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之间的争斗尘嚣之上,周渡不得已,将陈雅拉来当说客,她只能去劝周淮岩。
淮克游戏公司,周淮岩从沙发上爬起来,刚刚睡醒,一连两个多月,他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候。有时候三天都不曾合眼。
陈雅看到他疲倦万分时,准备好的说辞,荡然无存。
周淮岩又怎么不知道陈雅今天来的用意是什么。
他叼着烟,长腿搭在办公桌上,摘了眼镜,一脸戾气。
“妈,我说过了,除非他主动让出周氏集团的股份,否则,我就用当初他对付萧复年的那一套对付他,他投一个项目,我就弄黄一个,没对他栽赃陷害,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让,你该劝的不是我,是他”
陈雅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已经一意孤行,心疼他的同时,又感到无力。
“你跟你父亲,毕竟是一家人,何必让旁人看了笑话”
“笑话,我活着就是个笑话,你是他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我就是那个他应付爷爷的工具!”
周淮岩看着飘起的白色烟雾,他想白笙了,不知道她此刻在干什么。
他烦躁的丢了烟,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看天花板。
陈雅看着他叹出一口气来,起身离开后,她去找了周渡。
两个多年的旧友,前夫妻,面对面坐在周渡宽敞的办公室里。
“周渡,我今天来不是当说客的,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我跟你在一起也是为了应付老爷子,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无论如何,淮岩他是你的儿子,尽管只是试管,但他身体里终究留着你的血,你难道眼看着他跟你一样?爱而不得,一生困在枷锁当中!”
当初,陈雅恋人早逝,她心如死灰,挡不住家庭施加的压力,她只能选择周渡作为自己明面儿上的丈夫。
周淮岩也是通过试管才出生的。
周渡眸色深深,他看向眼前这个女人,他们十几岁就认识,各自都有爱人,最后,物是人非。
“你放不下什么呢?”陈雅淡笑着问他,随后又开口。
“我知道,以你的手段,你完全可以将淮岩从高处按下去,但你没有,说明你是在乎这个儿子的”
周渡放不下的不是那些股份,而是,当年对应如约的那份情。
“陈雅,你知道的”他开口。
陈雅当然知道他放不下的是什么。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劝你放下,淮岩为什么突然间对付你,是因为,笙笙她知道了当年,你是如何对付萧复年,淮岩他只想给笙笙一个交代!”
陈雅说着,周渡眼里带了几分沉重。
“笙笙已经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难道你想如约的女儿恨你!”
爱屋及乌,周渡为什么对白笙那样好,愧疚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只因为白笙是应如约的女儿,她们何其相似。
陈雅见周渡沉默不语,她的话说到这里,也不便再说什么。
人不自救,没人救得了,应如约是周渡永远不能触碰的逆鳞,也是软肋。
况且,白笙是他逆鳞上的逆鳞。
周渡对应如约的执念太深。
白笙忐忑不安的给周淮岩,打了电话。
那头一直没有人接,白笙心里一直在打鼓。
半晌后,电话接通。
“喂”
她坐在地上,靠在床边上。
“周淮岩,是你吗”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弱弱开口。
“是我”
他出声,白笙听着,心跳加快,连呼吸都停顿了几分。
“那个,你在忙吧,我先挂了”
她觉得自己的电话打得太过唐突。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突然冷冽出声,白笙心口一疼。
“没有”
她挂了电话,颓废的倒在地毯上,他这么冷淡的表现,让她打了退堂鼓。
她浑浑噩噩的躺回床上,又为那个电话感到懊悔。
周淮岩本来在开会,众人都在发言,就听到有手机在振动,纷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最后看到老板缓慢的接起电话,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众高管面面相觑,连凯看到了,来电显示的是“老婆”
他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夫人终于肯给老板打电话了。
整整两个月,老板跟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生气,没了以往的斯文儒雅,整个人透着阴沉冷冽。
淮克上下这两个月都在瑟瑟发抖。
“连凯!”
