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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爱上袁毅已是她心中抹不掉的痛

  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蜜蜂问江雨萱:“你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干嘛?难不成你有什么安排?”她反问。

  李密蜂笑脸甜蜜,“没有啦,如果你没有其它事的话,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江雨萱一下子身体紧绷,惊恐地瞪着她,“谁?”

  “哎,你别这么紧张啊,我.....我只是想带你认识一下我男友。”李蜜蜂被她这反应吓得说话都打哆嗦。

  江雨萱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调整了一下心情,讷讷地说:“不好意思,我......你新交了男朋友啊?好啊,国庆假期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会回家一趟,看看我爸妈,其余时间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雨萱,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把自己弄得随时都准备着要上战场一样。”她担忧道。

  “对不起啊,我只是......”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内心就是觉得慌乱不安。

  “我明白你,但是你得勇敢一点,你总不能向乌龟一样,整天躲在自己的壳里,你以前很坚强很独立,不会这么懦弱的。”

  “知道了,蜜蜂,谢谢你,我知道错了,我请你和你男朋友吃饭好吗?”江雨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讨好地说。

  “你还是留着请我吃吧,你得学会维护男性自尊。”

  江雨萱会意地笑笑。

  李蜜蜂不想让她继续逃避,干脆也不拐弯抹角,“我们相遇的事我已经和樱桃说了,我先知会你一声,让你有心理准备。”说完也不看她,只是用眼角瞄了一眼,见她没有过激情绪,才放下心来继续说:“哎,不和你聊了,我得赶紧回去工作了,有好多的食品说明书要翻译,我今晚可能要夜战了,不能陪你咯。”

  忙碌的工作可以让人很充实,还可以排解复杂不安的情绪。江雨萱刚从会议室出来,又忙着与青岛和南京那边的供应商联系,双方商议后把行程安排在节后。电话刚挂断,内线又响起:

  “Elsa,请进来一下。”Kevin找她。

  “OK。”

  江雨萱挂了电话走进去,见Kevin正在收拾桌面,办公桌旁边放着个行李箱,她疑惑地看着他,“Kevin,这是要去哪儿?”

  Kevin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笑看着她,“是这样,趁着你们放国庆长假,我也休一个小长假,回一趟德国,大概半个月。”

  “是该回去看看,Aaron也一起回去吗?”江雨萱并不意外,这几年他每年都会回一次,倒是Aaron一年能回去几次。

  “No,我和他不能同时离开这么长时间。”

  江雨萱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交待我的?”

  “我希望你能代我陪陪Aaron。假期长,我又不在,他会孤独。”说完他表示同情地摇摇头。

  江雨萱有点为难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说Aaron在中国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吗?他不是应该去找她喜欢的女孩吗?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Kevin看她犹豫,便接着说:“拜托,他真的很可怜,30年来从未交过女朋友,他老爸给他找的他都不喜欢。这些年他幸亏有我,我不惜单身陪在他身边,就是怕他太可怜了。”他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舍己为人的悲壮表情。

  江雨萱哭笑不得,她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应道:“好吧,我尽量。”心里暗自想着,说不定这都是Kevin的一厢情愿,Aaron这么优秀的男人,又怎么会让自己这么可怜。

  “还有,青岛和南京的行程我未必会赶得回来;再就是申城筹建门市的事情,目前地皮已到手,工程组那边已递交了报建资料,辛苦你跟进一下。”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他总能快速变换他的表情。

  江雨萱一一记下他交待的事情。

  毫无疑问,Kevin不在,江雨萱的工作只会更加忙碌,但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极有效率地完成工作。公司从上至下的人都在默认着一个关于她的事实:对自己要求苛刻,对同事态度严肃,对工作一丝不苟。

