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你的平淡温馨
不能说人山人海,但也是人声鼎沸了。
刚刚在石桥遇到的小女孩也跟着妈妈来吃素斋,看到我们,举起小手跟我们打招呼。
我也回应着摇手。小姑娘的妈妈朝这边望了一眼,我们对视着笑了一下。
“姐姐姐姐,来这边排队!”
小姑娘热切地朝我招手,小小的年纪竟有一脸人情世故的可爱,反差萌。
我没有拒绝的道理,自然乐意过去。
“姐姐,你和你的项链好好看啊。”
“谢谢,你和你的项链也非常非常好看。”
小姑娘有些害羞,摸了摸颈间的蝴蝶项链。
小姑娘的妈妈取了牌,依次往功德箱投了钱。我们一起进了山脚圈起来的园子里。
“你刚刚投了多少?”我没有留意到陈晨,好奇地问他。
“我刚才捡了五十,不知道谁掉的,就丢进去了。”
还能这样?我错愕地张嘴。
陈晨运气可真好!
也许是脸上酸溜溜的表情出卖了自己。
陈晨忍俊不禁:“只要你也能有一张乱说的嘴,也可以经历这种事。”
“哼,休想教坏小孩!”
我们来的还算早,一顿愉快的午餐将要结束时,天上忽然落下几滴水。
“下雨了?”我抬头望天,晴空万里的蓝渐渐有些阴沉起来。
“这不明朗的天气,像极了第一次见面你喝酒的样子。”陈晨在一旁调侃我。
“胡说,我喝酒是乐在其中的,可能在发呆吧。”
“好啦,快点解决掉我们回家。”
见陈晨带头继续吃,我也抬起筷子火拼起来。
吃完,陈晨要带我走。
“不去求平安符了吗?”我有些失落。
“去吧。”一旁有人接话。
我回过头,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有僧人在在给游客发伞。
“这伞在我们寺里的范围都是可以免费使用的,如果想带走可以下山时在出口付款带走。”
我很欣喜,陈晨有些诧异:“可真是如你所愿了。”
雨中也不乏游人,好在谈不上拥挤。
伞是接近僧袍的黄色,但是颜色浅淡柔和许多。
光晕笼罩着我和陈晨,觉得很有安全感。
“我喜欢雨天伞在空中的滞空感。”我望着前方的路,继续道:“也很喜欢阴雨天,室内时候的。”
“我以前是个小胖子,身体也不好。”
陈晨很少对我提起以前,此刻却打开话匣子。
“很小的时候,我就一个人住在一间房。窗帘总是拉着,偶尔敞开,也都是太阳不大明亮的时候。”
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适合做剧烈运动,那时候。偶尔偷偷跑下楼玩就很开心。还有晒好的被子被收进来的时候,我喜欢趴在上面闻太阳的味道。”
“太阳的味道太温暖啦。”我感叹。“雨水的味道也有种奇特的清新,比方说这时候的,有青草清新的味道,还有泥土湿润润的香气,你闻得到吗?”
“嗯。”
我看着他。
“很好闻。”
我满意了,怕他撑伞撑累,接过来为我们举着。只是他个子太高,我手高举着,狼狈的样子像是在升旗。
“笨。”陈晨接过伞来。
“男孩子要多照顾女孩子一些,我罩着你。”
“一语双关小天才,你是不是语文课代表。”
“不想当课代表,只想为我的姑娘行侠仗义。”
“知道这句话有点流氓吗?”
“可是我很真诚。”
“如果你长得不好看,我转身疾跑了。”
“多谢赞美。”
我们不约而同笑了。
“陈晨,谢谢你。”
沉默了很久,我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在谢什么,但是这么客气就生分了昂。”
我慢慢蹭过去抓他的手,摸了个空。
他看出我意图,换了一只手撑伞,在身后半环住我去牵我的手。
“有点害羞。”我小声说。
“佛祖不会怪罪的。”他更小小声。
说是求符,也是要给香钱的,又是摇签又是选小荷包,我感觉自己在祭祀。
“这个湖蓝色的很好看。”陈晨挑出来一个。
“可是这个红色的看着好吉利。”
顿了一下,他问:“可以都要吗?”
僧人很礼貌:“可以的。”
亲亲这边不建议哦。
于是我拿了吉利的红色,他拿了那只湖蓝。
因为是买给对方的。
雨过天晴。
山上就如此,时雨时晴。
山的这一面晴空万里,山的那一面也许会阴雨绵绵。
我们把伞归还在出口的篓子里。
“我刚刚还了愿。”
“你来过?”
我心里有些酸涩,来澜江的总是情侣居多,他之前对来过澜江的经历闪烁其词,我越想越不舒服,故作不在意。
“小时候体质不好,跟爷爷来过。”他有些失望接着道,“我说过什么你都不记得。”
“……所以,是什么愿呢?”
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以后再说吧,我怕说出来又不灵了。”
已经还愿,怎么会又不灵,我不解。
看出我的疑惑,他也没说什么。
但是我摸摸脸,自己是不是经常把在想什么写脸上呢?
