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知道?”
周淮岩挑眉,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白笙将碗推到一边,扎了连凯给她买的奶茶喝。
一口下去,芋泥醇香绵软,她觉得人生满足了。
“我为什么要知道?”她摊手。
肖一清这个人总是透出一股阴沉来,看着表面斯文优雅,但白笙着实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谢谢,连助理的奶茶”
连凯在一旁敲着电脑处理工作,闻言,笑了笑。
“不客气”
之后,她淡淡撇了一眼周淮岩,拿起奶茶,喝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淮岩疑惑,她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晚上九点的时候,动车准时启动,两个小时,以后,成功到达北城。
一出站就有车等着他们,白笙感冒的劲儿还没过去,有些迷糊,再加上大晚上的,天太黑,她也没看清是那辆车。
她只记得她跟着人上了车,至于之后看着七座车里的四个大老爷们儿的时候,她瞬间就清醒了。
一个瘦子,一个胖子,还有一个老哥,后座中间坐着个男人,留着板寸头,穿着黑色皮夹克,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定定的看着她。
“不好意思各位,我可能上错车了”
白笙觉得眼下这个情况,还是赶紧跑吧,尤其中间那个男人,看着太不像好人了,气质凌厉又严肃。
正欲拉开车门,往下跑,结果坐在她旁边那个胖胖的男人一把将车门按死。
白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真上错车了”
“笙笙!”
一声笙笙惹得车内所有人都往中间的男人身上看过去。
白笙也看着他,她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又抹了一把脸“是我,梁晨!”
一听这个名字,白笙往前凑了凑,细细看他。
不对啊,梁晨的脸是圆的,从小就是个小胖墩,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就是巴掌脸,明显两个Size嘛!
“怎么可能!”白笙不相信。
“真的!”
“我没爹,我妈叫梁淑芬儿”
梁晨报了梁姨的大名,白笙才犹疑着点点头,只是这世上同名的人多了去了。
见白笙还不信,梁晨急了,他急忙开口。
“六岁那年,白家小院儿里,你爬门前的那颗榆钱树,摘榆钱吃,结果,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还是我接住的你呢!那次,你右胳膊刮了一个大口子!好家伙,那时候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的骂着那棵榆钱树”
白笙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她胳膊上至今都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
“你真是梁晨?”
“真的,不信?我给我妈打电话,让你梁姨跟你通电话”
“不过,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白笙纳闷儿。
“唉,这不上了几年警校,脱胎换骨嘛!”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了憨笑,看起来格外反差萌。
话音刚落,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是一脸怒气的周淮岩,身后还跟着连凯。
连凯一脸“这是神马情况的”表情,睁大了眼睛。
白笙尴尬的笑了笑“我能说是我上错车了吗?”
之后,她就被周淮岩跟拎小鸡一样,从车上提溜下来。
白笙反抗无果,刚落地站稳,紧接着周淮岩就被人一把推到一边。
梁晨的动作是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的,周淮岩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男人对视,梁晨一米八比周淮岩要矮一个头,但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久而久之身上也带着戾气,再加上那嚣张的寸头,一时间倒也分不清到底谁强谁弱。
“老板,你没事吧”连凯连忙拉住周淮岩。
周淮岩看着男人眼里的狼性,不是什么善茬。
他把胳膊抽出来,眯着眼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自上而下的睥睨。
“说话不行,非要动手?”梁晨环胸挑眉看着他冷声问他。
“你谁啊?”
连凯来了气,上前理论,一时间车上的人全部下来。
连凯看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弱弱的缩了缩脖子。
白笙无奈的摇头,她头很昏,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她拉住梁晨的胳膊“那什么,梁晨,咋两改天再聚,我今天刚从林城回来,很累,你把你微信给我”
梁晨看着女孩儿眼下明显的乌青和浑身掩饰不住的疲倦,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白笙也没觉得突兀,反正打小一起长大的,也没什么不妥。
连凯回头看了一眼周淮岩,发现他的目光沉沉,面无表情的一直盯着梁晨放在白笙额头上的手。
不自觉的芒刺在背。
“哎呀,我没事,赶紧的”白笙扫开梁晨的手,从他手里直接拿过手机,打开。
“密码?”
“我生日”
“910418”白笙很熟练的说出他的生日。
连凯又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后面一股冷风袭来。
“好了,我走了”说完又看了看梁晨身后的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啊各位,我知道你们可能在出任务,我一时迷糊打乱了你们的计划,抱歉”
梁晨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的事,你多想了”
白笙点头“那我走了”
“恩,到了发消息”
白笙转身的时候,周淮岩和连凯已经走到前面等着她,梁晨看着女孩儿清瘦的背影,心里开出一朵花。
这几年,他们联系不断,大多都是邮件联系,彼此也都知道对方的近况。
而那个男人,是叫周淮岩吗?
