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五年级,学校和家里联合起来,在学习上对她们进行很高的要求,玩游戏的时间几乎都被剥夺用来学习,而她除了完成老师派下来很多的家庭作业外,又迷上了电视,与人接近的时间更少了,她全然不知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一种更孤立的状态,用现在好听的话说是独立自由。独处的时间也是全神贯注于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的时间。当然,她仍然有一两个比较要好的同学经常在课间一起玩,一起上厕所,一起放学陪伴一段路。
即将面临小学升初中的竞争,这不仅是学生之间的事,也是有关学校的声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这时个个几乎都成了社会学家和政治家,大讲特讲学习成绩的孬好直接影响你以后的前途,学习好的人以后在时候上混得如何如何,差的人在社会上又如何如何……只讲得自己的孩子战战兢兢地答应会努力学习,家长才松一口气。
在学校和家长的轮番轰炸下,不谙世事的即将毕业的小学生们在那一年里迅速地成熟起来,重新认识了自己周围的人和事,从没有阶层、贫富观念里有了生活是个“金字塔”的初始概念,树立初期的长大了想干什么的朦胧愿望,也可以说是理想。心态也变得复杂起来,学校和家长的目的达到了,五年级时,几乎每个学生都在郑重其事地认真学习,一切可利用的时间都被老师利用了,补课或加强应试方面的训练。当然平静的生活里也会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一天,第一堂课已经下来大半了,韩宏睿才跌跌撞撞地进了教室门,他一改平日整洁的形象,也没有了平日的生龙活虎,眼神迷濛,困顿,痛苦,让所有同学都吃了一惊,他浑身上下衣衫凌乱不堪,裤脚衣摆都撕破了,裤腿上有泥土,好像被人用脚乱踢过,头发乱了,脸上有泪水流过留下的污渍,紧抿的嘴角愤懑不屈服的脸上都有被欧打过的痕迹。
原来,韩宏睿的父母也从农村搬到城里住了。韩宏睿的爸爸头脑灵活,找了一个好工作,赚到不少钱后开始嫌弃韩宏睿的妈妈。韩宏睿的妈妈发现韩宏睿的爸爸在外面有了情妇,韩宏睿的妈妈是个普通的瘦弱的小个子家庭妇女,发现这样的事情后就像她的天要塌了一样,痛不欲生又束手无策,凭她自己不但左右不了韩宏睿的爸爸一丝一毫,而且那个情妇有韩宏睿的爸爸护着,她哭闹都于事无补。可是她又不想就此善罢甘休,思来想去指望韩宏睿为她出头出气,也不知道她在韩宏睿面前都说了些什么,从此,韩宏睿与他的爸爸便势不两立,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韩宏睿觉得他爸爸抛弃他妈妈就等于是抛弃了他,也认为有妇之夫在外面养情妇的行为是丢人现眼的事情,给家里所有人脸上抹黑,少年气盛的他带着一种愤恨带着一种耻辱以一个成熟男人的心态去教训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恼羞成怒,而韩宏睿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尊重他,话说得真不好听,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脚,自然他不是他爸爸的对手,所以,成了那种狼狈的样子。
自那以后,韩宏睿像换了一个人,沉默内敛起来,他发誓要好好地练武功,练好了要好好地教训他的爸爸,不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要他对妈妈像以前一样好。
林潇潇很同情韩宏睿,也佩服他的勇气,她自己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也接受不了像韩宏睿爸爸的那样一个人,这样的人都被称为坏蛋,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应该是叫人恐惧的吧?社会上把韩宏睿爸爸那样的人都说成像牛头马面一样让人鄙视又畏惧。而一旦离婚得逞,娶进来的继母也不会是个正常的人,都是十恶不敕的坏女人。
都说不变才是安逸的,变是一种痛苦,可后来她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针对不愿意改变现状的人,不变是安逸,可对在长期压抑中已经是痛苦的人,应该倒过来说,不变是痛苦的。
不管怎样,两个人的关系,如果有一方想改变,另一方想不变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事情在对婚姻和家庭里的两性关系已经产生好奇心,并且有点概念化的少年人心里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震撼,女生心里想:男人有好有坏,我以后千万千万不要遇见像他爸爸那样的坏男人,不然,下半辈子就惨了。男生心里想什么我就杜撰不出来了……
临到小学毕业还有月余的一天,早早到教室里的同学发现头天放学时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上有几个大大的粉笔字:林潇潇,我爱你!
这样的一句话,对那样的一群人无疑是一种强烈的震憾,他们惊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的身边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会这么大胆,这样的事情在小学生里是被严厉禁止的丑陋的事,也因此更让他们感到神秘得近乎恐惧,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今天发生在眼前。对当事人林潇潇,让她们妒忌,又让她们鄙视,私下里有人猜测她的不正经,为什么不写别人,偏偏写她,她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又猜测会不会她已经和谁谈恋爱了……
林潇潇到教室里看到这些字心里也是一阵恐慌,赶紧把它擦去,同时她也注意到别人看她的异样的眼光,她嘴里开始骂人:“是谁不要脸写这样的字,真缺德……”
林潇潇嘴里虽骂着,心里却恨不起来,被人当众说爱着,这是平生第一次,有点意外,有点喜悦。她也在琢磨,班级里会是谁胆大包天在黑板上写这样的话呢?她不敢乱猜疑,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一贯低调的她就被推到了众人的面前亮了相,她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以骂来撇清自己,以她敏锐的眼光她知道,弄不好,对她会是一个麻烦,她不喜欢处于风口浪尖上,她不这样,她们会认为她默许写字的人了,可那不是事实。
她这样的态度对大部分人是有效果的,可是对个别的好奇心特别重,又严重怀疑别人不是好人的人,是不起作用的,这样的人往往尖酸刻薄,不把肚里的什么水往外倒一下,就是委屈了自己,有那么一两个人用眼睛的余光斜视着她,撇着嘴对她冷笑,揶揄她:“哎呀,我今天才发现张林潇潇真是愈看愈好看,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呢?以前我只知道李丽是最最漂亮的,没有人可以比得上。”然后又低声对边上另一个人说:“她也算是漂亮?切,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漂不漂亮关你屁事,你操这么多心,也不怕短命!”在林潇潇心里,外表并不是排在第一位的,哼,浅薄的人,怎么会理解,对这样的人林潇潇心里只有不屑,哼,嫉妒罢了!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根本伤不到她。
从那件事后,不知从何时起,林潇潇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踽踽独行,每天放学回家路上,她发现自己身后好像有了尾巴,于是她就故意磨磨蹭蹭,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她再走,于是,在一半的路上,她就看到那两个毒舌的人,站在前边鬼鬼祟祟地向她张望:“来了来了,她单独一个人。”然后就躲向远点的地方看着她走过去。
林潇潇就当没有看见她们一样,心里有一种鄙视和厌恶,不想搭理她们,无聊透顶的人!同时,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也有一种担忧和恐惧。
小学毕业时,或许已经有个别的男女生已经情窦初开,即使有也是很少的一部分,没有几个敢公开,基本上都是朦朦胧胧似是而非的暗恋式的单相思。林潇潇属于那个大部分,童年时足够的玩乐,小学时的重心慢慢移到课外书籍里,电视里,她好像才发现一个别样的天地,那种美妙的境界就像是无意中闯进了一个开满美丽鲜花风景迤逦的山谷,愈往里走就愈惊艳,后来竟然发现山谷深处,还有比鲜花更好更稀罕的闪闪烁烁五彩斑斓的永不凋零的宝石——流传全世界的文学名著里的经典故事,彼时,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被那瑰丽的世界牢牢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