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见陆长生叹息，脸色顿时一白。

　　“张姑娘莫要多虑，兴许是他被琐事缠身暂时走不开。”陆长生宽慰道。

　　“若一川哪里得罪公子，嫣儿在这里替他赔罪，还请公子不要与他计较。”

　　张嫣说着就跪下要磕头。

　　陆长生扶住她。

　　这妮子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不仅察觉出靳一川出事了。

　　还敏锐地感觉到所出之事可能和他有关。

　　她这份察言观色的玲珑心，陆长生见过的可不多。

　　看着已经红了眼眶，马上就要梨花带雨的少女。

　　陆长生摇头道：

　　“那小子上辈子是救了银河系吗？”

　　我真是一点都不羡慕啊！

　　陆长生看向门外，沉声道：

　　“赶紧滚出来吧。”

　　沈炼现身门外，一袭便衣，神色带着憔悴，对陆长生作揖。

　　陆长生指了指沈炼，朝张嫣问道：

　　“是不是这家伙教你的？”

　　张嫣茫然摇头。

　　她甚至不知道沈炼就在院外。

　　“不是就行，你先回屋吧，我和沈兄有些话要说。”陆长生轻轻拍了拍张嫣额头。

　　张嫣乖乖回屋。

　　“不进来，是怕我生气？”

　　陆长生笑望着站在门口一步不动的沈炼。

　　沈炼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长生淡淡道：

　　“其实你没必要来找我。”

　　官场上的争斗。

　　他可帮不上什么忙。

　　再说卢剑星背刺的是自己，还要让他帮忙。

　　他是很贱的人吗？

　　沈炼沉声道：

　　“我不奢求陆先生能原谅我大哥，只求先生能念在咱们之间这点微薄情分，救救一川。”

　　陆长生眉头微皱。

　　但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关节。

　　卢剑星虽说犯了错，要被赵靖忠清算，可他还有一重身份！

　　圣上钦点他调查沈家。

　　这桩事就是卢剑星的保命符。

　　卢剑星或许会丢了官位，但小命绝对是保得住的。

　　无非是从明面上调查沈家变成暗地里调查。

　　只要有命在，自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靳一川却不同。

　　没了赵靖忠这层关系，钦天监术士才不会管这种芝麻大的屁事。

　　别说死个总旗了，就算死个千户又怎样？

　　换个人来不就行了。

　　根本不值得他们钦天监术士浪费力气。

　　所以本该今早继续来为靳一川治疗的周天成，并没有来。

　　沈炼去钦天监求见周天成，不出所料地吃了个闭门羹。

　　实在无路可走，便来到了药馆。

　　当看到陆长生在药馆时，他内心反倒是松了口气。

　　陆长生摇头道：

　　“我如今是刑部缉拿的魏阉残党，不是当年站在魏忠贤背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如今可喊不动钦天监术士救他。”

　　沈炼斩钉截铁地道：

　　“韩家可以。”

　　陆长生可算是明白沈炼为何找上门来了。

　　只要韩爌开这个口，钦天监可不会不理睬。

　　沈炼继续道：

　　“只要先生愿意出面，我沈某愿意拿出一物，以此交换。”

　　陆长生皱眉：

　　“什么东西能请首辅大人出面？”

　　沈炼低声道：

　　“此物是我和先生初次相遇时，先生昏迷中紧紧抓着不放的一物，先生曾说过此物不凡。”

　　陆长生眸底瞬间涌现出一抹精光。

　　他和沈炼初次相遇，是在魏阉府邸。

　　锦衣卫抄家抓人。

　　沈炼便是其中之一，也是他第一个找到陆长生。

　　陆长生刚和沈炼做了一笔买卖，出卖魏忠贤的逃跑路线换自己一条活路，刚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是现在的陆长生替代了原主。

　　陆长生直觉告诉自己。

　　沈炼口中的那件物品，很有可能是自己为何无法继承原主所有记忆的关键所在。

　　他对原主生前所做的事情丝毫不知。

　　若能获得那部分记忆，还用在这里跟赵靖忠勾心斗角，跟韩万方眉来眼去？

　　他早就跑去偷摸把魏忠贤的遗产弄出来。

　　到时候是用这笔钱投资朝廷，还是另起炉灶，那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行，我同意了，那件东西在哪？”

　　“只要一川脱离危险，沈某立刻双手奉给先生。”

　　“回去等着吧。”

　　陆长生摆了摆手。

　　沈炼再次作揖，后退离去。

　　陆长生起身拍了拍屁股：“真是个忙碌命啊。”

　　“陆公子……”

　　张嫣从屋内探出半截脑瓜，一双眼睛充满期盼地望着陆长生。

　　陆长生淡淡笑道：

　　“好了，我知道了，做好饭等我回来。”

　　张嫣顿时眉眼如钩，喜笑颜开：

　　“陆先生想吃什么？”

　　“昨儿的鱼不错。”

　　“好勒，今天也吃鱼。”

　　张嫣从屋里出来，拎着菜篮子出门买菜。

　　——

　　摇光楼。

　　两个哑奴清倌，一人抚琴，一人煮茶。

　　房内琴音靡靡，茶气袅袅。

　　陆长生说明来意。

　　韩万方道：

　　“请钦天监术士出手救个人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无相火琉璃……”

　　那毕竟是国库里的东西。

　　就算是他义父，也不能不上奏圣上就擅动国库里的宝物。

　　陆长生神色淡然：

　　“我帮你从天河寺取来茯石钥，你帮我弄来无相火琉璃。”

　　韩万方闻言目光一凛：

　　“先生此言当真？”

　　陆长生点头。

　　韩万方难掩喜色：

　　“成交，不过有件事先生可要小心些，沈家最近和天河寺那群秃驴来往密切，再加上柳庄观被毁，沈家现在心里憋着口气正不知道往哪儿撒呢。”

　　“柳庄观跟沈家有关系？”

　　“背后买主就是沈家。”

　　“沈家真打算跟朝廷作对？”陆长生不解地问。

　　先是和赵靖忠白莲教眉来眼去。

　　现在又和天河寺纠缠不清。

　　韩万方展扇轻摇，对沈家有些同情：

　　“朝廷一直对沈家也不怎么样，尤其是现在圣上急缺军饷，有意拿沈家开刀，沈家此举也不过是想求活罢了。”

　　魏阉密库下落不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而边军粮饷又要得急。

　　崇祯只好把目光放到这些肠肥肚大的商贾身上。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榨出一部分军饷稳定边军人心再说。

　　其他的，崇祯顾不过来，也不想去顾。

　　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朱家的大明江山重要。

　　“看来边军情况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陆长生心头哀叹。

　　如果按照他所知的大明历史走向。

　　马上就是己巳之变。

　　辽东建奴皇太极率兵十万，直逼京师。

　　如果历史走向没有什么巨大改变，那崇祯可能已经受到风声，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弄钱。

　　只有足够的军饷粮草，才能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事。

　　国内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国外诸多虎狼环饲。

　　崇祯肩上压力之大，不难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