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白笙笑着说了一声再见,她记得,他喜欢看他笑。
周淮岩喉结滚动“等下”
白笙拖着行李箱,停下脚步,行色匆匆的人群里,他大步走过来,风衣随风摆动。
身上带着好闻的栀子花的香气,那是她的沐浴露的味道,白笙有一瞬间,眼泪逼近她的眼眶。
他抱着她说“我爱你,笙笙,永远都不会变,你说,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但你要记住,我永远不可能放开你的手,这些天,我想了许多,我原以为我有能力护你平安幸福,但我发现还远远不够”
他又抱得的她紧了几分。
“放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替我父亲给你一个交代,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说完,白笙看着他,他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离开,背影透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戾气。
白笙回了E国,白克的骨髓移植手术也在当天进行,一同进手术室的还有苏北,白克临近手术室前,摸了摸林思棉的肚子。
三个月的肚子还未显怀,他隔着一层肚皮告诉那个小生命。
“爸爸会平安的,你也要保佑苏北小叔叔平安啊”
林思棉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会的”
周淮岩送完白笙从机场到医院的时候,白克的手术已经做完了,进仓后,家属就不能进去。
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他。
林思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笙笙走了?”
周淮岩点头,林思棉看到他身上透着的冷冽,她知道,周淮岩不一样了,以前的斯文儒雅变成了如今的冷冽沉稳。
“她昨天来看过白克,没有进去,我在门口陪她说了会儿话”
白笙是在昨天下午来的医院,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白克,又去看了苏北,得知他情况一切良好,她对苏北鞠了一躬,道谢。
“她……说什么了?”
周淮岩转身靠到墙上,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在手里转着。
“她说,你父亲当年做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她说,当年她才一岁,对一切事物懵然无知,但毕竟,他们给了她生命,将她带到这个世上,她说,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她无法接受自己在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后,还能坦然的跟你在一起,她怕地下的他们知道后会怪她,会怨她”
林思棉说着眼里带了几分心疼,对白笙的心疼,她身世坎坷,被白家收养后,以为,白家是她的避风港,的确,白家当了她这么多年的避风港,她早已经有了感情。
只是,有一天,有人告诉她,白家也只是因为愧疚收养她,这让白笙如何接受。
这就好比,原本的白家是天堂,后来也是白家把她打入地狱。
自己的爱人的至亲又是当初让她家破人亡的幕后推手。
换成谁,怎么可能一时半会儿就接受。
“给笙笙一点儿时间吧,她会想通的”
林思棉拍了拍他的胳膊。
周淮岩低头,沉默不语。
随后,慢慢点了点头。
白笙走后,北城人都说周淮岩疯了,跟自己的老子作对,周氏集团投资什么项目,他就抢什么项目。
“周董,大少这……”
“别管他,他还不够格”
周渡坐在周氏集团的顶楼,看着底下,轻蔑开口。
白笙不知道国内发生的一切,回到E国后,她回到当初租的房子,不过阿丽娜已经不住在哪里了。
娜塔莎老奶奶看她回来,还特意给她留了一瓶酒。
晚上,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相互碰杯,旁边是温暖的壁炉,白笙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裹了一件红黑格子的披肩。
“干杯!”
白笙喝的两颊泛红,脑袋也晕乎乎的。
“笙,你走了都没人陪我喝酒了”
娜塔莎奶奶摇着杯子里的酒,一脸惋惜,她叫她中文名最后一个字。
白笙闻言勾住她的脖子“娜塔莎,你最好了”
娜塔莎脸上皮肤已经松弛,身材也早已经变形,但美人迟暮,依旧很好看,特别是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和纤长的睫毛。
“你走了没多久阿丽娜也走了”
“我知道”
白笙笑了笑,她将长发辫成辫子,乌黑的眼珠纯净不已。
“笙,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等七月份毕业之后吧”
她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起身。
“晚安,娜塔莎”
她想睡觉了,只要睡着,她就会忘记一切。
她下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是一点儿都睡不着。
她意识清醒,她想着,此时的周淮岩在干什么?
