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虎威门业
五一，上午10点28分，离中阳四十多公里的安定县中宗乡东里村的一个普通的蒋姓农家院里，震天的迎亲鞭炮响了起来的时候，居于中阳市中心七八里外的中阳市济元区经济开发区的西南，一个新的厂区也在一阵惊天的鞭炮声和二踢脚持续不断的轰鸣中挂起了牌子。
牌子上四个大字“虎威门业”。
说起这个虎威门业，就得说说四个人，这四个人依年龄排下来最大的是葛虎，其次是洪国威，第三是高峰，老四是李晓峰。这四个哥们儿都是同一年当兵去了青海，都是同乡，自然在部队里就亲近很多，也成了好朋友、好兄弟。同一年，又都退了伍。
葛虎和洪国威两个人拿着自己的退役金和国家给的补助，买了一辆二手大货车，做起了批发蔬菜的生意。高峰考上了中阳市公安局，李晓峰回了农村。
葛虎和洪国威干了几年，手头上也积攒了几十万。那个时候，蔬菜批发生意不太好做了，做的人太多了。
两个人的虎威蔬菜批发公司，当时已经集结了三十多个退役军人。这些退役军人，真的是应了一句话“退役不退本色”，个个都是吃苦耐劳，都是精兵强将，加上公司价格公道，信誉好，服务周到，在中阳已经创出了牌子，他们的公司基本占了中阳蔬菜批发的半壁江山。
眼看着到了二十世纪末，中阳地区已经悄然发生变化，好几个开发的楼盘，已经动工，一幢幢高楼眼看着就要拔地而起，房地产已经成了中阳的新型产业。
这个时候，中阳两件大事引起了葛虎和洪国威的注意，一个是中阳地区的撤地建市已经提上日程，一个就是中阳济元经济开发区的建立。
两个人把虎威所有人聚在一起，商议虎威公司的去向问题。大家达成了共识，如果保持原状，公司也能运转，生活不成问题。但要想发展，空间已经没有多少。如今，“投奔”到虎威的退役军人越来越多，要想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只有再创业，寻求更大更多的发展机会。他们从房地产的发展前景中看到了商机，决定成立个专门做“门”生意的门业。
当时已经是中阳政协委员的葛虎和洪国威给市高官和市长写了一封长信，谈了创立“虎威门业”的想法，并承诺以后的虎威门业就是退役军人的安置基地，请求政府给予地皮和资金的支持。
信递出去没几天，有了回音。市长亲自见了两个人，让他们做一个可行性报告，详细说明建厂设想。
报告刚递上去，去全国知名门业学习的三路人马就派了出去。
一个月以后，政府的批复下达。政府在济元经济开发区无偿划拨给虎威门业五十亩地皮，政府担保从建设银行贷款六百万。
有了政府支持的东风，虎威门业的筹备建设是顺风顺水。原先虎威蔬菜批发公司的所有人，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积蓄，筹集了三百多万资金。这期间，又有不少退役军人加入了进来，同时，也带入了一百多万资金。
葛虎和洪国威两个人亲自出马，高薪聘请了国内知名门业的退休工程师为技术指导。
他们先是建起了厂房，宿舍楼，然后，又建起了生活区，幼儿园，最后，还建起了图书室、棋牌室、健身房、厂区花园等休闲娱乐设施。
五一那天10点28分，“虎威门业”正式开业。
在这之前，“虎威虎威，护卫你的家”的广告，在省市县的各级报刊杂志、广播电视各种媒体上全面开花，省市县户外广告也凭借各种载体铺天盖地侵入了人们的眼睛。
也是虎威门业红红火火开业的同一天，五一，距离虎威门业十三里地的济元区张元乡的东安村的中心小学校放假一天，小学二年级的张晓军和他的邻居、同学、同桌的李爱莲，坐在村口的一颗大树上，向远处眺望。
张晓军虎头虎脑，长着一颗和他身子不相称的大头，皮肤黝黑，牙齿洁白，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来，你一颗，我一颗。”晓军把一颗麦丽素放到爱莲的手里，把一颗麦丽素扔到自己的嘴里。
爱莲羞涩地一笑，低下了头。
晓军歪头看看爱莲：“小莲，你的眼毛毛真长。”
爱莲眨了眨眼睛，看了晓军一眼，又羞涩地笑了一笑。
“你的眼睛就是歌里唱的毛眼眼吧！真好看！”晓军又把一颗麦丽素放到爱莲手里。
“去你的！你才是毛眼眼呢！”爱莲打了晓军一下，笑出了声。
“小莲，你笑起来好看，你再笑一个。”
“去你的，凭什么给你笑。”
“凭我待见你呀！”
“张晓军，你要是再胡说，我就不跟你耍了。”爱莲作势要跳下树。
“不胡说了！不胡说了！”晓军拉住了爱莲，“但是，你以后不能和贾明明耍！”
“凭什么？”爱莲的眉毛挑了起来。
“凭什么？嗯……不凭什么，就是不能和他耍。”晓军又把一颗麦丽素放到爱莲手里。
“人家贾明明好看。”爱莲挑衅地翻了晓军一眼。
“可是……可是……，我能给你吃麦丽素。今天，我爸回来，他答应我，不光给我买麦丽素，还给我买巧克力，比麦丽素好吃多了。”
晓军看了看麦丽素的袋子：“那，都给你！”
爱莲接过袋子，得意的笑了。
“以后，我每天给你吃麦丽素，巧克力，你和我耍。”
爱莲抬着头，撅着红红的好看的小嘴，眨眨毛茸茸的眼睛：“我想……”
“不用想了，就这样了，你说话算数。”
爱莲还没有说话，突然，“突突突突”，一辆三轮农用车慢慢地驶来。
晓军跳下了树，迎了上去：“爸爸！爸爸！”
三轮车慢了下来。晓军抓住了车把：“爸爸，你买巧克力了？”