周淮岩喊了他一声。
“老板”他连忙走出去。
“帮我订最近一班去E国的飞机票,要快”
“好的老板”
连凯立马去办,一个小时后他目送着自家老板上了飞机。
他出了机场,就大喊一声“太好了”
引得路人跟看傻子一样看他,连凯悻悻然的立马上车。
白笙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屋,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打开了窗户,今天的天气好好,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扣扣”门被敲响。
她去开门,以为是娜塔莎奶奶。
一开门,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他一身黑色,黑色的长款风衣,黑色西装外套,长裤。
刘海凌乱,那双一如初见的深邃眼眸,灼灼的望着她,两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
白笙心口狂跳,他明明昨晚是那样冷漠?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周淮岩踏进房间,用脚踢上门。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白笙往后退了一步。
他往前一步,将她拥入怀里,抱着她的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白笙懵懂的眨了眨眼睛,两个月不见的男人此刻就在眼前,在她的小房子里抱着她。
她回抱住他“你怎么来了”开口就已经哽咽,委屈,在那一刻,在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弥漫上心头。
“我一直在等,等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周淮岩也渐渐红了眼眶,脸颊蹭着她的头发,鼻尖是她清幽的发香。
他害怕她还没有想清楚,还怨他,不敢给她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当他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是找到了往上走的路。
没人知道,这两个月来,他如同生活在黑夜里,他只能靠着从前,他跟她那点儿美好记忆,把它当做灯,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只知道,只要她回头,他的世界,会是一片光明。
光明来了,就在昨晚。
白笙落下一滴泪来“对不起”
她躲了整整两个月,多少次她想联系他,却在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又没了勇气。
“没关系,周太太”
他放开她,白笙红着眼眶看他。
久违相见的恋人,干柴烈火,也如同久旱逢甘霖咯一般。
白笙不知道何时她被抱上床,直到她的漂亮的蝴蝶骨抵着冰凉的墙,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睁开迷蒙的眸子推他肩膀“动静小点儿”
他抬头咬她嘴角“小不了”
白笙的小床一边靠着墙,一边靠着书桌,她躺在里面,周淮岩揽住她,两人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
“冷不冷”
“还好”
白笙额头的薄汗还未褪干,周淮岩侧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想睡一会儿,你陪我好不好?”
他脸上带着疲倦,白笙生出几分心疼。
只是她的床是单人床,周淮岩一米九的个子,缩在床边,很难受。
“很难受对吗?床太小了”
“没关系,我就眯一会儿”
白笙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替他往上拉着毯子。
再次醒来时,身边没了周淮岩的踪影,她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往门外跑去,刚开门,就看到周淮岩端着午饭。
“怎么不穿鞋”他皱眉看向她光着的脚。
他走进来,踢上门,将午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他摸了摸她的脸,神情温柔“做噩梦了?”
白笙抱紧他脖颈“我以为又是梦,醒来你就不在了”
周淮岩坐下来,将她揽住“我在”
“我只是去找娜塔莎要了点吃的”
他亲她额头。
白笙慢慢从慌乱中平复下来,她松开他一点儿。
“周淮岩,我想你了”她一反常态的黏糊。
周淮岩看着她与她额头相抵“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不好”
“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害怕什么?”
周淮岩看着她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脸,房间静谧无声,白笙缓缓开口。
“我不是害怕,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说完眼泪流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以前她不是爱哭的人,也不是矫情做作的人。
可是在周淮岩这里,她忍不住。
“那天阿丽娜说,我应该鼓起勇气,去面对,去解决”
周淮岩一点点儿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摸着她的头发。
“所以你想通了?”
“恩,周淮岩,我得去解决,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她点头,她不想当年周渡是怎么样对自己的父母,但就凭眼前这个男人,她不能躲避,她要去解决,要给她和他要一个未来。
周淮岩是周淮岩,周渡是周渡。
他们相似,但不是一体。
“笙笙,你毕业典礼是那天?”
周淮岩亲亲她的嘴角,嗓音低沉。
“还有三天!”