在加班,还是在家,也会不会像她一样躺在床上,睡不着,她又想到,这里跟国内有五个小时的时差,这时候他应该还在上班。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没有一条消息进来,她打开与周淮岩的聊天界面,又关了手机。
闭上眼前,她想着,这一刻,她很想周淮岩。
她抱紧自己,低声呢喃道“周淮岩,我想你了”
国内正是下午,周淮岩正在跟周渡剑拔弩张的坐在一起。
今天是老爷子特意让两人坐在一起,让他们父子能够缓和一下关系。
但意外的,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到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老爷子看着父子两个,叹出一口气来。
在周淮岩走后,他重重的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周渡,你这样迟早会成为孤家寡人,周氏集团交给淮岩怎么了?终有一天,你总会老,他现在疯了的样子,跟当初如约嫁给萧复年后的你的样子,如出一辙”
他颤颤巍巍起身,周渡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咱们周家一个个的都是大情种,你是,你儿子也是,你当年爱而不得,如今你要看着你儿子,重蹈你的覆辙?”
说完,老爷子离开。
周渡坐在原地,点了一根烟,陷入沉思里。
第二天,白笙从床上醒来,头疼欲裂,暗暗咬牙,以后再不能喝酒了。
今天,她要去学校。踏进学校时,她碰到了好几个与她平常说过话的人。
她一一打了招呼。
“笙!”
白笙转头看过去,是阿丽娜,她一身白色的大衣,白色裙子,金色的头发挽起,后面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很漂亮,她身边跟着一位英俊的小伙子,湛蓝眼睛,很漂亮。
“阿丽娜”她兴奋起来。
两人相互拥抱,白笙一脸深意的看向那个小伙子。
“笙,这是我的未婚夫弗拉基米尔”
她一脸害羞的介绍,冷白皮上浮现红晕,煞是好看。
白笙笑了笑,她主动伸出手去打招呼“你好,我是阿丽娜的朋友”
“你好”
他友好的打着招呼,三个人走在校园里,说说笑笑的。
“笙,你上次给我回复邮件说你结婚了,你丈夫呢?怎么没陪你来”
阿丽娜挽着自己的未婚夫,询问她。
提到丈夫,白笙脸色暗了暗“阿丽娜,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我无法解决,才跑回学校”
“发生了什么?”阿丽娜停下脚步。
白笙将事情因果讲了一遍,阿丽娜静静听着。
“哇偶,你们的爱情故事很精彩啊”
她笑着说道。
白笙也笑了笑,哪里来的精彩,只有狗血。
“笙,听我说”阿丽娜拉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是怎么样的,在E国,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会坦然找他的父亲解决,你不要把事情想的复杂,你跟你的丈夫应该一如既往,你应该去找你丈夫的父亲,先是说服,之后是谈判,再不行,也只能寻求武力解决”
阿丽娜说的一脸认真。
白笙听到武力解决立马拒绝“不,阿丽娜,这个武力解决恐怕不行”
“笙,你的诉求是什么?”她问她,
白笙陷入迷茫,对啊,她的诉求什么?要回当年萧氏集团的股份?还是让周渡走一遍曾经她父母走过的路?
“你连诉求都没想好,你怎么说服人家”
阿丽娜摊手。
她又拉住她的手“笙,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歌德说过,勇敢里面有天才力量和魔法,所以,你为什么不勇敢去面对呢?去跟他大声说出自己诉求,而不是逃避,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分开时,阿丽娜抱住她“笙,想好你的诉求,勇敢去面对”
“谢谢你,阿丽娜”她回抱住她。
那天过后,白笙不再颓废,她每天写生,跟导师交流作品,跟娜塔莎喝酒。
一天娜塔莎拿了一份从国内寄来的快递,地址是北城,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她跪坐在地毯上,打开快递。
里面是厚厚的三本笔记,纸页都已经泛黄,看起来已经有年头了,当她打开看到名字时,她怔住,扉页上的三个字清晰秀丽。
“应如约”
她母亲的笔记,她惊喜的打开,时间从她的大学时代开始。
她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她一夜未睡,最后她放下笔记,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清明,那一刻她知道她的诉求是什么了。
在一天晚上,她又跟娜塔莎喝了个酩酊大醉,她躺在鲜艳的红色地毯上,迷迷糊糊的闻到一股栀子花气味的沐浴露。
紧接着她被抱起来,她以为是梦,抱住那个人的脖颈,顺从的窝在他的怀里。
这个人,好像周淮岩啊!体温,味道,还有怀抱。
她抱紧他“周淮岩是你吗?”