  傍晚六点,江雨萱走出公司大门,抬头看着天边一大片血红的晚霞,从单肩包里取出手机,对着那片柔和的夕阳按下快门键,随即打开微信给李蜜蜂发送了过去,配上诗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密蜂秒回:“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是啊,她的好朋友总是有那么积极、乐观的心态,在渐渐地帮她找回遗失的那颗曾经快乐的心。江雨萱愉悦地笑了。

  收起手机,正抬脚向家的方向走去,就听见Aaron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唤她:

  “Elsa。”

  江雨萱转头,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不远处停着他那辆越野路虎,车门还开着,司机小王站在车门边等着。

  “Boss,您回来啦?”下午他出去时有和她交待过,送Kevin去机场,顺便再去见一位朋友。

  “你......是要回家吗?”他问。

  “是的,明天的工作行程我已放在您办公室,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没有。”他迟疑了几秒问:“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

  见她微微愣着,又说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说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江雨萱无语,没有想到之前自己的一句客套话,他竟然当真了。此时她有点犹豫,觉得就这样带一个男人回家不太好。但是这个俊俏的男人却说得一脸泰然,再想到他是华裔德国人,受的是西方教育,就觉得自己有点‘小人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她也只好显出一副很乐意的样子,微笑着回答:“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很欢迎。”

  听到她的答案,Aaron眉目含笑,“那麻烦你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走回越野车,和司机小王说了几句话,从后座上拿出西装外套,从容地向她走来。

  “Boss,您是要和我一起走路回去?”江雨萱不太确定地问。

  “Why not?你知道我也很能走,不是吗?”两人会心一笑。

  为了保证食品达到有机食品的认证要求,他们不仅经常走访食品制造厂,巡车间,还参观农田,抽检农作物,久而久之练就了这个好本事。江雨萱不穿高跟鞋,不穿裙子的习惯,也是这样练就而来的。

  Aaron一米八十八的身高,一身手工定制的着装,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他的个人魅力,让他走在这略显拥挤,吵闹的人行道上总感觉不太协调,但丝毫不影响他超高的回头率。

  Aaron总是绅士般走在江雨萱一步之后,遇到人群拥挤时,会上前一步挡开人群。江雨萱心想:怎么有点像自己的保镖?她最终还是受不了这种感觉,毕竟是自己的老板,她略微停顿,等他上前一步,抬头尴尬看着他,“我不习惯让你走在我后面。”

  Aaron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回视她,“女人应该学会适当示弱,给男人一个显示绅士的机会,这无关身份权势。”

  江雨萱无语,他已经是一个绅士了好吗?还需要这样刻意的机会?只好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最终两人同步往前走。

  “Elsa,我很少见你这么笑,你的笑容很迷人,你应该多笑。你还那么年轻,不应该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雨萱忽然顿住脚步,错愕地看着他。

  “别介意我的直接,我只是想你开心点,哪怕是作为上司给你的建议。”

  江雨萱想到李密蜂说她像乌龟、懦弱,如今Aaron又说她心事重重。她此刻心情很复杂,是痛、是乱、是迷茫。这三年多来,那个男人竟然带给她这么大的影响,可她却不自知。

  Aaron看着她这模样,心有不忍,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她发顶。

  过于亲密的举动让她瞬间惊醒,避开,继续向前走去。

  她说:“Anyway,谢谢您,我会尽力改变的。”

  回到家,江雨萱从单肩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亮了灯才让Aaron进去。

  “房子有点小,您别介意。”原本就很小的客厅,因为他的进入更显得逼仄。

  “房子虽小,但很温馨。”Aaron走到沙发旁,把西装外套搭在靠背上,“不过,应该还可以更好。”他一边说一边巡视着各个角落,似是很专业的手势比画着角度。片刻后,他征求江雨萱的意见,“你愿意按我的想法改变一下吗?或许新的布局能带给你好的心情。”

  江雨萱有点愕然,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你还会室内设计?”

