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然闯入
院落里支了阳伞,因为我爱在石桌上吃东西,扯过插盘通了电,电脑上找出喜欢的番配着火锅或者其他美食,有时一坐就是两三小时。
陈晨自觉找出碗筷开始吃阳春面,我坐在客厅里刷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回去?”
陈晨呆住,“我刚来你就赶我走?”
“不啊,附近酒馆缺驻唱,你可以去赚点外快。”
“把老板联系方式推我一下吧。”
“好的。”
跟房东发消息说明了情况,她热情暧昧地误会了。
头大,正常女子会放任一个陌生人大大咧咧住进来吗?
何况还需要很多生活用品,还好我有备用。
“其实我有钱的。”
陈晨认真地看着我。
“闭嘴。”
“好的,那我不说了。”
隔天我去酒馆坐,陈晨一米八五,五官也还端正,说话好听又会唱歌,老板很满意。
“这个小帅哥哪找的?”
老板的姐姐一边擦桌子,问我。
“自己送上门的,还是到付。”
到付六元,阳春面。其余花销,确实也没用我的,还慢慢添置了一些物品,真是想想就忍不住皱眉。
我不喜欢别人侵入我的私人领域。
陈晨调了一杯酒给我,是很好看的靛蓝色,上面的气泡像奶盖一样,蓬松柔软,久久不散。
“请你的。”
我心悦,拍照留念。
“要发微博吗?”他笑吟吟看着我。
“无异于公开处刑。”
“发不发嘛。”
“当然要的。”
陈晨的眉眼头发都是乌黑的色泽,睫毛纤长,眼里总是盈着笑意。
我正发呆,歌声忽然缓缓入耳。
“我看什么,我听什么,我说什么做什么都陪着我,我怕什么,我已经所剩不多,我没什么可以和这时间互相纠扯,或许这世上还有个我,他做着我未曾有的梦......”
陈晨拿着麦,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首歌叫:光·白。
我过去常常听。
不知不觉一杯酒下肚,人逐渐多了起来,陈晨拿起吉他开始弹唱,我走出去。
街角有一家24小时的书吧,外面是零食间和吧台,老板允许客人在这里喝酒吃东西看书,禁止喧哗。
我选了一本书,陷进吊椅和书里的世界。
澜江是个很个性的地方,我在这儿找得到自己,每个人也能真切地得到尊重。
不知不觉肚子饿了,要了一杯热水一根芝士棒,当是餐前甜点。
一本人间有味看完,已经大约十点了。
我去藍夜跟陈晨道别,他正忙着,嘱咐我砂锅里也有炖品,冷了就点个蜡烛加热一下。
我应下来,再走过石桥的时候。
忽然觉得有些温暖。
家中电饭煲里有陈晨闷好的饭,他最迟要凌晨一点下班。
软糯的米饭配了虾仁什锦和芝士豆腐,我在米饭里撒了些海苔碎和番茄酱,一碗饭变得更加诱人。
想到他说的炖品我忍不住看了一眼。
是我之前在网上买的巧克力火锅要用的锅炉。
小小一只,里面的佛跳墙有温润的光泽,海参和鲍鱼都是个大又鲜嫩又嚼劲。
他捏住了我味蕾的命脉。
花胶汤的醇厚像一只柔软的小手,热腾腾地按揉着我的胃。
肚皮吃的圆鼓鼓,在电脑前工作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唤醒我。
“还没睡呢?”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晚饭,“小朋友的食量真棒,朕心甚慰。”
“今晚客人打赏的哦。”
一小叠张红红的钞票被按在我手心。
“给我的?”
“对啊,住宿费。”
他自觉给自己盛了饭坐在我斜对面。
“明晚我们去吃麻辣小龙虾吧?”
碗里有饭吃,人民有希望,国家有未来。
“我做的饭不好吃吗?”陈晨轻轻皱眉,委屈巴巴看着我。
“啊,好吃啊,非常好吃,吃了超级无敌幸福!”