梁晨若有所思。
白笙回了周淮岩的公寓,原以为周淮岩会离开,她一心只想睡觉,边往客房走边开口。
“走的时候锁好门,谢谢”
周淮岩看着她凉凉出声“我今晚住这里”
白笙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随便吧,反正是你的房子,你是主人,我就是个房客,客随主便”
说完后,只有一记响亮的关门声,偌大的公寓中,周淮岩站在客厅,头一次觉得空旷。
就在他要往主卧走的时候,门又开了,白笙拉开门。
“对了,明天我不会做早饭,你要吃饭,去外面或者叫外卖都可以,但是麻烦动作轻点儿,谢谢”
说完又毫不留情的关上门。
“梁队,今天那姑娘是谁啊?”
结束任务的几人坐在车里吃着盒饭,其中一个人八卦的问道。
“一起长大的妹妹”
梁晨将半颗卤蛋塞进嘴里。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
梁晨点头“可不嘛”
“但我看她身边的男人可不是普通人”中年男人徐徐开口提醒。
说到周淮岩,梁晨心沉了下去,他不敢说,白笙已经跟他结婚了。
“那男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周淮岩”
中年男人沉思了一会儿,半晌他才开口。
“周老的孙子”
周老一出,大家选择沉默。
“晨儿,今天你得罪了他,怕是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李叔,我不怕”梁晨没有任何无畏。
“提起周家人,我记忆深刻的还是周淮岩的父亲,周渡,那一年,我刚参加工作,正好碰上萧氏夫妇车祸坠崖案,现场勘察,事故调查结果都是雨天路滑刹车失灵后坠入悬崖”
李叔想起往事一脸惋惜。
梁晨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李叔“后来呢?”
“后来,我和我师傅调查取证,发现事故当晚周渡的车在事发地点附近停了将近半个小时”
李叔说到这里,眉目间都是酸涩。
“我和我师傅一直暗中调查,但查不到任何证据,明明伸手就能握住,下一秒就离得远远的,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抹去了所有的痕迹,我和我师傅有种直觉,萧氏夫妇坠崖案肯定跟周渡有关系,但警察以证据办案,这件案子到最后还是以意外结案!”
梁晨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边,夜色朦胧间,看不出他的面目。
李叔喝了一口茶,叹出一口气来“只可惜,当时车上还有他们的女儿,萧氏夫妇的遗体当时很怪异,都是趴着,双臂环抱的姿势,抬出来时,才发现他们身下有个女婴,一尘不染的襁褓,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盯着我和在场的所有人,天真纯净,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睛,她在懵懂无知时就没了父母”
一车人静静听着,世间大多是悲剧。
“不知道萧氏夫妇的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听说被领养了,应该过得很好吧!”
李叔也有个女儿,今年已经上大学,为人父自然理解那个时候萧氏夫妇的做法,伟大而悲壮。
他看向梁晨,他看起来十分落寞。
“晨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梁晨闻言,摇摇头“叔儿,那时候我才三岁”
关于萧氏夫妇,梁晨其实了解一点儿,他是听母亲说的。
听母亲说,白家和萧家,两家关系很好。
当时两家还互许过亲家,如果萧氏夫妇还活着,那么当时萧家的独生女就是白克的妻子。
只是………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李叔,现在还能查到当年的案卷吗?”
梁晨问李叔。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他只是单纯看周淮岩不爽,说不定能查出点儿什么!
“想看看”
“我可跟你说,周淮岩可阴着呢,别惹他”
李叔善意劝解,梁晨什么都好就是年轻气盛,脾气太急,害怕他为了个女孩子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李叔,我有分寸”
第二天白笙直接睡到了十一点多,她以为周淮岩早就去上班了,结果穿着吊带睡衣,打着哈欠,眯着眼睛,揉着凌乱的头发,一副不太得体的样子走出房间时,某人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更要命的是旁边还坐着白克。
她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两个人。
周淮岩敲着电脑的动作停下来,目光清明,白克原本翻着文件,手指夹着一页,只看了它一眼,下一秒直接用手挡住了周淮岩的眼睛。
“我去!”几秒过后,白笙立马转过身,她护住胸口。
周淮岩推开挡住他视线的那只手,淡淡切了一声。
白克一听“几个意思”
周淮岩敲着键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不斜视的开口
“法律意义上她是我妻子,作为丈夫看自己的妻子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但你不喜欢她,看一下也不行”
白克跟他理论。
“呵!”
“我说,你真对我妹没什么意思,我记着那年她可是照顾了你一个月”
白克眸色一片深意。
周淮岩敲着键盘的动作停下来“那是照顾你!”
