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爸爸早上起来洗漱时发现刮胡刀不见了,真是很生气。他把气撒在林潇潇妈妈身上,而她自然就会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不由把怒火发向睡梦中的林潇潇,一把把她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林潇潇突然被拉起来,还以为是在做梦呢,被妈妈摇晃几下才吃惊地猛地睁开惺忪的眼睛,她呆呆地望着生气的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有点害怕,想哭又不敢。
“都是你干的好事,昨天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说,又引哪几个小孩到家里来的?”妈妈厉声问道。
妈妈从未对林潇潇这么厉害过,林潇潇不由放声哭了起来。
刮胡刀是爸爸的好朋友齐叔叔送的,爸爸把它当成宝贝,每次用过以后都仔细收拾整齐,放进家里不多的一个抽屉里。
林潇潇的爸爸是个好朋好友的人,又加上是某单位的副经理,是二把手。十天有五天的晚上应该是和朋友或者单位里的人一起在饭店吃饭应酬,当然吃喝的费用多是从各单位的招待费里出,这些人都是因工作上认识的有利益往来的吃喝友,恐怕彼此之间有真正朋友情谊的微乎其微。小县城小,像模像样的城镇企业单位也就是那么七八家,互相之间互通消息,多有合作关系,常聚在一起吃喝,齐叔叔是这些人中之一,只是齐叔叔又是爸爸的同学,私下里交往甚至=密,比那些人关系更近些。
去年,被借用调外地工作两年的老朋友齐叔登门拜访并带来了一些礼物,爸爸见到引为知音的老朋友,整个人一改平日里的沉默寡言,变得阳光活泼起来,话也开始滔滔不绝了。隔天,竟然请了好多人来家里做客,当然,还是那一批人,家里难得一次大宴宾客的热闹。在家里杀鸡宰鹅忙得不亦乐乎。为招待齐叔,爸爸难得一见地当了回大厨。
林潇潇开心地在人群里穿梭。有一个和蔼的叔叔摸摸她的头说:“乖,俊巴巴的。”想拉她的胳膊,她一扭身躲了。人群里有一个白白净净、高高帅帅,三十多岁、脖子上缠绕着一圈雪白的药用纱布的叔叔很引人注目,几个人都在开他玩笑:“被老婆抓伤的?还是采野花时刺伤的?”……“白纱布”说:“她不对我好,就休要怪我无情……男人的正常需求……”据说“白纱布”是某企业的一把手,娶的老婆是有名的母老虎,两个人都很强势,夫妻关系不和。林潇潇穿到他身边时,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又凌厉又霸道,平常沉默寡言的父亲慈爱的眼光中带着威严已令她畏惧了,这个人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林潇潇的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逃开。好长时间,心里都不舒服。
爸爸一边忙着做美食,一边偷空和客人一起凑趣一两句,齐叔叔不听林爸爸的劝阻像在自家一样自如地忙进忙出。林潇潇难得见到爸爸这么开朗的一面,看来晚上在外面应酬的爸爸和在家里的爸爸是不一样的,林潇潇更喜欢这样开朗的爸爸。
齐叔带来那时孩子们非常喜爰的糖果饼干,也给林潇潇爸爸带来一件特别的礼物。那是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闪亮的黄澄澄的镀金的长方形金属盒子,打开,里面也是黄澄澄的,盖子背面镶一面镜子,盒子里面有几个凹槽,凹槽里也镶着黄澄澄的几样零件,把这几个零件都取出来,可以组装成一个精美的带手柄的刮胡刀。
很自然它成了爸爸的心爱之物,也成了家里小孩子们私下的玩具,当然玩过都会整理好好的放入抽屉里。
午饭桌上,妈妈接着给林潇潇上思想道德课,说到人家去玩可以,千万不能乱摸乱拿人家桌子上的东西,人家的抽屉更是不能抽,让人看见就会认为你品行不好,甚至会认为你是想偷人家东西,人家东西不少还好,要是真发现少了什么,你就脱不了关系……
林潇潇听着,愈想愈可怕,自己要是被人怀疑是小偷是多么丑陋的一件事情啊!下次再到别人家去玩连人家的抽屉门都不敢多看,更不敢独自一人留在人家屋里,生怕别人家少了什么,自己说不清。
从那以后,林潇潇再到邻居家去玩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和隐隐的担忧,就像晴朗一碧如洗的天空有了些许阴翕,担心一起玩的小孩当中万一背着她拿了人东西怎么办?再到别人家去玩怎么也没有之前全身心投入的快乐了。
终于又一次林潇潇主动到立才家去串门,是因为听说他家这两天来了个有意思的小亲戚。是立才二叔家最小的儿子,立才二叔早些年下放到农村,随后,在农村安家落户。据说立才家的家园房产有一半是他二叔的。
那是中秋过后,一个空气清新艳阳高照的午后时光,上班上学的人都出门了,家家都剩老年人和小孩子。林潇潇穿过两三条小巷,经过七八家都认识的邻家门口,向立才家走去。
离多远林潇潇就看到立才家门口己经有三四个小孩围在那,她听见传过来他们发出左一阵惊呼右一阵赞叹的嬉笑声。
林潇潇走近才看到立才家门楼边的墙头上骑着一个像小豹子样蛮横又结实的男孩,即使骑在墙头上也不老实,生龙活虎的在上面乱晃悠,下身一个老蓝色的棉布大裤衩,裸露的黝黑壮实的小腿挂墙上晃荡着,上身一件白底彩格子的翻领粗棉布小衬衫,蒙着鼓鼓的肚腹,四方脸,大头大脑,又大又亮的黑眼睛含着不屑讥讽瞟着围在墙下面的几个小孩,黧黑的胖脸蛋表情似笑非笑。
立才家的院门上了锁,据立才说,小豹子在他家住一晚就要收拾东西回家去,立才喜欢他,舍不得他走,想留下他多玩几天,小豹子不答应,所以几个小孩把他骗出来,门上了锁,让他拿不到行李,不能回家。
立才他们对着墙头上的小豹子说了许多好话,并许诺许多好玩的游戏,只要他留下陪他们一起玩就会实现,可小豹子一口拒绝,说跟立才他们一起玩太没劲,他现在就要回家。
对小孩子来说,墙头是高不可攀的,即使费老大的劲爬到墙头上也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动也不敢动,可那小豹子借助靠墙的一棵树没费劲就上去了,在墙头上也不老实,乱晃乱动,搞些惊险的前仰后合左右摇晃的小动作让下面小孩子们惊叫连连,下面的愈吃惊,小豹子就愈得意。
他—个人的表演,没多久就失去了耐心,院里墙边没东西可借助,墙太高,他不敢冒险滑下去。他威胁立才再不开门,他就要下来打人了,他一边嘴里骂着一边眼睛骨碌骨碌转来来回回打量下面的小孩,指着二毛说:“我要下去打他。”
二毛吓得惊呼—声说:“我才不跟你打架。”
那小豹子又笑又骂了几句,过一会又指着林潇潇:“那我下去打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花娃子。”
林潇潇紧绷起瓜子脸,水灵灵的眼睛圆睁,瞪着他,脆生生地警告道:“你敢,我二哥比你高,比你厉害得多。”
那个小豹子装腔作势就要下墙头,平常很照顾林潇潇的立才赶紧对林潇潇说:“你还是快点走吧,他撒起野来我拉不住他,你不知道,他劲可大了。”
二哥毕竟不在跟前,立才也胆小怕事这么说,林潇潇只有悻悻地走了,一丝难过和伤心忧惧像野草在心底蔓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