他不禁笑了,语气放松,“那我还是做给你吃吧,外面哪有我做的真材实料又健康美味。”
这熟悉的话。
“你是不是把我微博都背下来了?”
“不只微博哦。”
我想到他唱的光白,沉默了。
第二天一阵敲门声响起。
“在家吗?有您的快递!”
我急忙起身,却在窗子里望见陈晨神清气爽地推开门,和快递小哥抱着箱子进来。
“买了什么?”我疑惑。
“牛肉,蔬菜,花胶,燕窝,海鲜。今天中午吃大餐!”
陈晨清爽地笑了一下。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所以你要在这里扎根吗。
“没想到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在酒馆还可以小赚一笔,我打算在这待到旺季大赚一笔。”
陈晨感慨着。
所以要搬走了吗,这才几天,就要分别。
“你怎么不说话?”
陈晨检查着食材,一边问。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没?”
“啊?我要在这陪你啊,你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多么不安全,饮食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一脸理所当然。
我居然放下心来。
陈晨开始忙碌着我们的午饭。
他七点钟起床煮了鸡蛋煎了牛排,而我醒来就肚皮空空,不好意思回去睡觉,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好家伙,这个牡蛎好鲜,你尝尝。”
他捏起一只擦了辣根吸到嘴里,一脸满足。
果然很鲜嫩。
“做成烤生蚝吧,我喜欢吃诶!”我忍不住探头探脑。
“好,这儿有现成的蒜蓉和小米辣,你去买粉丝来。”
出门左拐就是一家杂货店,我拎了粉丝回去,陈晨已经蒸了其他海鲜,正在处理蔬菜。
这个生菜的菜叶叶好鲜,待会可以裹了大米海鲜一起吃,我口水快流出来。
“小馋猫,眼神都直了。”
我回过神,有些脸热。
“你去玩吧,待会就做好了。”
“嗯呢!”
帮不上忙也不好添乱,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光影服服帖帖趴在陈晨肩头、衬衫的褶皱里,我不由得看得怔神。感受到我的视线,陈晨对我露出笑容。
“娶妻当娶贤。”我感叹。
他耳尖分明红了,我不好意思再调笑他。
先做好的是烤生蚝。
一共十二个。
悄悄吃两个应该看不出来。
看着电视的眼神逐渐飘忽,掠过烤生蚝,最后定格。
逸散的香气努力蹿进我的嘴巴。
肥嫩硕大的生蚝在我嘴边用力叫嚣着,我几口吞吃下肚。
陈晨进来看到的就是刚刚紧密摆好的烤生蚝变得稀疏,桌面的小垃圾桶盖了一张纸巾,不禁好笑。
“我做了海鲜拉面。”
我的视线跟着那双神一般的手落在面前,明晃晃的蟹膏,蟹肉和块状的肉类随着热气弥漫到眼中。
“呜呜,这也太好吃了吧!”
明明不是吃大闸蟹的时候,但是这样细腻美味的蟹膏已经不管不顾俘获了我。
“姐姐真是小孩子。”
陈晨推来一个小推车,一盘盘把菜拿下来。
炒制的小鱼,透明的三文鱼刺身、海蜇,粉嫩的螃蟹粥,橙色的肉乎乎大海星,海鲜杂烩......
这样神仙的人物,怎么会送到我这里。
“我谨代表全国人民庄严宣布你是中华小厨神本神。”
“不信谣,不传谣,不搞封建迷信。”陈晨神色严肃正直,薄而红的唇忍不住扬起小弧度,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真是又红又专,好可爱。
“太幸福了吧呜呜呜。”
我一边吃一边感慨着,酝酿怎样才能写出来不少于五千字的吃后感。
“在想什么,好吃你还发呆。”陈晨有些不满。
“在想怎么写一篇对得起你的吃后感。”我认真回应。
“出书。”
值得,可以有。
碗筷不用我收拾,陈晨收拾妥当见我打扮得庄重,表情困惑。
“带你出去玩,一起消消食。”我招呼他。
“好呢。”陈晨笑起来,眉眼弯弯。
“澜江这边的当地食物,是我在一本书上看来的。”
“哦,什么书?”
