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孙亚飞的科目二训练告一段落,每周来复习一个下午,等她约考约上了,再进行密集训练即可。
另外,各学区的新区长业已上任,而分配到孙亚飞所在的赤河小学的新区长,竟然是他们的老熟人——原北街小学的校长,黄同育。回想起那个好色又世故的黄校长,孙亚飞心中升腾起一丝无力感。
“黄同育……”许杰低吟道,“走吧,买一盒茶叶和一条烟,上他家走一趟。”
“一定要吗?这个人……我很不喜欢……”孙亚飞啮咀道。
“你喜欢我一个人就够了。你要真喜欢他,那还得了?跟他亮亮底牌,让他知道你是我老婆罢了。省得他又打你主意。”许杰低语道。
“你呀,总觉得所有人都打你老婆主意。”孙亚飞调侃道。
“可不是吗?我老婆貌美如花、冰雪聪明,多少臭虫苍蝇惦记着呢!”许杰不服气道。
孙亚飞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许杰的独占欲有多强,她是早就见识过了;但她非但不觉得束缚,反而甘之如饴。
许杰联系了黄同育,携孙亚飞来到他家。与黄局的小两房不同,黄同育的家,可称得上是豪宅了。
单单是从门岗走的到他家楼下,就花了将近十分钟;亭台楼阁,各种基础设施,气派而幽雅。电梯行至八楼,许杰摁响了门铃。孙亚飞腹诽:连门牌号都有讲究——808,谐音“发您发”,真是个爱财之人。
“小许啊!你好你好!快进来。”黄同育腆着他那圆圆的啤酒肚,红光满面地道。
“黄校长,你好。”许杰有礼貌地道。
“哦。孙老师也来啦。蓬荜生辉啊!”黄同育瞥见孙亚飞的那一瞬间,眸中绽放出精光,热情地道。
许杰一手揽着孙亚飞的腰,另一手握着她的肩,用身子隔在她和黄同育之间,步入了客厅。
宽敞明亮的大客厅正中间,放着一套中式黑檀木十件套茶几套装,顶上一盏中式吊灯与之相呼应。茶几上的茶盘乃红木系,其上雕有祥云图案,右上角还有一尊米勒佛,袒胸露乳,笑脸相迎。茶具是紫砂的,看着就十分名贵。孙亚飞暗暗咂舌,这样一个小小的小学学区校长,怎么能有如此财力?用度如此考究,虽谈不上品位,但也十足的暴发户姿态。
“请坐,请坐。哎呀,小许,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黄同育嘴上数落着,表情却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应该的,一份心意,还请笑纳。”
许杰紧挨着孙亚飞坐下,手一直没离开她的腰,浅笑道。
水烧开了,黄同育拿出一小包铁观音,撕开包装袋,倒入茶壶中,洗茶、泡茶,动作很是流畅。少顷,两杯氤氲着香气的茶汤,被茶托送至二人跟前。
孙亚飞轻扣桌面后,执杯品茗,心中不禁感慨,果真是好茶;虽然泡茶之人谈不上别致优雅,与黄局的泡茶技艺相比,更是相形见拙。
“黄校长,听说你现在已经上任赤河镇的新区长了。而内子刚考上教师,选岗就选在赤河小学。”许杰开门见山道。
“哦?孙老师和你已经结婚了?”黄同育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毫不避讳地问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对。我们结婚了。”许杰把孙亚飞搂得更紧,极力宣誓自己的主权,“我妻子选岗选到了赤河小学。黄校长您也知道,她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加之我们接下来计划要孩子,所以想跟您商量,把她分配到离市区最近的乡菱小学。”
黄同育但笑不语,不紧不慢地用茶巾擦拭溅落在茶盘上的水花,又用茶夹拨了拨下水口的茶渣,让水充分地顺着下水管流进茶桶里。
“小许啊,你有所不知,今年政策比较紧,硬性规定,新教师必须按照选岗的学校分配;如果有需要,还可以往更偏远的地区分配。如果要学区内调动,得试用期一年满了,转正以后再说。你看,我也是刚刚到任,屁股都没坐热,不能坏了规定啊。”黄同育缓缓道,“不过,我可以保证的是,不会让孙老师到更偏远的地方去了,就在赤河小学;另外,我还会跟该校的基层校长打个招呼,尽量多照顾照顾孙老师。你就放心吧。”
许杰默默啜了口茶,用余光瞥了一眼孙亚飞,随即迎上黄同育似笑非笑的目光,道:“还请黄校长再想想办法。我是真心诚意请您帮忙。内子现在估计已经怀孕了,经不起奔波。”
孙亚飞心下一惊,诧异地看着许杰,不知道他出的是什么牌。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孙亚飞此刻还来着月事,是不可能怀孕的。一瞬间,她的脸像熟透的高粱似的,红到了脖子根儿。
“这样啊……那就安排到学区小学,我亲自照顾她好了。这已经是破例了。”黄同育考虑了一下道。
“那怎么敢劳烦黄校长呢?折煞我们了。还是赤河小学吧。打扰您太久了,我们先告辞了。”许杰随即起身,孙亚飞也跟着站起来。
“真不好意思啊,小许。我也没帮上忙。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黄同育亦起身道。
“说哪里的话!黄校长,以后内子还是要麻烦您多照顾。”许杰把带来的礼物再次往黄同育那边推了推,笑道,“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飞飞,先上岗吧。我们从长计议。要小心这个黄同育,老色鬼一个!”许杰从黄同育家里出来,一直沉默不语。许久,仅给孙亚飞一句这样的忠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