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笙和周淮岩,白克一身黑色打扮去了溪山别墅后面的山丘。
在哪里,他们碰上了正好来扫墓的司媛。
她也是一身黑,远远的看着他们走来,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她站在一旁,看着三个人跪在地上祭拜,目光一直看着应如约的墓碑,上面的她,笑魇如花,是她最美时的样子。
这张照片还是司媛替她挑的,记忆中,她最美的样子。
白笙更多的事看着自己父亲萧复年的照片,她有一张照片,是她从母亲日记里拿出来的。
哪张照片上的萧复年三十多岁,丰神俊朗,气质稳重。
她眉眼像应如约,脸型轮廓却像极了他。
“爸,妈,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白笙把花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菊花映照着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两人,都笑着。只是,永远失去了鲜活。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多都是一些歉疚的话,司媛在一旁听着,沉默无言。
周淮岩拉住她的手又放开,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她知道,他磕的如此虔诚,大概也是因为愧疚。
“爸,妈”他随着白笙叫了爸妈,白笙心口泛酸。
“谢谢您们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护住笙笙,您们放心,这辈子,我会像您们护住她一样,倾尽所有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白笙没有说话,她明白他的心意。
白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临走时,周淮岩一直跪着,不走。
白笙去拉他,白克拉住她“让他跪着吧”
那天,周淮岩在萧氏夫妇,墓前跪了整整一天,从阳光熹微但日落西山。
白笙看着他,想说,可以了,但她没有说,她知道,这是周淮岩代替他父亲,对他们的悔意。
可是,当年的事情,又能是跪上一天就能说清楚的。
白笙想了想,走过去,跪在他身边,磕了三个头。
“爸妈,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原谅我,周渡是周渡,他是他,我们都是无辜的,因为周渡的自私,才有了当年的一切”
她拉住他的手“爸妈,如果你们要怪,就怪我,这一切跟淮岩没有关系,他也是受害者,百年之后,女儿到了地底下,再向你们赎罪”
周淮岩紧紧抓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又磕了三个头。
他们不知道,萧氏夫妇会不会原谅他们,会不会埋怨他们。
临走之前,白笙看着那座曾经作为萧家一家三口的幸福之家的宏伟别墅。
她开口“等有了孩子,我们搬到溪山别墅吧,守着我爸妈好不好?”
周淮岩与她十指紧扣,温声回答“好”
那天也是白笙最后一次看到司媛,她说她要走了,离开这个让她满是回忆的地方。
白笙劝她留下来,她迎着风失落的摇头。
“不了,我要去赎罪”
“去哪里?”
“去任何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许是非洲,或许是孤儿院”
前半生她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后半生,她为了那个曾经单纯善良的孩子,宋妄。
她想去赎罪,想去帮助无数个像宋妄一般的孩子。
“那肖一清呢?”白笙问她
“大概率,他会在监狱里待八年,当然这事最轻的”
司媛垂下眉眼,喉咙滚动,脸色变得沉重。
“一路顺风,媛姨”
她缓缓念点头,慢步向山下走去,直到消失在她视线当中。
一个月后,白家迎来喜事,白家的两个小孩子,寒英和舒窈迎来了满月酒。
白克没有隆重举办,就在白家,摆了两三桌,只邀请了一些朋友和亲戚,还有生意上的一些伙伴。
哥哥在林母那里,白笙抱着妹妹,奶白奶白的小团子,小小一个,就爱睡觉。
周淮岩帮白克应酬完一些生意上的朋友,就过来找她。
把她揽住,看到她怀里的小团子,伸出手指去逗了逗她。
小团子睡得香甜,面对外界的打扰,根本没有反应。
“她怎么这么能睡?”
“小孩子嘛,不睡觉干嘛?”白笙轻轻拍了拍小团子,一脸温柔笑意,带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周淮岩有些吃味“你对我都没有这么温柔”
“你能跟她比吗?”她瞪了他一眼。
他偷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补偿一下”
白笙看了一眼众人,好在大家都忙着聊天,没注意到她们这边。
她摇着小舒窈“你看你姑父,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还这么幼稚”
周淮岩拉下脸来“我怎么老了?没伺候好你?”
白笙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她这么小,不懂”
“周淮岩!”
她低声喊他全名,警告他。
看到她不高兴了,周淮岩也就停止自己的不正经,又亲了亲她的脸。
“晚上回去收拾你”
“流氓行径”她瞪他。
这个时候,林母走了过来,抱着小寒英。
小寒英是个小哭包儿,也不知道跟了谁的性格,动不动就哭,一哭起来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经常哭的小脸儿通红。
这不这会儿又哭了起来,哭声引得大家纷纷看过来。
“淮岩呢!”
