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看着沉默无言的兄弟俩。

　　愤怒？

　　倒也不是丝毫没有。

　　不过他也能理解，卢剑星的性子就是如此。

　　为了靳一川和沈炼，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绣春刀里的卢剑星不就是为了沈炼，才扛下所有罪名，最后落得个谋反之罪，全家抄斩。

　　石敬岩走了过来。

　　陆长生微微颔首：

　　“多谢前辈出面。”

　　石敬岩笑着摆手，指了指陆长生手腕上的碧云链，道：

　　“此物对你也无用，可否还我？”

　　陆长生将碧云链递给了石敬岩，一件玄器而已，谈不上多么贵重。

　　“前辈来此，是韩阁老的意思还是韩公子所托？”

　　石敬岩淡淡笑道：

　　“你觉得是谁便是谁，有空可以来韩府坐一坐。”

　　话音落下。

　　石敬岩脚下荡起一层微弱涟漪，整个人已是消失在黑夜之中。

　　陆长生转头看向沈炼兄弟俩。

　　沈炼也正好看来，对陆长生抱拳躬身作了一揖，随后和卢剑星带着锦衣卫离开了。

　　这场柳庄观伏杀结束的很是匆忙。

　　不少锦衣卫都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便已经撤兵回城了。

　　只留下烧了大半的柳庄观废墟。

　　要想恢复原貌，少说得花上个几百万两银子。

　　不过这倒不用陆长生去考虑。

　　天蒙蒙亮。

　　陆长生掐着药馆开门的时间回到了药馆。

　　从柳庄观回来，他跑到摇光楼歇了会，大致理清了一些事情脉络。

　　正在打扫庭院的张嫣见到陆长生，眉眼如月：

　　“陆公子面色不错，看来是解了毒了。”

　　张老伯此时也从屋内走出，身上挎着一个药箱，看样子是要出诊，见到陆长生，很是意外，急忙问道：

　　“陆公子恢复了？你是如何解的毒？”

　　要知道寒香毒乃是农家典籍上都颇为靠前的毒物。

　　他翻阅的农家典籍不在少数，都不曾知晓一个十足的解毒之法，陆长生跑出去一晚上就把毒给解了？

　　“爹，不可对陆先生无礼。”张嫣提醒道。

　　但张老伯求知心切，一时也顾不上礼数，挎着的药箱一放便凑到陆长生面前，拉着他的手坐到旁边的坐凳坐下。

　　“陆先生是从什么古籍或典籍上寻到的解毒法子，可否告之老朽一声？”

　　陆长生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修炼的心法可以燃烧寿数，加速身体状态吧。

　　“不曾寻到过解毒之法，遇到一个高人，用了一件宝物为我解的毒。”

　　陆长生随口胡诌。

　　张老伯闻言叹了口气：

　　“定是个农家前辈。”

　　诸子百家。

　　农家不过是其中之一，尊神农为师，擅医道，耕种。

　　如今市面上大多数灵丹妙药都出自农家。

　　但比起儒，法，释三道，还是相差太远。

　　就连墨家都比农家影响更加深远。

　　农家弟子大多分散，没什么较大的组织，彼此之间也很少有联系。

　　若为陆长生解毒之人是农家之人，张老伯也不敢冒然询问，更不会擅自去打扰。

　　陆长生也就顺着张老伯的猜测，说道：

　　“老伯您也师承农家？”

　　张老伯一愣，旋即苦笑摇头：

　　“可不敢这么说，只是年轻时受到过一位农家前辈指点过一些医术，还未正式入门，不敢妄称农家弟子。”

　　在两人闲聊间已经打扫完庭院的张嫣，笑着指了指屋里边，说道：

　　“就是前厅挂着的那副画像，便是当年指点过爹爹的那位农家前辈。”

　　陆长生循着张嫣指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副画像。

　　画像已经有些年代。

　　画中是一处山涧小亭，一个青年跪在亭外，亭内是一个白发灰衫的身形背对着青年。

　　那跪着之人陆长生不知道是谁，可亭中那白发灰衫，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张老伯淡笑道：

　　“那跪着求师之人便是老朽了，也不怕公子多心，老朽之所以答应让公子留下，并且从不过问公子任何事情，便是因为公子和那农家先辈长的很像。”

　　陆长生微微皱眉，好奇问道：

　　“很像吗？”

　　张老伯点头：

　　“极像。”

　　陆长生嘴角扯了扯，猜疑道：

　　“会不会就是我呢？”

　　此话一出。

　　张老伯抚须大笑：

　　“公子莫要开玩笑了，这幅画已有三十多年，那时连嫣儿都还没有出生呢，那位农家先辈又是中年模样，你若说武者修行可增添寿数延缓衰老，我信，但怎么可能有人越活越年轻呢？”

　　陆长生点了点头：

　　“倒也是。”

　　记忆之中。

　　确实没有返老还童一类的事迹，大多都是些神话传说。

　　武者能延缓衰老增添几载寿命，乃是逆天而行，颇为不易。

　　想要返老还童，简直异想天开。

　　若在圣唐之前，白日飞升也不是什么罕见事，更别说返老还童了。

　　但在道宋之后，魔元窃天，天下武者便失去了登高路，再无武者成仙成佛。

　　陆长生打消了怀疑。

　　“爹爹，该出诊了，不然老刘叔可要等急了。”

　　张嫣这时提醒道。

　　张老伯一拍脑袋，赶忙和陆长生告罪，接过张嫣递来的药箱，匆匆离开。

　　张嫣朝陆长生微微欠身，道：

　　“我爹爹有时就会这样，公子勿怪。”

　　“张姑娘太客气了，不必这么生分，我可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呢。”

　　张嫣捏着衣角，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引得陆长生嘴角压都压不住。

　　天底下还有比少女脸红更好看的绝色？

　　在陆长生眼里，那自然是没有。

　　少女脸红，便是人间绝色。

　　陆长生淡淡笑道：

　　“张姑娘有话直言即可，都说了不必这般生分。”

　　张嫣鼓足勇气，问道：

　　“公子可知一川消息，昨夜我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川答应过我今日带我去天河寺逛庙会，可现在也没来…我担心他可能出了什么事…”

　　这妮子直觉还真准啊。

　　莫非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靳一川现在躺床上，虽然有钦天监术士出手为他续住了命。

　　若无天材地宝相助，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怕是很难。

　　更何况卢剑星背刺失败。

　　赵靖忠没能达成目的，还被他所伤，吃了不小的亏。

　　而导致这场伏杀失败的最大原因，正是陆长生没有中毒。

　　毒是卢剑星下的。

　　但陆长生没有中毒。

　　这笔账，自然是要算到卢剑星头上的。

　　卢剑星如今自身难保，殃及池鱼，靳一川和沈炼又岂会有好下场？

　　陆长生无奈叹息。

　　那光头说世间万事多的是身不由己，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