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时候,北城突然下起了雨夹雪,毛毛细雨伴随着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白笙站在楼下,伸手去接,雪花落入手心很快消失不见。
旁边站着的安安,一身萝莉装,甜美的脸上尽是看见雪花的兴奋和开心。
“白笙,下雪了”
白笙目光淡淡,浅声回了一个恩字。
“你知道吗?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就没怎么看过雪,为了看雪我专门来北城工作”
她眼里都是光亮,白笙看着她,心生几分喜悦,这姑娘大概是真的喜欢雪。
“是啊,北城一年四季分明,冬天也不是很冷,是个适合居住的城市”
她笑了笑。
突然路边一辆黑色劳斯莱斯,银色的标志在夜里十分惹眼,一声喇叭响起。
白笙的手机也开始响起,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是周淮岩。
“上车”
白笙这才将目光投向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她记得前几天,周淮岩的车是一辆奥迪。
今天怎么这么高调了?
“安安,我先走了”
白笙打了招呼,安安点头,她看着白笙刚踏出一步,路边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伞。
一只脚踏出,昂贵皮鞋连带着那黑色的裤管都透着浓浓矜贵气息。
安安觉得,这个男人肯定很好看。
果不其然,当周淮岩的那张漂亮的脸从伞底露出时,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白笙也愣了一下,周淮岩这是搞什么?她的同事都在边上,而且周围还有很多人,他们的目光毫无意外都在周淮岩的身上。
她看着他朝她走过来,在台阶最低处看着她,而后伸出手。
漫天的雪花,伴随着雨水,他撑着一把黑伞,黑伞下的,一身精致考究的正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在此时,像极了一个强势深情的男人来接他的娇妻下班,更重要的是,他的眼里都是她。
“走吧”
白笙看着他漂亮的那只手,犹豫再三,她很想忽略身边人向她投来的眼神,包括安安。
她将手,放进他的手心,掌心相对间,他勾唇一笑。
白笙一步一步往下走去,往他的伞下走去。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白笙压低声音问他
“周大少,你搞什么啊?”
周淮岩拍了拍她的腰“你好歹是我妻子,总得给你给点儿排面”
“这样的排面,我宁可不要”白笙攥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儿劲儿。
直到上车,周淮岩才放开她,白笙撇了他一眼,他嘴角勾起,今天的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前排连凯稳健的开着车,雨刷器不停的刮着落在玻璃上的雪花。
“今天这雨夹雪好大啊,北城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雪了,夫人,你是在E国留的学,哪里是不是冬天都会下雪,应该会很漂亮吧”
白笙看着雪花,眸色暗了暗。
“是很漂亮,银装素裹,踩上去,吱嘎吱嘎的“
白笙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包,又淡声开口“但你如果感受一下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而且天气冷到手脚生疮,我觉得,连助理你肯定不想在哪里待六年”
这话一出,连凯笑容僵了一瞬,打住这个话题。
周淮岩看着她的侧脸,也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其实白笙不是刻意想说这些,只是身边所有人都觉得雪景漂亮,下雪很美,她曾经也很喜欢雪天,喜欢感受雪落在身上,一脚又一脚的踩出脚印来,发出的声响让人的心情愉悦又开心。
只是,她真的很讨厌雪天,讨厌寒冷,讨厌被人塞上火车,一声不吭送她离开。
那让她只会觉得,她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她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在周淮岩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以往。
“我们去哪里?”