  “当然!”他得意地歪了一下头回答。

  “可我付不起昂贵的设计费和人工费。”

  “不贵,一顿你亲自煮的晚餐,怎么样?”他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只要你不觉得吃亏。”江雨萱微笑看着他。

  “成交。”他赶紧答应,随即撸起衬衫袖子,一副说干就干的架势,生怕她会改变主意。

  江雨萱走进厨房,倒了杯开水出来放在茶几上,“Boss,您先喝杯水再开始。”

  “谢谢!”Aaron没回头,用手丈量着餐桌。

  江雨萱见他那么投入,也不打扰他,自己进厨房煮饭去了。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所需食材,这些都是之前和李蜜蜂去KIMM门市采购的,因为这周都不用出差,于是就备了很多。

  当她正在忙着处理食材时,忽然Aaron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Elsa,你的电话响了。”

  她忙应道:“谢谢。”一边干紧在水龙头里冲洗了一下手。

  正转身走出去时,Aaron已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递过来。

  江雨萱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心里隐隐猜测是罗樱桃,赶紧按下接听键,却因手湿拿不稳,手机直直掉落在地板上,她轻‘啊’了一声。

  还未走出厨房的Aaron已跨步过来蹲身替她捡起,重新递回给她,“没事,没摔坏。”一道不大不小的男声音正好传到了电话的那端。

  “谢谢!”她尴尬道谢。随即把手机贴在耳畔,“你好,哪位?”

  “江雨萱,是你吗?”高分贝的声音,果然是罗樱桃。

  “樱桃,是我,你好吗?”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江雨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雨萱啊,真的是你啊?密蜂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直到现在听到你的声音,我才敢确定。”

  “是啊,我和她现在是同事呢?我们竟然在同一个公司里相遇了,我真的很开心。”

  “找到你,确实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某些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咯!”

  江雨萱心里一紧,某些人是指谁?袁毅吗?不,不,怎么可能?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不过雨萱,你还真狠呀,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吗?你个没良心的坏丫头。”

  对于罗樱桃满是责备的话,江雨萱内心豪不介意,不过这会儿不是聊天叙旧的好时机,她歉意地说:“樱桃,都是我的错,等你大婚的时候我亲自去向你请罪。但是不巧的是,我现在家里正好有客人,我正在准备晚饭。我......我想方便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好,好,你记得要打来哦,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江雨萱额头已冒出一层冷汗。

  在厨房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晚饭基本搞定,走出客厅,江雨萱眼前一亮,整个客厅感觉宽敞明亮很多,顿时没了以前那种压抑感。Aaron说得没错,她确实心情都变得极好了。

  Aaron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待她走近,他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江雨萱笑着点点头,“太满意了,您简直就是天才!”

  Aaron开心地勾起唇角,“这个地方你改天买一块地毯,换掉这张瑜伽垫。”

  江雨萱看着原本横七竖八叠放着足有一米高的书的墙角,现在被Aaron改良成了一个简雅的读书角,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他把她平时练功用的瑜伽垫垫在地上,把那堆书靠墙边整齐地竖摆上去,一边用一个艺术花瓶支撑,另一边则用一把落地灯的灯柱支撑。她能想像:把瑜伽垫换成地毯,在在上面放上一个坐垫和抱枕后,自己悠闲地坐在这里看书的感觉绝对舒适美妙。

  江雨萱很爱阅读,她的卧室里还有一个小书柜已经爆满,所以这个墙角就成了那些挤无可挤,塞无可塞的书的归宿。阅读是她睡前、等或乘坐各种交通工具......任何有条件读书的情况下的必修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买包的一个刚性条件必须是能装得下一本书。

  Aaron曾经学过室内设计,所以只要他稍微动动手指,大师级作品就能马上呈现出来。他见她如此容易满足,笑得幸福开心的样子,心中莫名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很特别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吧?他忽然想要给她更多,希望她一直这么幸福快乐。他温柔地看着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一点,再近一点。

  江雨萱见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赶紧说:“Boss,您辛苦了,我们先吃饭吧。”

  Aaron回神,懊恼不已,她总能轻易让他情不自禁。

  江雨萱走进厨房把菜一一端出来,青红椒爆炒牛肉、蒜蓉西兰花、腌制白萝卜沙锅鸡、鱼头豆腐汤,非常普通的家常菜,制作简便。

  两人面对面坐着,江雨萱揭开沙锅盖,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Aaron忍不住夸赞,“很香。”

  江雨萱不太相信地看着他,“您确定是香而不是其它怪味?”