她低声开口,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夹杂着万般不舍和眷恋。
那人没说话,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她睁开眼睛看着。
良久,她才开口“你好像一个人啊”
那人问她“是谁?”
白笙看着天花板“他叫周淮岩”
她又翻过身去背对着他“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工作吧”
她抱住被子“我好想他,不知道他想不想我”
又想到什么,她细细的开始啜泣“他一定不想我,不然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他说过,他会来找我的,混蛋,说话不算数”
她啜泣着,慢慢睡着,而那个人坐在床边,不发一言的看着她。
眼里,是温柔,是不舍,还有难过。
他临走是,给娜塔莎奶奶留下了一笔钱,希望她能够好好照顾她。
娜塔莎奶奶没接,说她照顾她的同时,她也在照顾她。
但他还是执意留下了那笔钱,希望娜塔莎奶奶能帮他保密。
白笙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口渴,抬眼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杯水。
她以为是娜塔莎奶奶放的,心里一暖,大口喝完以后,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天还未亮,她摇摇晃晃的走到窗边,看向漆黑的街头。
一辆车停在路边,不知道里面是谁,白笙想起,那时候,周淮岩总会在楼底下,在车里睡一整晚,第二天给她买好早餐放在门口,再去上班。
她突然眼眶变得酸涩,低头,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她嘶哑着嗓子开口“周淮岩,我做梦,梦到你了”
楼下车里,连凯看着白笙开着窗户,正哭着。
他看向身后坐着的男人“老板,要不……”
周淮岩隐在黑暗里,身上的气息也如同黑夜一般冷冽。
“开车”
他说完,连凯就开车离开。
白笙不知道那晚抱着她回房间的人就是周淮岩,她以为那就是个梦而已。
日子照样往前走,周淮岩在国内依旧跟自己的父亲僵持着,又一个月过去,周淮岩强势入驻周氏集团,一时间,周氏集团流言四起,周渡看着儿子的步步紧逼。
第一次,感受到头疼,他这个儿子,像极了他。
周淮岩发了疯的收购周氏集团的股份,不管对方出多少价格,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对方出多少,他给多少,有些不愿意卖的,他威逼利诱,一通操作,周淮岩成了周氏集团,第二大股东,与周渡分庭抗礼。
父子之间的战争,喧嚣尘上。
白笙在E国,过完了六月份,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毕业典礼,这天,天气很好,她照常去写生,路过当初她把自己的画挂售的画廊时,她背着画夹,走了进去。
老板见到她,亲切的打了招呼“嗨!你好久没来了”
“你还记得我”她出乎意料。
“恩,当然,那时候你的画卖出去以后,专门有人上门询问还有没有你的画,还叮嘱我,有了你的画,一定通知他”老板是个大胡子叔叔,很可爱,
他说起话来,像是圣诞老人一样,胡子一抖一抖的。
白笙捏紧背带“专门?”
大胡子老板点头“恩,跟你一样,是个中国人,很英俊绅士的一个男人”
中国人?英俊绅士?白笙疑惑不解。
“您知道他叫什么吗?”
大胡子老板想了想,转过身从一旁的书柜上,拿出一沓厚厚的单据。
他翻起来,白笙在旁边等着。
“这个,他签的字是中文,我看不懂”
他拿出一张单据来,白笙接过,入目购买人那一栏,字迹苍劲有力,三个黑色大字。
“周淮岩”
她念出声音的一刹那间,她眼里蓄满泪水,落在单据上。
老板一看关切的询问她“姑娘,怎么了”
白笙慢慢蹲在地上,哭了许久,老板手足无措,想去安慰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任由她哭着,路过的行人,也都望着里面。
最后,白笙哭累了,站起来,抽噎着询问老板可以给她复印一下这个单据吗?
当年,画廊老板给她的合同上的签名,不是中文,是英文名,Hugh,她记在心里,但不知,Hugh就是周淮岩!
她拿着复印好的单据,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想找到,那份合同,签了周淮岩英文名的合同。
最后,她在床底的铁皮箱子里,找到了那份合同。看到签名的那一刻,她抱住合同,放在胸前。
当年买了她的画救她出困境的是周淮岩,一直都是周淮岩,那笔钱,让她之后的大学生活里,有了安全感,她再也不用一个人打三份工,不用担心自己下一顿没有着落。
这些年,默默关注她的周淮岩,就是Hug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