她开了口询问。
“先去换衣服”
之后一路无言,车子在一家奢侈品牌店停了下来。
周淮岩带着白笙踏进店的那一刻,店里所有的店员都在迎接他们。
店长笑容可掬的颔首“周总”
周淮岩冷淡的嗯了一声,回头拉起她的手腕,白笙想要挣脱,看着店里的众人,算了。
“帮我太太挑件裙子”
周淮岩话一出,两个女服务员上前。
“周太太,这边请”
白笙无奈看了周淮岩一眼,当初说好不对外公开,这倒好,他自己倒是先违约了。
她越发看不清周淮岩对她是什么态度。
跟着服务员进了里面,服务员给她挑了一件黑色小方领黑色丝绒材质的长裙。
袖长到手腕儿带着木耳边,黑色偏酷,木耳边显得温柔。
紧接着,有人上来给她做造型,她的直发被打理成卷发,一半儿头发扎到头顶靠后一点儿,在上边别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额边的碎发也被卷成小卷儿。
干净端庄的妆容,一双圆眼,看起来格外减龄又甜美。
如果不说白笙的真实年龄,看到她这一身打扮的人,大概以为她只有十七八岁。
服务员出来挑鞋子,两人在高跟鞋和平底鞋之间有了分歧。
周淮岩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个服务员手里拿着的那双尖头平底鞋,上次她穿高跟鞋还是有些不稳,想想他便替她选择了平底鞋。
“平底鞋吧”
他出声,服务员自然遵循他的意思。
白笙穿上鞋,叹出一口气,还是平底鞋穿着舒服。
从里面出来时,周淮岩翘着腿,目光灼灼,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漂亮,少女感十足,他又望了望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雪,皱眉道。
“配件大衣吧,今天天气有些冷”
白笙其实在里面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时候,回忆一下拉到十十八岁的少女时代,那个时候,她喜欢穿裙子,只是后来,她的衣柜里,没了色彩斑斓,只有黑白灰。
服务员最后给她搭了一件红色的大衣,红色,白笙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太过热烈的颜色,看到他十分满意的刷了卡,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里的衣服,动辄上万,周淮岩既然想掏钱,那就让他掏吧,大不了以后还他。
等到和廖长治约好的地方时,白笙明白了,为什么要如此隆重的收拾一番。
如约会所,北城最高档的场所,这里的菜和服务都是一流,他们也只接待身价上亿的客户。
这里,白克带着16岁的白笙进来过一次,那也是在周淮岩22岁生日的那年。
她也只是负责干饭,跟周淮岩的关系也没那么好,只是当时周淮岩替她解过围,为此还得罪了那个人,想到这里,她侧过头看他的脸,眸色深了深。
她也知道,当时的她能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周淮岩看在白克的面子上。
周淮岩自然不知道白笙在想什么,他自然的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
“进去吧”
白笙瞪了他一眼“下次要收费!”
周淮岩靠近她耳边“可以,你要多少?”
他声音低沉带了磁性,白笙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推开他的脸,没好气道“两千”
电梯门开,周淮岩揽着她进了电梯。
“有点儿便宜了”
“你……”白笙来了气,从他怀里退出来,瞪着他。
“我不卖!”
周淮岩不疾不徐的开口“是你说要收费”
“哼!总之,我不能白白让你占便宜”
白笙义正言辞。
周淮岩向她走进了一步,将她堵在电梯墙和他中间。
“占便宜?你是我太太,我有权利履行我作为丈夫的权利,只是揽个腰而已,那你作为妻子是不是还要履行其他义务?恩”
他逼近她,鼻间都是她香甜的气息,她的胸脯慢慢的起伏着,他裤子的上乘布料擦在她的小腿上,麻麻地,使她心里一阵酥麻。
她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儿,拉进他的怀里。
她瞪着他,丝毫不愿意服输。
“我说错了吗?”他问她。
白笙骂他“流氓王八蛋”
他又挑起她下巴来,白笙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压迫,和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想离他远点儿,但他用了几分力气,将她按在他的怀里。
白笙知道,这样的周淮岩她招架不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假模假样撩拨她也好,还是一时兴起,想要逗她,她突然生出几分害怕来。
她害怕,父母的死亡的真相没有查到,她先被周淮岩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露出一个妩媚的笑来。
周淮岩捏着她的下巴,靠近她的唇时,她没有躲,她伸出手指勾勒着他的唇线。
“周大少,莫不是动心了”
她纤长的手指描绘着他的唇,眼里透出几分玩味儿来。
周淮岩抓住她的手指,将她抵在电梯墙上,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淡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白笙看着即将到达的电梯,她转眼看他,一把推开他,眼里带了冷意。