“买了，买了，还能给你忘了？”晓军的爸爸张爱国削瘦的脸胡子拉碴，看见儿子满脸都是笑。
晓军冲树上得意地一仰头、一歪嘴，跳上了三轮车：“小莲，走了。”
“不走，我再耍一会儿。”
“由你，我先走了。”
三轮车“突突突”地向村里驶去。
张爱国和他的大舅子王大孩在中阳经营着一个蔬菜店。
他们两个在中阳迎宾西街建设路的地段租了一个十平方左右的简易房，每年租金二千块。是那种夏天热死，冬天冻死的简易房。
每天，他们清晨五点就去蔬菜批发市场批发菜，每天七点开门，支应早锻炼的人们。晚上七点关门，照顾下班回来的人们。
夏天，菜容易蔫，从下午开始，他们不停地往蔬菜上喷水，还不能喷多，薄薄地喷一层，既湿了蔬菜还不能有水滴。冬天，他们在简易房里生一个蜂窝煤火炉。店里，除了蔬菜，还兼买鸡蛋、豆腐、馒头、鲜面条、各种调料，有时候，人们还托他们进一些面粉、大米、食油什么的。
建设路这个地段，菜店不多。他们的菜店菜新鲜，价格公道，服务热情。一般零头不超过五毛，他们就去掉了，而且，每次总是贴心地送一把香菜。几年下来，竟然远近闻名了，其他的菜店都干不下去了，建设路就剩下他们一家菜店了。
他们经营菜店，还倒替着回家种地。张爱国的婆姨王二妮也是个能干的人。他们有二个女儿，大女儿张晓芳，二女儿张晓凤，最小的是个儿子，就是张晓军。
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小日子也是过得红红火火，在村里也算是中上人家。家里前几年盖起了亮亮堂堂的五间大瓦房，这几年，攒了些钱，计划在大瓦房旁边，盖一个二层小楼。现在，经济开发区就在跟前，外来人多了，楼盖起来先租出去，等晓军大了再让他结婚用。
张爱国的蔬菜店一直从虎威蔬菜批发公司进菜，听说虎威要转让改行。张爱国还有心盘下来呢！和大舅子算了算，不行，资金还是差很多。但虎威就是改了行，做了门，那一个厂子的人还是要吃饭吃菜吧！张爱国找到葛虎，想把以后给虎威送菜的这个大买卖承担下来。没想到，葛虎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葛虎也是看张爱国老实厚道，本分又勤劳，想着也是照顾他，反正，谁送不是送呢！
而对于张爱国来说，这可是个大买卖，而且，葛虎和洪国威两个人品行端正，做事公正，这在行内可是出了名的。原先，张爱国也揽过给一家企业送菜的营生，但那家企业总是不能按时结账，到最后，张爱国还是不干了，还损失了好几百块钱。葛虎说，这个不可能，一个星期结一次账，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这点你相信我。
虎威门业从建厂起，张爱国就开始送菜了。果然，一星期一结账，一分钱也不欠。今天五一，张爱国送了菜，就想回趟家，他答应五一给宝贝儿子买巧克力呢！
回了家，张爱国把一个大塑料袋子给了晓军，晓军乐得赶紧打开袋子看，里面有麦丽素，各种巧克力，还有其他零食，都是从中阳最大的超市买的，张爱国可不舍得从哪些小店里给儿子买那些也不知道合格不合格、过期不过期的东西。
两个姐姐也兴奋地凑了过来，王二妮按照惯例，把一大袋子花花绿绿的小零食一分为二，一半给了两个姐姐分，另一半留给了晓军。大姐晓芳到没怎么样，高高兴兴地走了，二姐晓凤仍旧不平地撇了撇嘴，不甘地看着弟弟的一大堆东西。
二妮推着晓凤走：“你看你，弟弟小，他多吃点。姐姐不要和弟弟争。啊！”
晓凤噘着嘴走了。
二妮爱怜地摸了摸晓军的头，看着他嘴里嚼着巧克力，嘴角都流出了褐色的巧克力汁儿，忙用手给晓军擦着嘴：“晓军，亲蛋儿，慢慢吃，吃完了，让爸爸再给我娃买。”
张爱国看着晓军满足的样子，也看看二妮开心地笑了。
晓军抓了几块巧克力，塞在口袋里，掀起门帘就往外跑。
“干啥去？”二妮一把抓住晓军。
“妈，不干啥，我去外头耍去。”晓军挣脱了二妮，跑出了大门，向村口跑去。
“这个死小子，是不是又去找小莲那个死妮子了，不争气的东西。”二妮狠狠地跺跺脚。
“小娃娃家，一起耍耍，没事。”
“没事？你看小莲那一脸的狐媚样儿，是不是她那个妈给传染的。老人们都说，看谁家妮子正经不正经，就看她妈是个什么样儿。那个妈，你还不清楚？就连小莲，人都说不是李富贵亲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管她呢！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管那个闲事干啥？快收拾收拾吧！”
“闲事？以后就不要让我发现你那贼眼珠子往那狐狸精身上瞟，哼！”
“你看你，又来了，我看你就是闲的，没事找事。头发长见识短，你就该嫁给李富贵这种人，也让你受一受吃不上喝不上的罪，看你还有心操那个闲心？”张爱国扔下烟头，使劲用脚搓着。
“我家男人这么能干，我才受不上那个罪呢！我可是吃得好，喝得好，穿得好，享我男人的福呢！”二妮麻利地收拾着，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我走了。你哥一个人在店里呢。”张爱国往外走，嘴里嘟囔着，“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