  Aaron挑眉,“我很确定。”说完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吃起来,“这个是什么菜?我似乎没吃过,它的味道很特别。”

  “这是生白萝卜腌制而成的,主要是酸和咸,腌制好之后会散发出一种酸臭的味道,喜欢它的人都觉得香,不喜欢的人就觉得很臭。”江雨萱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有点得意地继续说:“这是我妈妈自己腌制的。是我们这些客家草根阶层家中,常备的食材。我尊贵的客人,你不会介意吧?”江雨萱眨眨眼睛,有点调皮的表情看着她。

  Aaron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答非所问,“这样就很好!”

  江雨萱眼睛转动,随即明白,便又轻快地笑了笑,回了一句,“我是不是一个好学生?”

  “是,你是一个聪明的学生。”温柔的眼眸一直舍不得从她的笑脸移开,似乎很享受的样子,他很想伸手过去抚摸一下,她那笑起来会说话的大眼睛,因为它们总是让他情不自禁。

  “Boss,先吃饭。”江雨萱尴尬地提醒他。她不是一个没经历过感情的人,对他的反常她已有所察觉,从他经常找借口送她零食、从他看她的眼神、从他偶尔过分亲密的举动。她想她该与他适当保持距离了,或者直接挑明,她不喜欢纠缠不清,更不愿意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晚饭结束后,两人还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Aaron问她:“你愿意听听我和我家人的故事吗?”

  “当然。”出于礼貌她并不会拒绝。

  “你知道KIMM中国区总部为什么设在鹏城吗?”

  江雨萱摇摇头。

  他继续说:“因为我爷爷是鹏城人。以前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渔村,我听我爸爸说,爷爷以前是靠捕鱼,卖鱼谋生的。他很勤劳,很能干,还省吃俭用,后来就积下了一笔小财富。在一次机缘巧合下,他带着一家人去到德国。

  在德国的时候他们吃了很多苦,但爷爷是一个很有毅力,很乐观的人,他说只要不怕苦不怕累,脚踏实地,勤奋不辍就能获得财富。后来他们在德国的一个小镇开了一间鱼铺,一开始只卖一些普通的鱼,后来逐渐增加品种,鱼铺越做越大,再后来爷爷对各种鱼的认识很深,于是他又开始学习研究各种鱼怎么吃才能更美味更健康,直到他的这门技能变得精通,教给每位来光顾的客人。

  后来这些技能和他身上的勤劳本质也传到我爸爸身上,再后来就有了KIMM。让更多的普通老百姓吃上物美价廉而又健康的食品是爷爷和爸爸的宗旨,也是KIMM的宗旨。

  我爸爸在他40岁的时候才有了我,妈妈已经不在,现在爸爸已是70岁的老头子了。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言传身教,所以我自认为也是一个很能吃苦的人。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我很认同它。就像我爷爷说得那样,一个人只要不怕苦不怕累,脚踏实地,勤奋不辍,那么,那些外在的财富和权势又算什么,即使失去了,也可以重新再获得。”

  江雨萱正在认真思考,消化这些励志故事时,他突然话锋一转来了这么一句:

  “所以,我并不介意。”

  她一时错愕,努力转动脑筋才想明白,原来他是在回答她,是否介意用草根食材招待尊贵的他的问题。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这是在变相推销自己吗?还是在暗示她,他并不介意她的平凡身份?那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煮这道菜是意有所指吧?此刻她真想掐死自己,没事说什么草根问题。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她只好‘呵...呵...呵...’笑了笑,又由衷地说了一句,“我在你爷爷和爸爸身上看到了中国劳动人民的光辉形象,以及他们的大爱情怀!”

