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潇父母生育了五个子女,据说还有—个生下来就夭折的,那时候国家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那时候的人崇尚的是多子多福,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四五个以上的孩子,那时候人还很重男轻女,有的人家生了五六个女孩还没有男孩,还要继续生下去,不时爆出哪里又哪里有两个大人生十几个小孩子的骇人事情。
林潇潇姊妹五个,两个哥哥,两个姐姐,说是两个大人一起养活这么多孩子,其实,在所有的孩子成长起来之前,妈妈要生育并照顾子女,根本无法赚钱养家,这个时期赚钱的重担都压在爸爸一个人的肩上。
林潇潇早上还没睡醒爸爸己经去上班了,晚上,多数是林潇潇睡着好—会,爸爸才回到家,午饭时而也难得在家吃,就是在家吃也是匆匆的。也许是因为生活的压力,爸爸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
可能因为林潇潇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在她成年后的一天,她忽然在她所有的记忆搜寻,自己的爸妈最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结果是遗憾的,她的记忆里爸妈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老年人的样子!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爸妈还是那个模样。
小孩子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从哪里来的,只要吃穿不缺,有人陪着玩就开心。可能因为林潇潇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到大,她做得几乎只是照顾好自己的事情,家务事对她几乎没有过压力,基本上都是妈妈和姐姐们弄现成的,在她二十岁之前,她一直是个伸手不拿四两重的小女子,在这方面,林潇潇可以说是个很悠闲的人。
长大以后,林潇潇才忽然有一天考虑到爸爸那时候竟然一个人可以养活这么一大家的人,她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有点心酸,并从心里面赞叹爸爸是个勤劳顾家的伟大的男子汉,在生活的压力面前,他从未在子女面前喊一声苦叫—声累,他只是默默地耕耘,默默地奉献。
虽然姊妹这么多,虽然屋子很简陋,里面只有再简单不过的生活用品,林潇潇穿得多数是姐姐们的旧衣服,吃的是粗茶淡饭。但在林潇潇的记忆中,家是个充满温暖和温馨的地方,是个能遮风挡雨,能庇护自己和家人和和睦睦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生活的天堂,是一个她成年后住上了豪宅,一想起来还留恋,还对爸妈充满感恩的地方。
一天上午,在外面正玩兴头上的林潇潇忽然抛下小伙伴们一个人回了家。因为,好多天没见爸爸,昨天夜里朦朦胧胧中知道爸爸回来了,早上,他没像往常那样早起去上班。进了院子,到了自家住的南屋时,她没有进屋,而是悄悄地安静地趴在门框上像是邻家孩子似的睁大眼睛向屋内望。
三间南屋住着林潇潇一家,中间当门这间既是客厅又是餐厅,也是厨房。林潇潇妈背对着林潇潇站在锅台前张罗午饭。在林潇潇的思想里她只知道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了,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曾经问过妈妈,说,出差了。林潇潇不知道出差具体是什么。再问,妈妈也没有功夫详细解释给她听。在林潇潇心里出差是一件很神秘很了不起的大事情。
今早,她醒来就一下子看到他半躺在床上,早上看到爸爸躺床上在林潇潇的眼里可以说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躺床上的爸爸看起来有点疲惫的样子。林潇潇今早被小伙伴喊出去玩,心里却还惦记着这件事,疲惫的爸爸让林潇潇心里放不下。
林潇潇爸坐在屋中间的一个小板凳上双肘支撑在两个膝盖上,比早上看起来精神了很多,面朝林潇潇妈的后背,正笑咪咪地说着话:“这次到山东,那边人很豪爽……”
林潇潇妈一边不住腿地在案板和灶台之间来回张罗,一会在案板上切什么,一会又往锅里倒什么,一会又又用锅铲在锅里翻……她边忙着备午饭边应和林潇潇爸爸:“难怪这次的时间比较长……”
……
白天不是下班时间和吃饭时间,林潇潇是难得见到爸爸这样悠闲地坐在家里,父母为了养育众多儿女,整天在外忙碌,很少有夫妻两人都清闲在家的时刻,特别是爸爸和儿女单独相处时间很少。
林潇潇在门口望着自己的父亲,觉得亲切又觉得有点陌生,那天的日子让林潇潇有了不同于往日的感觉,阳光,空气,家里的一切摆设都异样起来,父母都在家里温言细语地有说有笑让她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动。特别是爸爸一改往日沉默和严肃,和妈妈轻松谈笑着,林潇潇忽然地感到了一种温馨,自己的家是父母给的,父母的同舟共济和睦快乐就是自己的幸福啊!
