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愿与君相许
陈晨很喜欢徐唯,徐唯陈晨。
莫名,听起来很合适。
他是心思细腻敏感的男孩,但是某种程度,两人也是相似的。
虽然是受了G的嘱托照顾徐唯,但他也隐约觉得这样很惬意,乐在其中。
和谁在一起舒服,就跟谁一起玩。
他的本能是这样。
G是很普通的男孩子,短暂的人生里只有和徐唯在一起的日子让他觉得是恋爱。
过去的徐唯,每一段恋爱都认真地有始有终,却被认为滥情。许多次缘浅则散,后来到了澜江,歇了心,更爱着独处。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总是一个人,无人问津。
也许有,但她只是个怕寂寞的小女孩。
怕寂寞,怕被辜负,怕被丢下。
淡泊,于是看似凉薄。
陈晨过去常听G提起徐唯,原本是没有什么心思的。
G说迷恋她的一颦一笑,她安然地享受着生活的每一寸,让她有种朴素的,在没有信息化时代中那份悠然自得。
陈晨很认同。
他有一些积蓄,也有了成家立业的欲望和野心。
徐唯是很适合结婚的人。
没有相处很久,但是他看人很敏锐。
洗了衣服,又简单洗把脸,仍是给徐唯留了饭。
他喜欢唱歌,也喜欢酒馆里的美女们。
驻唱不会太久,但总归是一份经历。徐唯这么对他说,他也认同,毕竟也是本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唯难以避免地涨了一点体重。
“陈晨,你把我喂得好胖!”
“我又没有每次催你吃光。”陈晨无辜。
那张气鼓鼓的,微微丰润些的脸蛋气色很好,他心里油然生出满足感,捏了捏她嘴边的婴儿肥。
“看你现在气色多好,我刚见你的时候形销骨立摇摇欲坠的。”
这真的说的是她吗?
徐唯有些怀疑人生,这辈子她都没有体验过“形销骨立”是个什么体态。
唉,就这样吧。
“有这样美味的佳肴在眼前,我怎么忍心去减肥。”她梦一般飘走了。
“还有秀色可餐的帅哥。”
说也奇怪,初见陈晨只觉得一般,只有那双眼睛还有浓密的头发惹得她嫉妒。
但是陈晨越看越耐看,人也温和谦让......等等,怎么这么多优点,明明是因为是自己的房客!
她点点头,心里还是多了些认可。
徐唯除了喝酒吃饭也不怎么出门,有时会遛弯出去拍照,陈晨见她喜欢摄影,送了她一台相机。
徐唯不懂牌子,这台相机看起来是最近的新款。
白色的机身,可触屏也有马卡龙色的按钮,手感和拍出来的相片都令她满意。
“这是我收到过最合心意的礼物。”
徐唯经常抱着相机,带子挂在脖子上。
爱不释手的样子像是正在储备存粮的小松鼠,可爱非常。
“我真可怜,像个小丑。”她又感叹道,“长这么大只收到过这么一份最合心意的。”
但是接着又想,“但是认识你好幸运,非常感谢了。谢谢你长得那么好看还给我买了这么棒棒的相机!”
陈晨摸摸她的头。
陈晨每天都会把赚来的钱交给徐唯。
因为在家里,爸爸每次出门应酬,回来都会把钱交给妈妈。
潜移默化,他喜欢把钱交给徐唯。
至于这台相机,是朋友参与设计时分到了几个内测名额,于是他订下一台。
还好当时有朋友开工作室他有投资,分红用来日常花销绰绰有余。
旺季悄悄来临。
澜江古城,百年传承。
道路上形形色色的少年少女成群结伴,更多的是情侣。
澜江有座很著名的古刹,隐山寺。
每年络绎不绝的游客必去的打卡地点,隐山寺里佛老居常常有人前去祈平安,祈来的荷包各式各样都很美丽。
当前不讲究封建迷信,但人们把期盼有好兆头的希望寄托在事物上,何况合理的愿望加把劲,未尝不会灵验。
传承悠久的人文情怀,滋生在澜江每一个角落。
旺季的时候,寺里会在山下布施开斋宴。
游客们看心情往功德箱里投钱,这些收入最终被捐到慈善机构去资助儿童福利院和偏远山区的孩子。
最近几天,寺里正在筹备了,接下来每五天一次,一条条的长街也会挂上彩色的飘带,人潮汹涌,热闹地像是集市。
我想着,趁这时候微风和煦,阳光温暖,可以带着陈晨去隐山寺求平安,吃素斋。
陈晨自然欣然答应。
已经五月下旬,已有了夏天的意味。
我穿了轻薄的开衫和背带裤裙,蹬上舒服的运动鞋。
陈晨则也穿了运动鞋,鸭舌帽口罩捂得严实,一身长袖长裤。。
“你防护地好坚固。”我感叹。
“男明星出街装备。”
“你那是去寺庙。”
“那也是去逛街。”
我不说话了。