  “Elsa......”他忽然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工作以外的时间可以叫我Aaron或我的中文名字叶宇腾,我很希望我们不仅仅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他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她。

  江雨萱微微低下头,眼睛盯在餐桌上还未收拾的餐具上,心里已乱成了一团。如果说之前还不太确定的话,那这会儿不是很明显了吗?不行,必须快刀斩乱马。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神泰然自若地与他对视,语气坚定的说:“我们只能是朋友关系!”

  听到江雨萱的回答,一向修养极好的他,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将身体倚在靠椅背上,双手合十自然地放在大腿上。他自认为婉转的试探,聪明如她,竟然明了他的心意,当然他也明了她的心意。

  短暂沉默后,还是那么温润好听的声音,“好。”简短的一个字,代表了他此刻内心的无奈和落莫。

  晚上九点,司机小王来接走Aaron。

  江雨萱站在小阳台上,略感秋意的微风吹抚着她,让她更觉心烦意乱,迷茫地挑望远方漆黑的夜空。她不想伤害任何人,爱上袁毅已是她心里抹不掉的痛,又岂能容许自己再来一次。

  她只是想遇到一个和她一样平平凡凡的男人,和他相爱,和他结婚,和他过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为了了解申城门市的工程进度,江雨萱选在临下班时与工程组开了个简短的沟通会,主要问题还是在于报建资料还未得到批复,且正好国庆长假在即,所以等待时间可能还会更长。江雨萱深知这种情况除了等待毫无捷径,待工程组的同事都散去之后,她无奈叹了口气。

  一安静下来,江雨萱脑海中立即就想起那个迟疑了好久都未拨出去的电话,她知道樱桃会告诉她关于袁毅的消息,但她害怕听到他的消息,她怕自己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勾起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但她似乎躲不掉。

  回到家,江雨萱慵懒地做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书,终是心神不宁,放下了书本,从茶几上拿过手机,拨通那个还未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喂,雨萱,终于给我打电话啦,等你好久了。”

  她歉意地说:“樱桃,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忙。”

  “昨天晚上,你屋里是不是藏了个男人?是不是男朋友?快从实交来。”她几乎是审问的语气。

  江雨萱怔了一下,心想昨晚那种情形确实是容易让人误会,于是忙解释,“不是,不是,他是我老板,是来帮我设计房子的——他也是室内设计师。”她心虚地眨着眼睛,忙岔开话题接着说:“樱桃,你下个月就要做新娘子了,真心恭喜你,终于可于嫁出去了。”

  “哎,什么叫终于啊?说的本姑娘好像没人要似的。不过,到时你和蜜蜂可一定要来啊,我们可是好久没见了,要不是忙着准备婚礼的事,我早就飞过去找你们了。”

  江雨萱笑呵呵地说:“那是一定的,见证你的幸福怎能少得了我们俩。”

  “好啦,你也别转移话题了,那个男的最好只是你的老板,否则......”警告意味十足。她叹了口气接着说:“行了,咱就来说说你和我哥的事吧。”

  江雨萱心里突然抽紧,即使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心里还是骤然紧张。

  罗樱桃直奔主题,“关于他的家世,当年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一方面是因为我哥他是一个很低调的人,他不喜欢别人到处说他的家世;另一方面,我想着等到你们两个水到渠成的时候,我哥他自然会亲口和你说。可不曾想被我表姨捷足先登,让你受委曲了,对不起啊!”

