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神雷禅,这是一个在魔界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力量无边,威震四方,被誉为“魔界之王”。
他本是魔界最强大的、统治着一个国家的妖怪,统御万里疆土,万妖叩首,尊号「斗神」,而且他还是一个食人妖怪,为了填饱肚子而随意杀人吃人,嗜血成性,以杀戮为乐,以生人为食,被人间恐惧地称作「食人鬼」。
如今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国家被一群奸人所把持,人民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的苦境之中。
天地倾覆、人魔不分的乱世,人间王朝腐朽崩塌,百姓深陷水火,魔气肆意蔓延,人界与魔界再无界限,魑魅魍魉横行街巷,人类所生活的世界到处可见妖魔鬼怪,所谓的国家也是得与魔族联手,以抵御外族的侵略。
强大的雷禅在这个乱世如鱼得水,他以搏杀为乐,终日沉溺其中,行走于尸山血海,不是在战斗,便是在吃人。
诸国为求苟存,不得不在雷禅面前俯首称臣,卑躬屈膝。
如今这个凶神恶煞的食人鬼,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屹立于陆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小鬼,你胆子真大,本领也不差,竟然敢来到我面前。“雷禅嗤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趁我心情还不差,赶紧滚吧!”
一声暴喝,震碎云层。
“你运气也不差,身上那股食人鬼的血腥恶臭消散得差不多了,看来,你已经改过自新了,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陆玄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一股震人心魄的气势自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妖气,不是魔气,更非寻常灵力,而是一种凌驾众生、俯瞰万物的威压。
他静静立在原地,眼神淡漠如冰,只用一抹轻蔑目光,扫过眼前传说中的魔界斗神。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威震魔界的雷禅,倒像是在凝视一具早已冰冷腐朽的枯尸。
“你大可以吃了我。”陆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狂傲,“就怕你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反倒崩碎了自己的牙。”
雷禅笑了。
那是属于魔界霸主、斗神独有的狂傲笑意。
他的声音沉如惊雷碾地,钝鼓般的轰鸣震得周遭乱石簌簌崩裂、连空气都在震颤。周身翻涌的魔息随语气骤然暴涨,黑潮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高大如山的身躯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玄,血盆大口中獠牙隐现,凶威滔天。
他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狂焰,獠牙微露,语气里是不容半分忤逆的桀骜与霸道,一字一句,都带着碾碎天地的傲气:
“你很强,强得可怕。我从未见过你这等人物。”
雷禅声音低沉如鼓:“你让我浑身热血都沸腾起来了——我真想吞了你,尝尝你这等强者的血肉,究竟是什么滋味。”
陆玄淡淡一笑,抬手间便摆出起手式,周身气息越发凝练,如深渊如瀚海,只待一战。
“来吧。”
随着陆玄的一声轻呵,周边金光大作,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掐断。
飞沙落定,流云滞空,连最狂躁的凶灵都要匍匐在地,神魂战栗,连一丝异动都不敢有。
雷禅感到从灵魂深处传来一股心悸,把并非是动物遇到了天敌,而是寒冰迎上了烈阳!
一层温润、厚重、中正平和的金光,自陆玄周身淡淡铺开,如一层薄玉覆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陆玄只是轻轻抬了一指,指尖金光微闪,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雷音轰鸣。
可那翻涌的魔雾,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层层溃散、寸寸消融。
邪祟不敢近,戾气不敢生。
金光所过之处,万邪自退,诸恶莫侵。
脚下虚空生莲,步步皆是道韵;
抬眼眸光扫过,万界皆要俯首。
雷禅身上的杀意和妖力,在陆玄的金光闪耀下,如同冰雪遇骄阳,层层消融、寸寸崩解。
连空间壁垒都在陆玄气息之下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这等无上存在的降临。
虚空为之凝固,长风为之静止,就连远处翻涌的魔雾,在这股气势面前都瑟瑟敛息,不敢妄动分毫。
雷禅凝视着他,脸上的狂傲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
他缓缓摇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运气不错。我早已立誓,不再吃人。”
然后,他顿了顿,注视着陆玄,沉默片刻,枯寂如万古寒潭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不堪触碰的脆弱。
他的喉咙间滚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叹息,那是被岁月磨尽锋芒,被执念困死的苍老与悲凉,他一字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叹息,轻得像风,却重得压碎山河:“更何况,如今饥弱不堪的我,不是你的对手。我打不过你!”