有小女孩穿着嫩黄的裙子蹦蹦跳跳,一旁的女人温柔地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跑到桥边吹泡泡,没有吹好的泡泡水溅到陈晨眼睛里,我忍俊不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人歉意对我们笑着。
“悦悦,快跟哥哥道歉。”
“哥哥对不起!”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阳光落在她身上,粉嫩柔软的笑脸看得人心都化了。
“不要紧哦小妹妹。”陈晨回应着。
杨柳青青江水平。
水面荡漾着金灿灿的阳光,有游人泛舟游湖。
岸边许多拍照的人,也有人惬意地边走边聊,或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小吃,三五成群坐在岸边石桌旁。
我们远去,听到女人教育小姑娘风大不要在这里吹泡泡,会弄到别人眼睛里去。
过了石桥再走两条街,一个拐弯就到了大路口。
这里有庄严的牌坊,小店里支出摊子,琳琅满目的饰品,五光十色的摆件挂坠。
“这条手链蛮好看的。”陈晨拾起一条珍珠坠着稀碎水晶的手链。
“进去看看。”我们一同走进去。
墙上有美丽的羊皮画,银铸的项链,一些皮质用具和零零散散的织物一类,大多数品质极好,设计也合我心意,看上去都是重工巧活。
我平日里步行走不远,这儿基本没有来过,偶然遇到一家这样的店,很是欢喜。
和陈晨一起挑选了丝巾和项链,我们都很满意那条银链沉甸甸的手感和细腻的雕刻,链子长度刚合适,坠着的十字也非常重工。
作为感谢,陈晨也为我选了一条项链。
我不懂珠子,但是饱满的绿松石我认得,大大的坠搭配长裙很清新,我格外满意。
“这个红色的,是玛瑙。”见我们讨论,老板开口。
我寻着声看了一眼这个店主,他坐在店门口处,一小片阳光娇娇地依偎住他。
手里把玩的核桃在阳光下有细腻的光泽。
身边燃了香,正是店里令人舒服的木质香味。
唱片机里放着民国的女声。
真有品味啊,澜江,还有澜江人,我只会愈发喜欢。
我没有见过玛瑙配绿松石,乌黑的粗绳编织的紧实,拴着几颗黑曜石和小小的红色玛瑙,和绿松石特有的颜色呼应,我爱不释手。
又选了几样满心喜欢的东西,陈晨交代了店主邮寄地址,我拎着小袋子,绿松石项链已经挂在胸前。
临走,我们还让店主搭了一把金色扇面的小折扇和进门时看到的珍珠手链。
走出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木牌匾上写着看不懂的字,笔体稳重圆润,在我看来还有些连笔,但是样子很可爱。
陈晨说这是写了三个字,什么字,他也看不出。
老板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乐庵堂。”
还真是,有了形状就看得出这字写的大气又阔气。
我淳朴地赞美着,跟老板告别。
陈晨笑着看我,他总是这样笑着看我。
“怎么了吗?”
“你明明就住在这里,却礼貌地道别,像极了一个过路游客。”
“哈哈哈哈哈,缘来则聚,缘散则去。”
我非常喜欢陈晨的说话方式,陈晨说,因为被我影响。
有家糕点店叫福祥居,木制的柜台一层层都是糕点。
样子不多,但是口感极好,当地人也总是排队来买。
前两日门口吃面的林姐,还有酒馆的姐姐,我们都说起游人多了不好排队买。
还好留了老板的联系方式,可以特地留给我们去拿。
虽然可口,我平日却不怎么吃,即便要吃,也是酒馆的姐姐捎来分给我。
酒馆白天是茶馆,一口糕,一口茶,或软糯或酥香的口感在口中慢慢化开,幸福到忍不住眯起眼睛。
那时候陈晨还没有来,我常常睡到太阳高照,慢悠悠逛着出去,到酒馆把这当早点吃。酒馆的姐姐就趴在吧台或者去后面的院子里补觉,让我帮忙招待客人。
有时赶上要吃午饭,也会蹭姐姐做的,或者让别的店送来吃。
陈晨来过后,我便很少去吃早点了。
陈晨做饭好吃,作息又规律,简直想嫁。
自他来,我睡的逐渐早了,起得也早,因为陈晨早点的香气总是若有若无在梦中勾引着我。
熟起来后,他会端着盘子放我鼻尖给我闻,然后我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起来洗刷吃早点。
吃过早点困意就会散去大半,院落的阳光又好,整理一下东西,做些洒扫,愉快又轻松的一天就开始了。
且不提这些,我还没有吃过福祥居刚出炉的糕点呢。
装了两盒热乎乎的鲜花酥和云叶糕。
“这也太美味了呜呜!”