“地理课本。”
“真有你的。”
那时候地理测验,有一次大题出了关于澜江的地理位置,气候和经济的问题。
插图很美,形容很棒,我念念不忘。从那以后我经常网购澜江的食品来吃。
直到有朝一日,期待值虽高,却不失所望,甚至现在还收获了一只意外之喜。
我看向他。
他回视我。
“你好像总是在想什么,说话说着说着就发呆了,还会自言自语。”半饷,他开口。
“可恶,被发现了!”
他笑了笑,只是摸摸我的头。
“诶,你头上这是什么?”
“假、发、片!”我一字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跑!”
虽然是大人了,但是没有丧失像孩子一样开心的能力。
真幸运啊,认识了他。
出门沿着桥右手边有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大部分是私人住宅。
一辆劳斯莱斯干干净净停在外面。
“快到旺季了,大概是在这有房产的人来度假吧。”
我看了看大门的牌匾,上面庄严立着两个字:霍府。
很是气派。
“真棒啊。”我继续感慨着,“如果我也可以在喜欢的地方安置房产就好了,不过这也可能是人家的老家。”
“现在也不错啊,有房有我,一年四季,两人三餐。”陈晨接话。
他发展的真快,我们有什么了。
哼哼,我不说话了。
现在大概四月份吧,不数着日子过,我就忘了日子。
但是水边的气息一日日装满了花草的香气,我就知道,五月快来了。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陈晨指着地上的绿叶,问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菜。
“是什么?”
“待会做给你吃。”
原来是薄荷啊。
我看着杯子里青翠的嫩叶,隐隐想起香菜。
这个时节应该有薄荷吗,我不太懂。长在别人的院门前,我怕是有人家种的。
清凉的口感和舌头纠缠在一起。
夏天真的快来了啊。
陈晨想把薄荷和冰淇淋一起夹面包吃。
我忍不住纳闷,“你那么爱吃,还这么健壮?”
“吃的好,所以健壮。”
我想了想自己的软肉,不想再搭理他。
陈晨小时候在南方长大,他爷爷是个厨子,小时候他经常游走在灶台和各家餐饮店里,见多识广,操作能力也很强。
我想,这样的童年应该很丰富。
“确实,满世界地飞,澜江这儿我就来过三次。”
“三次?”我迷茫。
他似乎觉得说漏了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家在这儿也有房产,但是我不知道在哪儿,我是自己跑来的,家里不知道我在澜江,以为我在我哥那边工作。”
真有你的。
澜江的房子起初不值钱,现在升值空间很高,何况是古色古香的旅游城市,其他各项设施也都跟得上,基本方方面面的需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方方面的需求,你喜欢吃什么方方面?”
......
我吃泡面长大,不想再被荼毒,虽然各式各样味道确实不赖。
平常也是这样,营养不够,蛋肠来凑。
“蛋肠来凑,这哪够?”
我意识到自己又在自言自语被听到。
于是放下杯子走回房间,“我去睡会儿,别打扰我。”
“吃了睡,睡了吃......”
见我瞪他,于是很有眼色地说,“午睡是个很不错的好习惯,那我也睡了,待会儿还要去工作。”
呆坐在床上,看得到窗外的树。
树影斑斓,摇曳着在满房间晃来晃去。
晃啊晃,我思绪逐渐放空。
在澜江虽说不久,但我很喜欢这儿,灵魂仿佛都记住了这份感觉,过去的日子宛如隔世了。
陈晨忽然闯进这份安静,却又和我一样满足现状,决定久居。
某种程度上,也是合拍。
不肯多想,我抽出一本绘本趴在床上。听着歌,慢慢入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