一阵沉默后,雷禅洒脱一笑:“想不到人类这么孱弱的种族会出现你这等人物,真是可怕!不愧是她的母族。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吧,动手吧!”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衰草连天,被冷风卷得簌簌作响。
天地间一片萧杀,连流云都似被冻僵,沉沉压在天际。
漫天飞絮似的霜雪落在雷禅雪白的鬓角,凝作细碎冰珠,映得那双曾覆压山河的眼眸,只剩一片死寂浑浊。
“哦?”陆玄立在风尖之上,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寒气慑人,仿佛连天地气机都被他一人掌控,指尖轻捻,便将漫天风雪都压得一滞,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垂眸睨着眼前枯槁如朽木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嘲似讽,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声音清冽如冰刃,一字一句,敲碎这废墟之上最后一点残响:“你看起来,有心事。”
“是的,我好想再见她一面了,但现在,只怕是奢望了。”雷禅掌心托起一片冰花,任凭它在掌心融化,轻声道。
“尘缘未了。”陆玄收了金光,轻声道:“你的妖力告诉我,你在思念一名女子,她一定是一位了不得的奇女子,才会让你连死亡也无惧无畏。”
寒风似也顿了顿,雷禅没有暴怒,也没有辩驳,反倒缓缓抬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淡的笑——那不是之前的狂放,也不是悲凉的自嘲,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似是终于卸下了困守半生的执念,彻底接受了既定的结局。
他枯瘦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的冰晶与血水一同滑落,砸在碎石上,没发出半点声响,那双燃过烈火、陷过死寂的眼眸,此刻竟一片澄澈,只剩淡淡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
“死亡吗……不过是另一种长眠罢了。”他语气平缓,没有了之前的嘶哑破碎,也没有了不甘的戾气,只剩一种近乎虚无的淡然,“我争了半生,斗了半生,到最后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枯瘦干瘪的身躯,唇角的笑意又淡了几分,似在与过往告别,也似在迎接注定的落幕:“如果是绝食前的我,一定要和你干上一架,就算是天崩地陷,海枯石烂,也阻止不了,但现在,战斗对我而言,好无趣啊。”
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寒风里,却异常清晰,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坦然的平静——他似乎已然看破了自己的内心。
“我只想再见一见她。”
陆玄眉梢微挑,周身暴涨的寒气尽数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他垂眸看着眼前彻底褪去锋芒的雷禅,语气依旧清冽无温:“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迷路罢了,而且,我说过了,我不会杀你。”
“迷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雷禅猛地仰头,枯瘦的身躯剧烈震颤,双手死死按着腹部,似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的事,那笑声嘶哑破碎,混着血沫与寒风,既有极致的悲凉,又有破釜沉舟的狂放,连漫天霜雪都似被这笑声震得微微散乱:“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这么好心呢?”
陆玄眼神冷漠肃然,淡淡道:“我可不是圣母,你身上的血腥气消散得差不多了,可见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以人类为食,而且你现在的样子,枯瘦如柴,忍受饥渴,生不如死,就像是一种牢狱,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刑罚!生不如死!”雷禅笑得撕心裂肺,眼角竟逼出几滴浊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瞬间冻成冰珠:“确实是贼老天在惩罚我!让我遇到了她,又让我失去她!”
笑声渐歇,雷禅猛地抬眼,死寂的眼眸里竟重新燃起熊熊烈火,那火焰裹挟着绝望与疯狂,盖过了所有的苍凉,“真让人怀念。她是第一个敢直视我、无惧我的人。
你孤身一人闯入魔界深处,屹立在我面前,身上的灵压能让魔界都为之震颤,自然不是凡俗之辈,必有惊天动地的本事。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所以——
你再强,也不如她。”
陆玄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叹:
“哦?如此说来,她当真是一位奇女子。”
“是。”
雷禅轻声应道,那双曾染遍鲜血、威震魔界的眼眸里,竟悄然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看着这位昔日杀人如麻的魔界霸主,此刻竟如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沉溺,陆玄忽然笑了,一抹笑意自眼底一闪而过。
“她究竟是谁,竟能让你这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变成这般模样?”
雷禅轻声呢喃,仿佛在对天地宣誓:
“她是菩萨。”
遇见她,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曾经的斗神,是个绝代凶魔,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雷禅,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女人,一个人类女人。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不需要吗?
