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晓军心思

　　2006年的春节，张晓军过得不是很开心。因为小莲走了，腊月二十三，小莲跟着她妈妈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小莲的父母就离了婚，小莲随了妈妈，弟弟跟着爸爸。

　　小莲的妈妈走的时候，是一辆工具车接走了她们。车上带着一架缝纫机，这是小莲妈妈当年的陪嫁，还有几个大包袱。

　　小莲妈妈和小莲还没上车，小莲的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姑，就在院子里堆了一大堆东西，好像是被子、褥子、枕头、床单、衣服什么的，浇了几瓶白酒，点了一把火，那个火苗“呼”的一下就蹿了起来，“霹雳巴拉”地直响。

　　小莲的妈妈头上围着一个大围巾，只露着两只眼睛，拖着小莲往工具车上走。小莲还是回头看看爸爸和弟弟，叫着：“爸爸——，爱军——”

　　爱军被爸爸扯住，不让上前，爱军只能挣扎着冲妈妈和姐姐喊：“妈妈——，姐姐——，妈妈——，姐姐——，你们要来看我啊！”

　　妈妈抓着小莲的手，把她推上了工具车，“叭”的一声关上了门，伸出头来看看爱军，然后缩回头。工具车快速地开走了，带着一路荡起的土尘一会儿就不见了。

　　小莲家的院子外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看小莲的叔叔和姑姑气势汹汹的，没个好脸色，也不敢问。只能三三两两地咬着耳朵，互相打听着怎么一回事。几个消息灵通的人，眉飞色舞地压低声音讲着，原来是小莲的妈妈和一个相好的被小莲的叔叔和姑姑堵在了家里，小莲的爸爸回来就把小莲妈妈实实地打了一顿，说在炕上躺了三天呢，脸上打得肿了，都不能见人了。刚才开着工具车来接她们的人，有的说是那个相好的，有的说是小莲的舅舅。

　　晓军听着人们胡说八道，心里的火就起来了。回到家里，妈妈和两个姐姐神神秘秘地也在说这个事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们亲眼看见一样，什么两个人都没穿衣服，怎么怎么呢！

　　“大姐，你都快出嫁的人了，说些什么呀！也不害羞。”晓军撅着个嘴冲大姐晓芳嚷嚷。

　　“晓军，干你屁事。小孩子家，懂个屁，赶紧写作业去。”二姐晓凤叉着腰指着晓军。

　　“连个高中都考不上，还牛逼什么？你这个母夜叉的样子，我看你一辈子也嫁不出去。”晓军也不含糊，直接怼到了二姐的痛处。

　　“你个小王八蛋，我考不上高中又干你屁事？你倒是给我考上试试，你倒是给我考上个大学试试。考上高中不算，你要是考上大学我就给你倒着走三圈，我叫你哥！”晓凤上前揪住晓军的耳朵，使劲地扯着。

　　晓军杀猪一样叫了起来，上去就去拽二姐的头发，两个人在地上就拉扯起来，嘴里还“母夜叉”和“王八蛋”地叫骂着。

　　妈妈和大姐笑了起来，看看他们也不理会。见他们没有停止的意思，两个人才上去一人一个拉开了两个人。

　　“晓凤，你就不能让让晓军，就没个姐姐样儿。”妈妈把晓凤推到炕上坐下。

　　“妈，晓军都是你给惯坏了，他就有个弟弟样儿？”

　　大姐把晓军也拉到炕边边上坐下：“晓军，看你，不要和你二姐一般见识，让着她点就行了。你看你，个子都快赶上你二姐了，还是个小孩子样儿。”

　　两个人不服气地一对眼，又要开骂。晓军先一指二姐，瞪眼看了二姐一眼，一摔门走了。

　　晓军气鼓鼓地往村口跑去，蹲在村口的大树下面生闷气。

　　晓军现在在乡里的学校上初二，已经长成了敦实健壮的小伙子了，虽然皮肤黝黑，个子不是很高，但晓军性格开朗，见谁也是笑眯眯的，所以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

　　他是班里的卫生委员、劳动委员，只要是班里的事情，他都是用一百倍的热情去做。每年期末评三好学生，晓军票数总是在班长和学习委员之后，但因为学习成绩总是不合要求当不了三好，老师只得给他一个优秀班干部的奖励。

　　晓军初中生活很是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因为小莲。小莲现在还和他一个班，但小莲对他不冷不热，有时还不爱搭理他。这点让晓军很不舒心，从上小学起，晓军就喜欢小莲，总喜欢给小莲买好吃的，和小莲一起上学下学。上了初中，小莲却和贾明明走得近了，这一点更让晓军气上加气，看见贾明明就想揍他。

　　你说那个贾明明有什么好，长得像个绿豆芽似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可是，晓军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贾明明真的好看，最好看的就是他的眼睫毛，长长的，黑黑的，这是唯一晓军心服口服的，因为小莲也长着两只呼扇呼扇的毛眼眼。还有贾明明的眼睛，大大的长长的，也好看。小莲叫做丹凤眼，晓军想起小莲说丹凤眼时的那个神情就气的鼓鼓的。哼！不就是眼睛大一点嘛！我的眼睛还是双眼皮呢！贾明明的皮肤也是白白的，像……，晓军想了半天，想起了鸡蛋皮，光溜溜的白生生的，好看。但是他那个，没有血色呀！根本不如我的黑皮肤健康，而且，那个贾明明的头发，更是气人，软软的，从额头上顺顺地滑了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然后，嘴角轻轻一吹，哎呀！不仅是小莲，班里的女同学嘴都合不住了。晓军摸摸自己硬硬的小平头，气得直拍自己的头皮。

　　有一次，晓君发现贾明明用的一支自动铅笔那么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送给小莲的那支吗？那可是爸爸从中阳最大的超市里买的，乡里的文具店根本没有买的。

　　晓军抢过了那支自动铅笔：“哪来的？谁送给你的？”

　　贾明明连眼皮都没抬：“你管？反正有人送，和你有关系？”

　　晓军被贾明明的不屑激怒了，两手一掰，把个自动铅笔掰了两截，还扔到地上踩了两踩。

　　贾明明倒没啥，只是“哼”了一声。小莲不干了，一摔书本，冲出了教室。

　　晓军追了出去，哄了半天，还答应给小莲一打自动铅笔，小莲这才笑了。

　　“但是，你不准给贾明明！”晓军指着小莲的鼻子警告她。

　　“我……我也是看明明可怜。你看，他舅舅对他不好，他也没有爸爸妈妈疼爱，我……”小莲眨巴眨巴眼睛，嘟着嘴看着晓军，一副楚楚可爱的样子。

　　晓军最受不了的是小莲的这幅模样，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准备不计较小莲的过错了，但是，还是不能把我送你的东西送给贾明明，晓军又警告了小莲一次。

　　这个时候，晓军心里升起了一股自豪感和优越感。是啊！你个贾明明，不要看你长得好看，但是就是没有我幸福，我有爸爸疼，有妈妈爱，还有姐姐也对我很好。贾明明呢？晓军大概知道，好像明明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再婚的时候就把他送到了舅舅家，好几个月来一次，给送点钱，带点衣服什么。

　　这样想来，晓军可怜起贾明明来，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晓军哼着歌开心起来了。

　　而且，听小莲说，贾明明说过，初中毕业以后，明明的妈妈就让他回中阳去上职业高中，想让他学一门技术什么的。晓军就更高兴了，再熬个一两年，贾明明就滚蛋了。

　　晓军没想到，贾明明没走，小莲却先走了。这咋不让晓军气恼呢！晓军冲那颗大树狠狠地踢了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