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我跟我妈的吵架
我妈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跟我爸说道:“前两天挑的日子,拿到先生那里算了生辰八字的,日子就定在正月初八。这也没多少天了,我们肯定得帮着张罗张罗,他们家经济也紧张,这要是我们不去帮衬着,这场面怎么摆得起来。”
我把凳子往后一推,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反正我不去,别算我这一份,也别想拿咱们家的钱。”
我妈也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指着我说道:“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就这一个哥,我自己没儿子,我家大侄子就跟我自修儿生的亲儿子一样,你们不去也得去,不拿也得拿。”
我是穿着居家服跑出家门的。
幸亏了我们的居家服厚实,不然的话,我这一跑出来,肯定会被冻死去。
只是出来后我才发现,我手机没拿,想要叫个网约车也没法叫。
我顾不得那么多,跑出小区招手拦了辆的士就往赵铃儿家跑去。
我也不知道赵铃儿在不在家,但是,就算她不在家,我哪怕自己一个人呆她家里,也好过跟我妈呆在一起,继续升级我们的家庭大战。
赵铃儿家的阿姨给我开门的时候,还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我。
我站在门口,一边回头看了眼出租车,示意我不会跑,一边扬声叫道:“赵铃儿,出来给我结下出租车的钱。”
阿姨抱歉的笑道:“洛小姐,我们家小姐不在家呢。你来前没给她打电话吗?”
我今天运气还是真好了,赵铃儿竟然真的不在家。
阿姨倒也是个懂眼色的人,看我这身穿扮,再听我叫赵铃儿给出租车钱,就已经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阿姨赶紧进去拿了钱,帮我把出租车的账结了。
我感激的一边说着谢谢,等赵铃儿回来马上还她,一边进了屋。
阿姨看我这样儿,赶紧问道:“洛小姐吃饭没?没吃的话我现在马上给你做。”
我虽然在家没吃两口饭,但现在我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我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气都让我妈气饱了。
我让阿姨不用管我,就自己进了赵铃儿的屋,然后拿了我放在这里的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躺在了床上。
我不知道赵铃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洗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了。
见我醒了,赵铃儿问道:“小羽儿,今儿个是咋了?咋还玩上离家出走了?”
赵铃儿嘴朝着浴室方向呶了呶:“就您这身打扮,这一看就是负气出走啊!来,给姐说说,看到底是谁招惹我们家小羽儿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我跟我妈吵架了,我不想让邻居被我们家的动静吓到去报警,就跑出来了。”
赵铃儿问道:“咋跟你妈吵起来了?你不是挺长时间没跟你妈吵架了吗?我看你们这几年一直都母慈子孝的,处的挺好啊。”
我确实挺长时间没有跟我妈吵架了,最后一次吵架的时候,还是在我大学第一年去报到的时候。
还记得我跟何诺航说我有本儿,但不会开车吧?其实我高考完就去考了本儿,我爸说为了庆祝我成年,同时考了个好大学,只要我考了本儿,就给我买个车,当作给我的奖励。
可是在我把本儿拿回家,准备好好的跟我爸妈炫耀一番,然后第二天就去提车的时候,迎接我的却是家里乌云压顶的一片惨淡的气息。
我妈她们杨家行大的舅舅家唯一的儿子,杨坚,为帮所谓的哥们儿出头打伤了人,同时袭警,故意伤人罪、涉嫌犯妨害公务罪被捕。
我舅舅跟舅妈坐在我们家,说今天必须拿到钱走,不然的话,他们的儿子就会要坐牢。
我妈指着我爸,这个钱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们杨家出不起这么大的事,如果牢里有犯人,以后我们杨家的脸往哪搁?以后她的大侄子的日子怎么过?媳妇怎么找?
我爸一脸的怒气,紧紧的攥着从我妈手里抢过来的银行卡:“这钱是给我姑娘买车和上学的学费。”
我舅妈当即在我家撒泼打滚起来:“我儿子都要坐牢了,你还记着要给你姑娘买车。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为了一个总归要嫁人的丫头,你们真是狠心啊!”
我爸气得发抖。
我也气得发抖:“我是要嫁人的丫头,可是我不违法乱纪,可是我是我爸妈亲生的。你们家生的是儿子,那你们挺风光,你们去风光你们的,关我们家什么事儿?”
我妈见我顶撞舅妈,跟着就暴发了起来:“这是我哥哥嫂子,你说关我们家什么事?这是我的娘家人,是从小带着我长大的亲哥!”
那一场家庭大战,在持续了半个月后,以我妈的胜利告终。
她把我爸给我准备买车的钱,和我的学费,都给我那个所谓让他们家族风光无两的男丁做了赔偿。
我去大学报到的时候,没有让我爸妈送我,我是自己抗着行李去的。
我的学费,是赵铃儿给我出的。
我非常的感激赵铃儿,她没有说给我这笔钱,而是说带息借给我。
至少,我在我妈因为我是个女儿就不把我归结为她自己家人那里所丢的尊严,赵铃儿给我找补了回来。
后来,我很认真的学习,抓住一切时间去打工,给自己挣学费和生活费,再每个月慢慢的还一点赵铃儿的钱。就算是我跟赵铃儿的关系,我也知道,欠了人的钱,是要让对方知道你心里是有这个事的,你没有忘,不管多少,每个月都应该还一点儿,好让对方知道你是个能记得别人对你的好的人。
但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我跟我妈的距离再一次的被拉远。
同时被拉远的,还有我对车的抵触,和排斥。
是的,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抵触车了。我像是要清洗掉那一段记忆一样,把开车的所有程序和知识也一起从脑子里清除了出去。
但是我从来也没有跟人说过这件事,只有赵铃儿知道。
赵铃儿不想这事成为我心里的阴影,于是对我采取了免疫疗法。
赵铃儿说:你这本也不算白考,起码可以给我去扣分。
她用这个方法,时不时的来提醒我是个有本儿的人,以试图唤醒我对车的感觉。
我每次也跟着嘻嘻哈哈的应着,但是,心底里的那一关,却是再也没有过去过了。
我翻个身趴在了床上,问道:“你还记得我那个表哥吗?”
赵铃儿转过身看着我:“把你的钱全拿走的那个杨坚?”
我点点头:“嗯,就是他。给我留下一生阴影的那个表哥。”
赵铃儿紧张的问:“他又怎么了?又惹什么麻烦了?这次又想干嘛?”
我苦笑了一下,解嘲般的说道:“这次人家没麻烦,人家要结婚了,要办喜事了。”
赵铃儿问道:“他来下请帖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还是他过来跟你呛上了?你跑什么跑?你打电话叫我过去啊,我让他来随便来,走就只怕是不好走了。”
我摇摇头:“他没来,他也没跟我呛上。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他们家说过话了。我是对我妈伤心了。如果说那一次她是因为不想让我表哥坐牢而口不择言,还可以被原谅。那这一次,我是真的被我自己的亲妈伤完了。”
我看着赵铃儿的眼睛,说:“我妈说,她自己没儿子,她家大侄子就跟她自个儿生的亲儿子一样。”
我说完这句话,突然就哭了起来。
很用力很用力的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