陆玄愣了一下,轻声道:“看来,你是爱上她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是的,我爱上她了!”雷禅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蓦地涌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她真了不起,一个身体瘦弱脸色惨白,拥有一身术师气味的弱女子,却敢蔑视这世界最强大残暴的妖魔。”雷禅缅怀道,脸上带着害羞的红晕,一如初恋中的少年。
“你该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陆玄自芥子空间取出一罐冰镇可乐,仰头狠狠灌下一口,懒洋洋斜倚在乱石间,望着眼前这位落寞斗神,轻声感慨:“你有故事,我有酒,倒也是一桩美事。”
雷禅嗤笑一声,他的那些妖魔朋友一直说他傻,他是第一次遇见愿意倾听他故事的人。
那是一个妖魔乱世,人类不是在杀人,就是在被杀,而妖魔,以人类为食,强大如雷禅,在这乱世之中如鱼得水。
他终日沉溺搏杀,行走于尸山血海,不是在战斗,便是在吃人。
“直到,我遇见了她。”
话音落下,雷禅那冰冷残暴的面容上,竟破天荒地泛起一丝温柔。
“你不敢想象,一副瘦弱的身躯,是如何承受百毒噬心、痛不欲生的煎熬,又是怎样的医者仁心,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拯救这个乱世。可我遇到了,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了。”雷禅低声缅怀,脸颊竟染上几分少年般的羞涩,仿佛重回初见之时。
“你知道食脱医生么?以自身为药,医治世人。这女子是就密教中首屈一指的「食脱医师」,出生于术师世家中,作为「食脱医师」,她专门将带有剧毒和细菌的食物或水吃掉,甚至吃掉病死之人的肉,以让自己的身体产生抗体,之后又割自己的血肉制成药给患有同样病症的其他病人服下以治愈他们。”
“她出身术师世家,专食剧毒之物、污秽之水,甚至吞下病死之人的血肉,以自身承受万毒,淬炼抗体。再割取自己的血肉,炼制成药,拯救素不相识的病患。”
雷禅的眼神里,交织着茫然、震撼,与由衷的敬佩。
他从不信这世间,会有人愿意为陌生人牺牲一切。
直到他亲眼看见。
他不敢想象,那副瘦弱的身躯,是如何承受百毒噬心、痛不欲生的煎熬。可他看到的,永远是一个面无表情、冷静到极致的女子。
“她是第一个,敢用轻视的目光直视我的人。”雷禅声音微颤,“看见我这威震魔界的食人鬼,她竟半点不惧。”
雷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和钦佩。
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愿意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的人,但他见到了。
他不敢想象那个平凡的女人是在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和痛苦,百毒入体,痛不欲生,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当一个强大且残忍的家伙发现这个世界竟然有不害怕自己的人,那么,他就变得很弱小。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真正的强大,永远在于一颗坚韧的心。
“她不怕我。”雷禅呢喃道,眼神中流出一抹异色,在陆玄的神识感知下,察觉到对那个女人,雷禅在爱慕和钦佩之外,还有一丝深深的畏惧。
真正的恐惧,不是实力强弱的对比,而是意志信念的比拼。
“她发现了我的伤口,她就像是看到了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条受伤的野狗,然后冷静地去包扎。”
“那一刻,我这堂堂魔界斗神,只感到无尽屈辱,与更深的恐惧。当我的武力在她面前毫无意义,你说,我与她,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雷禅说着,眼神越发清澈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真正思索什么是强大,什么是修行。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雷禅不再是茹毛饮血的妖魔,而是一名修行者。
“当我以为这名女子熟睡的时候,又起了吃人的欲望,但这名女子却是假装睡着,并以傲慢的口气叫我吃掉她。”
她轻蔑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她医治过无数绝症患者,一身是毒,早已是个毒罐子。
吃了她,他必死无疑。
若是不敢,便杀了她,然后滚。
“无畏便是无敌!”雷禅叹息道:“当一个人不再畏惧死亡,那么就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意义的杀死她。”
“以身喂毒,治病救人,仁心仁术。”陆玄抚掌赞道:“她必然忍受着非一般的痛苦,杀了她,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如果你认为她是一心寻死才不怕我,那就小瞧她了。”雷禅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露出一抹深沉的悲悯和怜惜,轻蔑地瞥了陆玄一眼,继续说道:“她不畏惧痛苦,也不害怕痛苦。她仅仅是不怕我,所以,她很伟大,是不是?她瞧不起我是应该的。正由于这种傲慢和轻视,使得我反而被她折服,对她心动。”
“我突然变得浑身燥热,血脉贲张!我听见了自己沉重而快速的心跳,急促的喘息,喉咙与小腹仿佛有烈火在燃烧!”
雷禅陷美好旖旎的回忆之中,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晚,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染上一层绯红。
紫色的夜空,赤色的明月,还有眼前那抹清冷高洁的身影。
一切都变得迷乱、炽热、意乱情迷。
他向她倾诉心意,近乎卑微地恳求。
月色温柔,夜风低吟。
两个孤独至极的灵魂,最终紧紧相拥。
一夜缠绵,道不尽温柔缱绻;耳鬓厮磨,诉不完情深意重
在向她表白之后经过一夜的苦求,两个寂寞的人终于缠绵在了一起。
一夜缠绵,说不完的旖旎风流,耳鬓厮磨,道不尽的情深意浓。
那女子如流星一般,划过雷禅寂寞的人生,又转瞬即逝,留下永恒的美好。
那女子如月光一般,照亮了他千万年的黑暗,却迅速消散,留下万千思念。
在产下孩子后不久,这女子就死了。
雷禅向自己承诺在下次见到她之前不再吃人,他守着一句空诺,数百年不食,日渐衰弱,形销骨立,只为看见她的转世,但是他再也没有看到。
“我怕一破戒,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话音落下,雷禅那冰冷残暴的面容上,竟破天荒地泛起一丝温柔。
可这一别,便是永远。
他守着一句承诺,一等便是无尽岁月。
他再也没有等到她的转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