  “没事,都过去了。他......还好吗?”江雨萱的声音很轻略带谨慎。

  “你不在,他能好吗?这些年,他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是到处找你,和无休止地想你了。”

  “樱桃,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也变了,何苦还要找?我们不可能了,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是你单方面这么认为!他可不。为了你,他都成为鹏城居民了,事业重心也全放在香港和鹏城。你在鹏城没听说过爱萱科技吗?一家以你名字命名的公司。”

  江雨萱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会不知道爱萱科技?是一家高科技智能家居公司,据说去年已在香港上市。

  他真的来了,还离她那么的近。脑海里不断闪现他以前说过的话,“我会把事业转移到鹏城”、“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很快会到你身边去”......江雨萱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从脸上一颗一颗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她轻轻地唤了一声:“樱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心里很乱,不知道怎样才好?

  “你离开之后,袁毅就去了香港,在那边他颓废了好长时间。”

  “......“

  “他知道他妈妈去找过你的事情。”

  “......“

  “他喝酒喝到胃出血。”

  “......“

  “雨萱,如果你还爱他,就回到他身边吧,何必折磨他,委曲自己。”

  ......

  江雨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与樱桃的通话,那些关于袁毅的消息一条一条涌入她的脑海,是感动、是心痛、是委曲、是迷茫......各种的情绪,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袁毅、袁毅......”一遍又一遍。她轻轻低语:明明对你那么狠,那么绝,可你,为什么还不死心呢?

  爱萱科技香港研发中心,豪华的办公室内,总裁袁毅与副总裁张延,英俊高贵的他们,坐在奢华的皮沙发椅上,长腿交叠,悠闲地品着刚泡好的红茶。

  张延眉舒目展、心情愉悦地说:“这次这款智能管家机器人‘小萱’系列,成功推出市场,简直隆动全世界,我们爱萱科技的名号算是冲出国际了,真是开心啊!”

  袁毅表情淡淡,眼眸深沉似海,似乎这天大的喜事都与他无关,只漫不经心地说道:“莎士比亚说,一个骄傲的人,结果总是在骄傲里毁灭自己。”

  张延瞪大眼睛,眼神不满地看着他,“哎,我说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一副不悲不喜,看淡一切的佛像模样,真是看你不顺眼!”

  袁毅瞥了瞥他,端起面前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挺拔的身躯缓缓靠在沙发椅背上,左手放在胃部轻轻地柔了起来,眉心紧蹙,脸色越发阴郁起来。

  张延见他这模样,知道他胃病又犯了,也不再说什么,径直往他办公桌走去,打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瓶常备的胃药,顺手端起放在办公桌上的白开水,走回他面前递给他。

  袁毅直起身子,吃了胃药,靠在沙发上仰头闭眼休息。

  张延坐回沙发上,语气严肃了几分,“我见你这段时间胃病犯得比以往频繁,你还是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免得日后越来越严重。”

  袁毅又是慢不经心地说:“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爱萱科技现在也算走上了轨道,你也不用那么拼了。那些不该喝的酒以后都别喝,不该熬的夜别再熬。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啊,这茶以后也少喝,对胃不好。”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见他眼睛都不睁一下,又愤愤地说道:“哎,我说你听到没有?你不能总是这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呀!你该学会对自己好一点,爱自己多一点。”

  “张延……”他依然仰头闭着双眼,喉结微微滑动,“人在选择爱自己还是爱别人时,绝大数人都会选择爱自己吧?”

  张延愣了一下,随即回道:“那当然,网上都说‘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这很符合人性,无可厚非呀。”

  袁毅冷哼一声笑,“自私、凉薄的人性?”

  张延又是一愣,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抽什么风。原来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他人生中最爱的两个女人——他母亲蒋碧华和他女朋友江雨萱。

  他母亲蒋碧华,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的人,却把他的爱情和婚姻作为权衡利弊的砝码。

  而江雨萱,一个和他恋爱了两年多的人,许是不愿意再遭受冷嘲热讽吧,一声不吭的就放弃了他。

  从被爱到被爱反噬,就犹如被人从天堂推下地狱。无疑,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怕也只有这两个女人才能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了。