“周大少真是拎不清,咱们也都是各取所需而已,你也没有必要隔三差五撩拨我,我不知道我哥给了你什么,让你答应娶我,事到如今,我给您一句实话,我跟你结婚,仅仅是为了白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及白家一半儿家产”
白笙开始觉得,从一开始,接近周淮岩就是个错误。
她害怕的是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心,从她落水救廖宇轩,他给她换药,他无意中的温柔呵护,那晚她发高烧,他照顾她一整晚,从哪里开始,白笙就知道,自己对周淮岩有了好感。
她其实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轻易就对一个人放下了戒备。
她从十岁以后,寄人篱下,学会了看人脸色,看清了人情冷暖,就连她唯一的哥哥,在那个时候对她只有冷漠对待,和一直以来对她的打压,他不允许她有任何脾气,也不允许她过度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心翼翼在白克和舅舅舅妈眼底活了八年,一朝被白克没有缘由的给了一巴掌,而后送她出国,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语言不通,在异国他乡被流放了。
十岁以后,她再也没有感受过温暖,而周淮岩日常若有若无的体贴和关心,让她轻易就乱了阵脚,她不清楚他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她不信他会喜欢她,她也从未想过跟周淮岩有什么以后。
她只想在这个世上安静平安的一个人活下去。
至于爱情,她想都不敢想。
她这样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不配说爱。
真是可悲。
“所以,周大少一年时间到期,你拿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一拍两散,各生欢喜,不好吗?”
她眼里是无尽的凉薄,周淮岩咬了咬后槽牙,慢慢退开。
他收起了身上透出来的那份温和,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电梯门打开时,他大步走了出去。
白笙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
她跟自己说“这样最好”
那晚的饭局,周淮岩面无表情,白笙和廖太太聊的投机。
他们夫妇表达了对白笙的感激之情,送了白笙一只白玉镯。
白笙知道廖长治送的东西肯定不是随便买的。
太过贵重,她承担不起。
“收下吧”
最后,周淮岩发了话,白笙也就接下了。
饭局临散时,廖太太挽着白笙的胳膊小声的问她。
“吵架了?”
白笙尴尬的笑了笑“没有”
廖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看的出来,周淮岩一晚上都没怎么笑过,跟上次宴会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再看你刚才的笑,就知道你们吵架了”
“恩,因为一点儿小事情”白笙这才接了一句。
“白笙啊,像老廖和周淮岩这样的男人,对他们来说,婚姻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但为什么他们还会选择婚姻呢?”
廖太太语重心长的开口。
白笙不解“为什么?”
“当然是心之所向,自愿走进婚姻的牢囵”
“老婆,走了”
廖长治喊廖太太,声音温柔如水。
廖太太笑着回他“好嘞”
周淮岩和白笙看着廖氏夫妇的车走远,此时雨停了,大街上湿漉漉的,白笙小腿露在外面,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连凯开着车过来,周淮岩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径直上了车。
白笙无言,跟在后面。
“既然,你算的这么清楚,不如自己打车回去吧”
白笙刚拉开车门,听到周淮岩冷冷开口。
她心里忽的凉了几分,笑了一声,关上车门。
白笙想着,你看,他对你好的时候,会很好,不好的时候,抽身的毫不犹豫,不留半点儿情面。
好在,她心脏强大,这点儿根本不算什么,一个周淮岩而已。
离了他,又不是活不了。
“开车”
周淮岩一脸戾气,连凯看着慢慢消失的白笙的身影。
这天儿还是挺冷的“老板,天挺冷的,要不还是让太太上车吧”
周淮岩闻言眯着眸子“连凯,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
一句话,成功让连凯闭嘴。
白笙搓了搓胳膊,她拿出手机,按了半天,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身上也没有带现金。
正想着要不要走回去,一辆白色福特停下来。
车窗降下,是梁晨。
他很开心的叫她“笙笙!”
“梁晨,你怎么在这里?”白笙很意外。
“刚下班,准备回家”梁晨下了车。
“你呢?”
“刚吃完饭,出来手机没电了”白笙摇了摇手机。
“那上车,我送你回去”梁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白笙上了车,身上的寒冷缓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