我冲陈晨竖起大拇指,热热的糕点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些微甜度只成了激发糕点香气的催化剂。
怪不得,怪不得藍夜酒馆的姐姐在我吃之前想要加热,但是那时候我已经非常满足糕点的芳香,大朵快颐。
酒馆的姐姐就会在一旁一脸惋惜。
至于云叶糕,不知道是绿豆的香气还是薄荷的清凉,一种极其清新的味道会逐渐包裹住舌尖,雪白的糕叶上缀着细细的绿丝。
我吃不出配料,只觉得满口余香,又是清凉。
鼻腔口腔似乎都被通开,清凉又甜丝丝的感受让心情都变得轻快。
陈晨嘀嘀咕咕跟卖糕的阿姨说了几句话,卖糕的阿姨说着本地的方言高兴地指手画脚。
过了一会儿,两人热情地告别。
我问陈晨跟阿姨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我爷爷过去参军在这儿待过几年,那时候澜江的人们收集了大米和其他食材做了云叶糕给大家吃,爷爷给我做过,感觉口感很相近但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我很好奇。
“不告诉你。”他弹我脑门,我不爽。
“是澜江特有的油啦,还有其他的,回去做给你吃。”
“好!”
认识陈晨越久,就发现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这个人变得神秘,明明好像了解他,却又深不可测,总会带来意外之喜。
好像性价比超高的福袋哦,不,比福袋好的没边啦!
“在想什么?”
“在想你真的好厉害,认识你这么厉害的人,我更加渺小了。”
“蠢,认识我这么厉害的人,你心安理得享受就好。”
“陈晨。”
“嗯?”
“我好崇拜你哦!”我夸张地双手合十,亮晶晶地看着他。
“傻样儿。”他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别过脸,我看到他的耳根变得粉红。
好可爱。
虽然我们目的明确,但是一路闲逛着过去,走走停停,观赏平日不常来也只有旺季才能得一见的景象。
有家店的油纸伞我看了很满意,木料油润,白色的伞面上图案清新空蒙,让我想起白娘子向许仙借伞的故事。
“先别拿了,还要上山,东西再多拿不了。”陈晨无奈。
可是我好喜欢。我有些失落,但还放了回去。
一转头,陈晨已经在付钱了。
“啊,不是说不买吗?”
“我在想这把伞这么漂亮,待会下山已经被人买走了怎么办,先留在店里,我们回来的时候捎了回家。”
我又高兴起来,“我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简直是梦文学!”
“你好像小孩子。”陈晨满是笑意地看过来,目光掠过我头顶。我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是挂满旗袍的架子,一条雪色的旗袍,精致的绿色刺绣从裙角藤蔓般攀上去。
“好美啊。”我赞叹。
“帮我把那个取下来吧。”他说。
老板闻言去取。
“给她试试。”陈晨对我轻挑下巴。
我笑他样子可爱,又欢喜他眼光好,给我选中旗袍。
“这多不好,唉,我们还不怎么熟悉,这么好的旗袍就……”我故意跟他客气,摸了下旗袍上精致的白玫瑰暗纹,满是惊艳。
“你跟我姐身材差不多,替她试下吧。”
“啊?”我愣愣地看着他。
“傻啊,快去穿上。”我有点尴尬地气鼓鼓,捧着旗袍走进试衣间。
一旁老板也笑了,“小姐姐身材好,这条旗袍正好衬你,和那把伞也搭,你男朋友这是逗你玩呢。”
我撩起试衣间的帘子盯住陈晨道,“那、好、吧!”
旗袍柔顺的面料贴合身体的曲线,我有些不满自己上臂,但是看着镜子中气质忽然抬了一大截的人愣住了。
整理下头发,我走出去。
陈晨得意自己眼光很好,价也懒得讲就付了钱。
“多少?”我看着他的手机屏,瞪大眼睛。
“三千多,怎么了?”
“这是手绣孤品啊,姑娘感受得出这个面料吧,而且穿起来这身段多显。之前有客人想买,要么压不住,要么肤色不如姑娘雪嫩,这么好的裙子现在实至名归,值!看你男朋友也很有眼光,找个这么漂亮亮堂的小姑娘,还这么会挑衣服。”见我神情有些纠结,老板开始殷切地说道。
如果说贵,倒也不是,这条裙子这个价钱,出现在这种地方确实是很划算。何况,他送我的贵重东西又不止这个。
但——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孩子陪我逛街给我买旗袍呢。”
我有点害羞,不敢看他。
“好啦,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很多次的。”
叮嘱了老板娘待会下山来取,我们朝着隐山寺走去。
“真没想到,你还会害羞。”陈晨感叹。
“有问题吗?哼。”
“挺好玩的,可爱。”
“你为什么不说我好看?”
他顿了下,认真地看着我,“你真的很可爱,做什么都可爱。”
感觉身体有点烧,东西都在他手里提着,我不知道该抓什么,于是有些僵硬地往前走。
“快去啦,早点吃完上山拜拜。”
陈晨跟上来,我们继续说笑着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