  张延抚额,表示无可奈何,只能弱弱地劝道:“你别太悲观嘛,人都是有私心的,这很正常。还过,我现在关心你是发自内心的,并没有其它私心成份哦。”

  袁毅眼皮一掀,又冷哼一声笑,“那是因为我还没触及到你的利益或底线。”

  张延气结,也哼了一声,“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我看你是没救了。”刚下完结论忽又想到什么,“哦,不,也许还有一个人能救你——我小师妹。不过前提是得找到她才行。”

  袁毅不语,又懒懒地把眼睛闭上了。

  “唉......”张延长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是认输了,这些年为了帮你找她,把整个鹏城都翻了个遍,你更是,就差没掘地三尺了。哎,你没觉着我们找小师妹这事,要比我们研发‘小萱’更难吗?不过,你也真够痴心的,三年多了,嘴里说着恨她的话,心里却是非她不可,一直沉迷于她。”

  袁毅嘴角抽了抽,捏了捏紧蹙的眉心,自嘲地说:“心理疾病,无药可医!”

  “有,我小师妹就是你唯一的药。”张延再次强调。

  当他还想再说什么时,茶几上,袁毅的手机振动两声后铃声响起,他代为拿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给他,“是罗樱桃。”

  袁毅缓缓睁开眼睛,微微坐直身体,接过手机划开接通键,淡淡地唤了一声,“樱桃。”

  “什么?”他忽然站起身,表情惊讶。

  “在哪?”低沉的声音掩盖不了他的激动。

  “鹏城KIMM?什么时候开始在那工作的?”

  “是吗?一毕业就在那吗?”

  “密蜂吗?”

  ......

  挂了电话,袁毅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微微弯腰,两手按在窗台上,开始深呼吸。

  张延不明所以,忙跟在他身后,紧张地问,“怎么了?樱桃和你说什么了?”

  良久之后袁毅才回答:“有她消息了!”声音低沉却掩藏不住激动。

  “谁?小师妹吗?不会吧?真找着啦?”张延一连串的不敢相信。

  “就在鹏城KIMM工作。”别说张延不敢相信,连袁毅自己都像做梦一样。

  “不会吧?离得这么近,原来佳人就在身边啊,老天爷还真会开玩笑。”张延大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诙谐地说:“这下可好了,你的病总算是有救了。也算是双喜临门啊,这‘小萱’一上市,大萱就找到了。”说完自己先哈哈哈笑起来。

  袁毅站直身体,心情开始平复,目光也变得柔和,眺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他忽然转身,语速急促地和张延说:“我得立刻回鹏城一趟。”说完急切地迈开大长腿,他需要亲自回去确认一下,可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又说了一句:“这边的事情你跟进一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胃不痛了吗?要不要叫司机送你?”张延还在后面大喊,哪里还有回应。他咧开嘴笑了,真心替自己这位兄弟感到开心。

  袁毅是机械工程及自动化专业的大才子,他很小就热衷于机器人的探索,少年时期他就给自己树立了梦想——致力于智能机器人的研发。

  大四那年,袁毅开始创建公司,他不仅在大学里招聘相关专业的优秀人才,也从社会上吸纳精英人士。张延是他们大学里同系的在校博士生,也是在袁毅几次三番邀请下加入了他的团队。

  创业的艰辛是无需言说的。凭着对专业的热爱和对梦想的执着追求,他们很快便有了非凡的成果。

  三年后袁毅把公司转移到鹏城,正式改名为爱萱科技。四年后爱萱科技在香港挂牌上市。

  袁毅虽说家世显赫,实力背景涉及政、商两界。但他从来不在同学和朋友之间说起,为人很是低调。就连张延也是后来才偶然知道,他当时很是惊愕,愣是自己消化了好几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袁毅有今天的成就也是全凭他一已之力,从未借助于家族势力和资源。如今他正所谓事业有成,年轻有为,窥觑他的女人多不胜数。可惜,他的心和人早早被江雨萱收了去,三年多来情路坎坷,希望未来不会太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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