“恩,对那些饭那个王八蛋吃的?”
白克淡声嘲讽他,周淮岩也没说话,继续敲键盘。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气氛既安静又怪异。
“吃丸子”
白克夹了一颗肉丸子放进白笙碗里。
白笙停顿了几秒,她喜欢吃红烧丸子,以前梁姨每次做了肉丸子,跟她抢丸子的只有白克,而且每次她都只能分到五六个。
白笙夹起来看着他“怎么现在不跟我抢了,我记得你以前恨不得一盘子都是你的”
白克不好意思的笑着开口“以前哥不懂事”
白笙扯着嘴露出一个讥笑来,将丸子放到一旁的餐盘里,连一眼都再没有看过。
白克盯着那颗丸子看了许久,周淮岩知道这兄妹两个一向关系都不好,没插嘴安静的吃饭。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白笙落了筷子,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卧室就倒在床上,白克这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自负高傲又吊儿郎当,干不来这种关心人的事情。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答应嫁给周淮岩吗?
白笙摇头,不可能,嫁给周淮岩不是为了白克而是为了父母死亡的真相。
她咬了咬手指头,手机铃声响起,是梁晨的视频电话。
白笙接起,那边的梁晨刚洗完澡,穿着白色二指背心,透过视频,那蓬勃的肌肉荷尔蒙十足。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白笙感叹。
梁晨笑了笑“下午出来吗?北城商业中心新开了一家火锅店特别好吃”
白笙看了一眼时间,一点。
“几点?”
“我两点过来接你咋两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去吃饭,怎么样?”
“好的”
白笙痛快答应,从国外回来,同学朋友什么的她都没怎么联系,只有梁晨,而且她也好久没有出去逛街了,明天她就要开始上班。
趁早放松一下。
至于白克早被白笙甩到天际外。
客厅里,两人处理着工作,白克不由得吐槽。
“周淮岩,你今天怎么选择在家办公,公司不够大吗?”
“不想去公司!”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妹妹在家,所以舍不得去上班?”白克笑的讳莫如深。
周淮岩没理他,看着电脑。
咔嚓,开门声响起,白笙拎着包从房间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黑色短款牛仔外套,黑色吊带打底,蓝色紧身牛仔裤,一双白色绑带骑士靴,头发扎成高马尾,淡妆,眉尾的眼线微微上挑,看起来格外精神,又带着一股女孩儿独有的飒。
身高腿长,突兀有致。
“你干嘛去?”
白克看着她,目光犀利出声。
“关你什么事?”
白笙淡淡撇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口红和气垫来,抹了点口红。
周淮岩也抬头看她,直到她关上公寓大门的时候,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百叶窗。
“你不管管你老婆啊?”白克在他身后不悦的开口。
周淮岩眼睛盯着楼下停着那辆机车,机车上的男人不就是昨天的那个梁晨吗?
“哎,跟你说话呢,你看什么呢?”
白克也走到窗户边,一眼就看到楼下的梁晨。
“这个梁晨,我跟他说了离笙笙远点儿!”
太阳光照在周淮岩的脸上,镜片下的眼睛透出几分阴沉来。
白克眼看着白笙坐上了梁晨的机车,还抱住了梁晨的腰,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艹”
骂完叉着腰看向周淮岩的,见他面色如常。
“你说你,都成你媳妇儿了,能不能管管她啊!”
“怎么管?锁住?”周淮岩环着胸淡声问他。
“再说了,她有自己交友的权利”
“所以,你看着她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白克气急败坏。
周淮岩回到沙发坐好,白克走过来。
“周淮岩,我知道你对我妹肯定有意思,不然你也不可能答应娶她”
周淮岩懒懒抬眼扫了他一眼“那是你把我灌醉了骗我让我娶她”
白克乐了“灌醉?你周大少千杯不醉,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说起周淮岩怎么同意跟白笙结婚的,白克想起来都觉得,不是他给周淮岩下了套,而是周淮岩给他下了套。
周淮岩当时需要一个已婚的正面形象,毕竟他已经三十岁了,一直单身,外界猜疑颇多。
再加上周淮岩的母亲隔三差五给他安排相亲,逼着他结婚。
两人喝酒的时候,聊起结婚这件事情,白克一直都在物色圈子里的好男人,有钱有颜还要会疼人。
毕竟,白笙是个颜控。
可是白克看了许多人的资料总是不满意。
那时候他跟林思棉还没有分手,林思棉提醒他。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克才想到周淮岩。
于是跟他约了一顿酒,酒过三巡,白克已经醉了,但他清楚自己今天的目的。
周淮岩摇着杯子里的酒,一脸慵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