爸爸那一米八的个儿在她的眼里是那么伟大,那不太宽敞的四周摆满简陋家具的屋中央仿佛被他一人就占满了。林潇潇爸爸好像有所觉察转过他那笑眯眯的脸,向林潇潇招手。
林潇潇走过去,他把她抱起坐到他的膝盖上,坐在父亲的腿上在林潇潇的一生能够记得的记忆中,那是唯一的一次。
林潇潇爸是标准的中国传统的那种内敛的里热外冷的家长,在家里极少地喜形于色,话也很少,平常有什么事情都是林潇潇妈与子女们交谈沟通,除非是子女中有不听话或出了什么混乱,林潇潇妈维持不了局面,林潇潇爸才出面镇压,即使这样,林潇潇从来也没听见过父母骂过她们一句什么不堪的话,林潇潇妈管孩子是连打带吆喝,林潇潇爸只要拿出他那威严的态度吆喝一声,怒目一瞪就能平息所有的混乱。
如果说爸爸对子女不关注也是不正确的,好几次出差回来的他,都给林潇潇和姐姐们带回好看的服饰,有扎辫子的缎带,有鞋子,有裙子,有上衣……林潇潇她们穿到身上新衣服,尺码都是正正好的。
林潇潇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她开始记事的时候,妈妈已经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制衣坊上班,那里虽然不欢迎小孩子,但是林潇潇偶尔也会去,妈妈只顾在缝纫机上忙着,林潇潇只是看着不吵也不闹,制衣坊只是临街的两个大房间,一间里有一张很大的木板搭起来的台面放在房间的一角,一中年男子有时会铺一面料在上面,一手拿一把一米左右的尺子,一手拿划粉,在布料上比比划划,然后拿起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起来。
另一间放着四五台缝纫机,几个和妈妈差不多老的阿姨,俯身坐在缝纫机旁边,双脚并拢一前一后踩着踏板,踩呀踩转呀转,缝纫机发出“卡塔,卡塔”的响声,剪出来的布料在机器上不要半天的时间就被她们拼接成衣服。林潇潇感觉很奇妙,她甚至想自己长大后也要学裁衣服做衣服。
林潇潇每次到妈妈那玩都喜欢收集漂亮的无用碎布丁,记得有一次,家里被单破了个洞,妈妈从她收臧的碎布丁里挑了个缝上,她就觉得旧被单把那个布丁衬托的更亮丽了。
妈妈那里是不能常去的,能玩得来并能常聚一起的除了院里三爷家的小慧,还有旁边邻居家年龄相仿的还没开始上学念书的小慧,立才,二毛,老铁等。有两三个人就玩小猫钓鱼的扑克游戏,人多可玩的游戏更是五花八门,光扑克就能玩几种花样,人多不玩扑克,到院门口的空地上,可以跳绳,跳皮筋,地上划出方格子又可以变化为好几种游戏,另外的诸如丢手绢,打弹子,惯牌,弹杏核,抽陀螺,滚铁环,掷沙包……
真是数不胜数,只要聚到一起玩得都挺开心,好像很少闹过什么不愉快,可能是林潇潇的性子太随和安淡了,对人又没有嫉妒心的原因吧。也有玩得忘了时间该吃午饭还不回家,被大人寻到揪着耳朵拎回家的。
有时候天气不好,聚在家里玩捉迷藏,有这么四五个小孩—会儿就把三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一天早晨,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潇潇被妈妈从被窝里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