陈晨过去有先天性心脏病,同时紫外线过敏。
他的过往里,常常自己躲在阴暗里,默不作声玩着玩具。
在男孩青春好动的时候,他只能因为身体原因看着其他同学嬉戏打闹。
有几次同学不注意分寸,陈晨情绪激动晕死过去吓坏了大家。
后来他很少去学校了,老师也严厉批评了带头嬉闹的同学。他逐渐脱离人群。
在澜江疗养的日子,陈晨收到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架天文望远镜,天气好的时候,小小的人儿坐在仪器前,一看就是好久。
那时候他和G经常打电话,两个小朋友高高兴兴各说各的然后挂电话,G是他唯一要好的伙伴。
陈晨底子不好,身子骨弱。
爷爷过去精通中医,也总是想着法子给他食补。
灶台上常年炖着一种汤,似浓似淡,温和的沸腾声穿插了整个童年。
民间偏方,医疗手段在他身上都用过。
爷爷带他去寺里求平安时,他问爷爷可以向佛祖许愿吗。
老人家摸摸小男孩的头应允。
于是他端正跪坐在蒲团上,默默期许:我想健康长大,遇到喜欢的人一起过一辈子,如果实现了,我就带着喜欢的人来见佛祖,谢谢佛祖。
小小的人儿面色有些凝重,他担心自己要求太多,佛祖听了不耐烦。
爷爷问他有什么心愿。
他怕爷爷担心自己忧虑身体的事,就说希望以后可以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带她来还愿。
爷爷听了哑然失笑,笑他豆丁大的臭小子就知道惦记小姑娘,有出息。
再后来,他换上了G的心脏。
G是个很普通的男孩,是他所有朋友里最普通,却也对他最真诚的人。
他曾经签署过捐赠遗体的协议,并附注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心脏给陈晨。
他们的心脏,确实匹配。
他永远地失去了G。
他本以为会失去自己。
强健有力的心脏让他度过了危险的青春期。
他逐渐康复,逐渐体会过去不曾体会的。
直到他的年岁渐长,和G离开的时候一样大。
他来了澜江。
G提起过的女孩,他私下里有偷偷看过她的微博,看这个女孩子每日的喜怒哀乐。
陈晨有信息收集癖,女孩或大或小的事情,女孩去过的地方,他逐个分析,后来女孩去了澜江。
他头脑一热,到澜江找她。
因为种种复杂的心理,隐瞒自己的过往。
徐唯眼里神秘全能的青年,也不过是个笨手笨脚怀揣着满满小心翼翼的男孩。
后来徐唯禁不住质问他:“你用着别人的心脏来爱我,你真的懂爱吗?”
他心如刀绞。
年少时的孤弱无助,卑微敏感的情绪把他撕了个粉碎。
其实他一直很怀疑,自己对徐唯一见钟情,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心意。
即便不是,他也甘愿替这颗延续了他生命的心脏,来好好爱护照顾他原主人的家人,他心爱的徐唯。
他有多愧疚,就有多努力补偿徐唯。
只是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未来,两个小心翼翼靠着的年轻人,脆弱得像是在分一只扒鸡。
哪边用力略微多些,另一方就会一无所有。
陈晨的情感细腻,如细水长流。
情感的种子破土而出,他不敢确信能否开花。
顺带又去了上午的旗袍店带走旗袍和油纸伞。
徐唯高高兴兴抱着伞:“还好山下没有雨,”
这时天上轰鸣雷声,徐唯吓得小脸都白了。
“不会下雨的。”陈晨坚定。
“快回家!”
往日里都是陈晨常用回家一次暗示徐唯,徐唯主动说时,他不禁悄悄雀跃。
向老板娘告别,两人依旧满载而归出去。
刚在庭院里开了门锁,就哗啦啦直下了雨。
“太好了太好了。”徐唯心有余悸拍拍胸口。
真是庆幸。
“陈晨,你才是老天亲儿子。”
陈晨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徐唯不要他做饭。
拉着他两人清点买来的东西。
最后还是最中意旗袍和油纸伞。
徐唯爱不释手,“我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呢,太好看了。”
“穿在身上最好看。”
徐唯脸有些发烫。
“我小时候,就很向往穿旗袍的姐姐,现在长大了,我也有了自己的旗袍。还是——男孩子送的。”
陈晨很怜爱她这种小女孩娇滴滴倔巴巴的小模样,明明心里的欢喜要飞出来了,还克制住不知道怎样才好。
“这把油纸伞也好绝!”
徐唯那么欢喜。
“我最喜欢买到喜欢的东西了。”
“你喜欢就好。”陈晨整理着物品,把自己的皮腰带和银项链收在纸袋。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徐唯忽然轻声说。
两人坐的很近很近,窗外雨声淅沥,灯光温暖暧昧。
徐唯柔软的发丝贴着脸,似乎都能感受到她鼻息小小的热气。
两人挨得近,这片刻的沉默里,升高的体温互相烧灼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