是打来电话说他忙会回来得晚点,让她早点休息,她每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还是没有一个人,任何东西都没有改变过,没有留下他任何的痕迹,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回来过。
农历正月十五恰逢西方情人节,东西方的情侣们都享受起他们的节日来了。
而银杏儿相较起别人的情人节来说就黯淡了许多,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浪漫玫瑰,连一句简简单单的甜言蜜语也没有,有的只有她亲手磨制的黑咖啡。
银杏儿以前极不喜欢这种黏稠而又苦得要命的东西,她不认为那会成为一种饮品,只是在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人的喜好有时也会变成自己的喜好。
银杏儿就是这种人。
浓烈的苦味,醇厚的香气,舌尖的丝滑,像极了银杏儿此刻的心情,也像窗外的天气,细雨涟涟,冬寒的凄清阻挡了春雨绵绵的清爽,乌怏怏的天罩着火热的街道,丝毫影响不了情人节的浓浓喜悦与幸福甜蜜。
银杏儿走在人流熙攘的步行街,一对对的情侣穿来穿去,与她擦身而过,潮流中,她倏的想起了那次她在情人节的傍晚坐在街头哭,白皇佛跑遍了整个杭州城才找到了她,那晚他那样温柔而又细心的照顾她,可是他偏偏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当她决心要忘记他的时候,她却又稀里糊涂的成了他的妻子,所有的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也和她想象的差距太远,她还没有慢慢享受她的婚姻和爱情时,他的冷漠与忙碌让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人海中,霓虹下,飘飘荡荡。
辗转间,冷月下,清清戚戚。
凌晨的天愈见冷瑟,银杏儿坐在家门口路边的长凳上,从石凳上直蹿入脊背的寒凉让她不住地哆嗦,可是她实在不想进屋,她宁可看着这渐渐少去的人,至少还有人气,家里却只有静了,静得让她窒息害怕。
凌晨的天并不是很黑,是蓝色的,宝石蓝色的天散发着迷幻的光芒,天边一线浅浅的瑰色,许是被那路灯霓虹映照的,白色光、蓝色光、红色光的星星闪呀闪,撒了一天阙,很美,很梦幻。
凌泷泷独自倚窗看着这天幕上的变动,双手轻抚隆出的肚子,此刻虽屋内寂静昏暗,可是至少还有她的儿子陪着她,还有她和尹鸿的记忆。
电话的铃声突然响起,惊了凌泷泷,她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心跳,又抚了抚肚子,安抚了孩子,才快步而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些有命令的口气:“来公司一趟。”
凌泷泷听得出是乐贤的声音,问:“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乐贤很少和凌泷泷相处,除了公司一两次大的庆典也很少让她去公司,只是给她很多钱,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凌泷泷也知道那是他在以他的方式感谢她,只是从未这么晚给她打过电话,更别说让她这么晚一个人去公司找他了,又听他的语气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乐贤只是不耐烦地说:“你赶紧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