他笑了笑“等你毕业典礼结束,我给你一个交代,替我父亲”
他说完收了笑容“但,下午我要回国了”
他眼里带着不舍,白笙也不舍得。
她抱紧他的腰“一定要走吗?我还想你看着我毕业呢!”
“笙笙,我们是我们,父母是父母,我不想你后半辈子,都活在担忧,愧疚里”
他也抱紧她,白笙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真暖和啊,一如她的心里一般的暖。良久,她点头“好,我等你来接我”
周淮岩下午就离开了,白笙要送他,但他不让,他说,她去送,他会舍不得离开。
周淮岩第二天凌晨到达北城,以为是连凯来接他,没想到是周渡的秘书亲自来接他。
周淮岩唇线抿紧,上了车。
车子一路疾驰,没有去周氏集团,车子直接到溪山别墅,盘山公路上拐弯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路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一身黑,背影挺拔,看起来却透着寂寥。
周淮岩下了车,走向他。
“大半夜,跑这里?”
夜风习习,吹起两人的裤脚,周渡站在路边,看着曾经萧氏夫妇出事的地点,目光沉重如墨。
周淮岩靠着车,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声音响起,周渡回头看了他一眼。
眉头皱起“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很久了”
周淮岩吐出烟圈,白色烟圈缓缓上升消散。
“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儿”
周渡拿出父亲的姿态,教育他。
周淮岩闻言只是嗤笑一声“再不好,您这么多年管过吗?”
周渡沉默一瞬。
“说吧,您今儿拉我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周淮岩看向黑漆漆的一片山路。
“我可以把周氏所有股份都给笙笙,你拿什么换?”
周渡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周淮岩抽烟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他眸色如墨,看不清。
“您想要什么?”
“你的全副身家,退出周家”
周渡往前走了几步,背着手,看他。
周淮岩抖了烟灰,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再抬头时,眼里是毫不犹豫“好”
“你就这么在乎白笙?”
“那您呢?您就那么放不下?”
父子两人看着对方,双方眼里的执拗,偏执,深不见底。
良久,周渡叹出一口气“算了”
他打开车门,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她回来,让她来见我一面”
说完,周渡上了车,另一辆车的司机,下了车,将车留给周淮岩。
周淮岩目送着车子离开,此时他心里五味杂陈。
不管如何,周渡始终是他父亲,但当年终究是周渡做错了。
最后这一场周家父子相斗的风波也最终以周渡主动退出落下帷幕。
白笙安心等着毕业典礼的到来,等着周淮岩来接他,
白笙毕业典礼那天,她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白克打来视频,白笙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接了视频电话。
视频里,白克坐在病床上,今天的他换了一顶帽子,白笙认得那是她卖给他的帽子,黑色的,他还特意穿了一身正装,打得领带还是白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戴着,花哨又不失稳重,很合适他。
他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但好歹养回了点肉,看来,林思棉把他照顾的很好。
“笙笙,恭喜你毕业”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嘴角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自豪又激动。
“谢谢”白笙看着他,笑了笑,她又,叫了他一声“哥”
白克因为这一声哥,红了眼眶,林思棉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
白克吐出一口气来,又笑着。
“笙笙,不管爸妈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把你接回白家”
他哽咽了一瞬,低头,林思棉给他递了张纸巾。
他推开,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只不过眼眶早已经蓄满泪水。
白笙看着心里不是滋味,白克一向不是感性的人。
“但我……因为你是我的妹妹而开心,自豪,这辈子,因为有你,我觉得,我的人生不算虚度,无论怎么样,你要相信,哥哥永远是你的哥哥!”
白笙听完,将手机屏幕扣到膝盖上,擦了眼泪。
再次拿起手机时,她收拾好情绪点头“我知道!”
林思棉在一旁出了声“好了,这么好的日子,兄妹俩哭什么”
“笙笙啊!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林思棉摸了摸自己已经凸起的小腹有又说道“他还等着出生的时候,你这个姑姑能第一个抱他”
白笙点头“恩,我会回来的”
临挂视频前,林思棉打趣她“你再不回来,周淮岩就成了疯子了”
白笙笑了笑,她不知道,周淮岩早已经疯了,从爱上她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