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四岁的林潇潇出落成了一个小美人,毫无意外地成为许多男生女生关注的人物之一,她不和男生接触,但和女生也不太合群,喜欢独来独往。她的孤僻另类引起许多猜测,男生们会捕捉她忽闪的目光,继而会风言风语,什么水性杨花……而个别毒舌的女生看她眼波流转马上也有猜忌,对她采取孤立围剿。她不懂得也没有学会在这样的环境里,该如何去保护自己,她还是幼稚的单纯的,好像也还是软弱可欺的。
懵懂的少女一半受大环境的熏陶,言行举止受到不自觉地约束,一半受到天性的影响,率真,无邪,后者受前者的控制,前者也会受到后者的反抗,哪个会占上风?
那种风言风语,那种猜忌并没有人直接面对她而发,可她敏感的心还是接受到了某种伤害。
她的选择是一意孤行,她主宰不了任何人,也不想为了向谁去证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做不想做的事情,她承认自己渺小,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想去躲任何人后面,更不想去拉帮结派、争风吃醋。她长着眼睛,她会看,她也要看,然后思想,然后行事。她的世界很正常,也很丰富,即使,她表面上是孤僻。
她得到更多的评价是喜欢微笑的,带点羞涩的,恬静的,典雅的,外柔内刚……许多让女生羡慕的评语。
记不清那是几年级的事情,群体划分成男女之后,女生里也渐渐地分化成了几个门派。林潇潇在这方面真是一窍不通,她不会拉帮结派,也不会见风使舵,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即使被人拉拢也是不知不觉,她有固定的一两个要好的玩伴。她选择玩伴,只是她看着喜欢就行,或者是别人主动跟她一起玩的,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意识去主动选择值得交往的朋友,只是随缘。
班级里有一个年龄比林潇潇她们要大出三岁左右叫宜春的女生,个头高,性格也很开朗,以前和男生打闹最厉害的女生之一,三年级以后,她也不再和男生打闹了,她是班长,教室门的钥匙在她手里,也许是因此她在女生中很有优越感,想要所有的女生都围绕着她,听她的号令,她拥有一副让所有的女同学都眼馋的最好的跳皮筋,课间时好多女生都希望跳那皮筋,于是就会有不少女同学去逢迎她,而她也颇有领导人的才干,身边老是笼络着一帮人。
林潇潇也喜欢宜春的那副皮筋,但是她跳起皮筋来令人眼花缭乱,技术是超级的棒,特别是那种叫蹦里蹦外的,从初级的撑在两个女生的脚脖子高度开始向上升级,第二级皮筋撑到腿弯,第三级到腰的高度,第四级皮筋被撑到女生腋窝下,第五集是用脖子撑的皮筋,第六级就是要用双手举起来的了。
其实不管是在什么高度,只要开头双脚并拢蹦起来,一只脚能勾住一根皮筋就行。皮筋被撑到腋下,女生中只有林潇潇能蹦成功,脖子上的成功就更微乎其微了,林潇潇也只是偶尔会成功一两次,但这在同学中也成为传奇。曾经有老师在课间时专门跑过来看她跳皮筋,即使是脖子的高度,林潇潇有很强的爆发力,只见她先拱下纤腰,比上身要长的腿稍稍弯曲,然后猛地一下拔地而起,像一只轻灵的飞燕,向上冲的同时,腿弯曲,脚心向上,一个脚尖向一根皮筋勾去……林潇潇对皮筋本身没有太高要求。懵懂的她一直游离在宜春的圈子外,她一点儿也不明白宜春的目光为什么会有一天瞄准她。
一个课间刚开始休息,林潇潇莫名其妙地就被宜春手底下的几个女生推搡,她生气地反抗,却招来更多女生的推搡,没有人敢来帮助林潇潇,宜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看着,那些女生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一边起哄一边把林潇潇往宜春那边推,林潇潇一人抵挡不住,跌趴到宜春的身上,宜春竟然拉住她,亲了她的像新鲜的水蜜桃一样的脸颊。于是教室里男女学生都嬉笑着起哄,林潇潇挣脱了宜春,刚要逃跑,又被那群女生推跌趴到宜春的面前……林潇潇本来是生气的,被宜春一亲竟然也哭笑不得,以前,虽然也和人打打闹闹,像家常便饭,可被亲却是没有过的。在她那个年龄单纯的心里并不能想得太离谱,只是简单地认为这只是一个玩笑,她不厌恶也不愤恨任何一个人,她没哭只是一笑置之。把这一场闹剧当成她童年结束后的最后一个游戏。
那天放学后,宜春主动和林潇潇肩并着肩走在一起,宜春把她的宝贝橡皮筋借给了林潇潇。
林潇潇并不讨厌宜春,觉得她无论从哪方面看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首先人长得漂亮,穿衣服也很好看,她家住学校附近,林潇潇去过她家,她有一个身材佝偻了仍清瘦、和蔼可亲的老奶奶,一个很时髦的漂亮姐姐,一位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知识分子的父亲,一位很漂亮又洋气的母亲,那么大岁数的人还不胖,穿衣服还有腰身,让人不见就不俗。那个跳皮筋是她当医生的姐姐用好多个医用手术弹力手套剪成细条再接成的。宜春一家是大城市下放到小县城里的。林潇潇也乐于和她交往,宜春和好多女生相处都很好,没有盛气凌人,也不飞扬跋扈,像个大姐姐一样讨人喜欢和敬爱。
可惜那个学期末,宜春随父母迁回大城市去了。分别时,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哭了一场,相约以后要写信常联系,有一两年内飞鸽传书几个来回后,后来,彼此再无音讯。
那时的林潇潇还没有意识也没有学会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去维持和别人的友谊更长久些,童年时的玩伴,自从上学念书,后来家又搬迁后,七离八散,所剩无几,身边的人几乎全部换了一茬,能说上话的微乎其微,相处得来的就更凤毛麟角了,能和她一起分享快乐和烦恼的朋友更是难得有一个,渴望友谊的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单纯的她并不善于笼络人心。
四年级以后,她开始翻家里哥哥姐姐们看的小说类的书。她看的第一本课外书是大姐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书,作者忘记是谁了,书名是《一个女囚的自白》,是19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伤痕文学。她看得非常专注,凭她的阅历她看得也只是一知半解,即使这样,透过书中男女主人公真诚纯洁却又痛苦的相恋、还有一个丑恶配角的描写,以及女主人公最后的悲剧,她幼稚的心还是感受到一点难遣的忧伤和沉闷。那时候,这一类伤痕文学很多,她看过好几篇都没有这篇印象深刻,特别书里对女主人公清贫却温馨的家庭的描写引起她的共鸣,有她家庭的影子。还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类,间谍类,中国抗日、解放战争类的书。不可不提的还有白话《聊斋》、《格里佛游记》、《山海经》、《民间故事《中西方神话传说》《封神榜》《杨家将》……有的是看书,有的是听收音机或广播里绘声绘色地演说
一本本书为她打开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奇世界,虽然看得懵懂,但是书里描绘的奇异景象已经足以让她沉迷,一个个神奇谜一样的人物命运吸引打动了她的心弦。比如,那个可爱又可怜的女囚、杨家将里的一个个巾帼英雄、神话故事里一个个精灵古怪又充满智慧的美女……太令她爱了,当然,还有一身正气、坚强勇敢、有担当有智慧的男性。慢慢地,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各色各样的课外书籍里,书籍为她展现了一个现实中没有的博大的精彩世界。幸运的是,她总能明辨各种故事里的是非(书里也明确了是非),知道哪些是榜样,哪些是该批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