“怎么了,阿姨”
林母有些焦急“你来抱他,你一抱他就不哭了”
白笙一脸诧异,他抱了,小寒英就能不哭了?
周淮岩挑眉,轻轻接过小寒英,抱孩子的动作也算熟练。
神奇的是,周淮岩抱着他,他先是哼唧了几声,接着就不哭了。
白笙都觉得惊奇,一圈人都围了过来。
“真奇怪,怎么你一抱他,他就不哭了?”
白笙疑惑不解。
“是啊,寒英哭的时候,我抱上都得哄好久,他才不哭,淮岩你该不会偷偷恶补育儿知识了?”
林思棉打趣他。
周淮岩摇头,他确实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早上得时候,寒英就哭个不停,淮岩早上抱了他一下,他就不哭了”
林母说着。
白克环着胸,一脸认真的开口“淮岩,他这么听你话,你带走吧,我嫌弃这个哭包儿很久了”
说到这个,白克就苦闷不已,每当晚上他跟自己老婆要做点儿什么的时候,他就开始哭,哭起来还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碰到他不哭了,都快凌晨了,他看着自己媳妇儿眼底下的乌青,又舍不得她累。
“你自己的儿子,自己带”
周淮岩看着寒英不哭了,就把孩子放到他怀里,白克立马抱住,小心翼翼的。
一众人笑了,林思棉拍了一下白克。
“有你这么嫌弃自己儿子的吗?”
“唉”
白克看着自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吐着口水泡泡的儿子,感叹。
“还是女儿省心”
说完看着白笙“咋两换换”
“好吧”
两人换了孩子,小寒英看着白笙,突然露出一个笑来。
“他笑了”
白笙比小寒英还高兴,一众人又看过来。
人一多,小寒英又不笑了。
人走完,他看着自己的姑姑,又笑了。
白笙觉得,白克这两个孩子,真是奇特。
满月酒散后,回去的路上,白笙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周淮岩看着她,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
“我在想,我们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爱哭?爱笑?”
红灯亮起,周淮岩停下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摸着她的脸。
“生出来不就知道了?”说完还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肉。
说完这个,白笙就觉得郁闷。
上次周淮岩同意要孩子只后,她们就一直没有做措施,到现在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周淮岩劝她,这件事情急不来,顺其自然就好。
“好吧”
白笙苦着脸开口。
周淮岩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
“这件事急不得,二人世界,不挺好的”
他安慰着她,目光温柔看着她的脸。
“恩,我知道”
其实,她觉得,二人世界也挺好的。
算了,顺其自然吧!
车子重新启动,白笙没有再想孩子的事情,周淮岩自然开口问她。
“最近还吃维生素吗?”
白笙看着前方的车流“恩,按时吃”
“恩”
晚上,周淮岩身体力行的让白笙知道了,什么是老男人。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白笙揉着腰,果然,老男人说不得,一说就记仇。
“老婆”
他喊她过来吃早餐。
她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索性装死。
阴影落下来,他遮住照进来的阳光。
“老婆!”
她没反应,周淮岩俯下身去喊她,背过手去,凑近她,低沉嗓音叫她“宝贝儿”
她懒懒的动动眼皮子,翻了个身。
“笙笙”他再叫她,这次语气带了点无奈,他直接单膝跪在地毯上。
白笙睁开眼,没理他。
“白笙!”
他直接叫她名字,白笙听到几分不悦。
“干嘛!”
“自己起来吃早饭,还是我抱你起来?”
他问她。
白笙想了想,立马坐起来“我自己起来”
被他抱起来,指不定抱那里去了呢!
“很好”
周淮岩摸了摸她的发顶,蹲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生气了?”
白笙瞪他一眼“你说呢”
说好就一次,他倒好!实在是禽兽不如。
他看着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亲着她的脸。
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尽量节制”
白笙打掉他的手“什么尽量,必须!”
“好,必须”
周淮岩笑了笑。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白笙看着他含笑的桃花眼,将信将疑。
“好”
日子往前走,过了一个月,白笙得到了一个消息。
周渡去了静安寺,吃住在哪里,修行也在哪里。
周淮岩期间去看过他一次,他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他成了带发修行的居士。
一身素袍,手里一串佛珠,跪在佛祖前,潜心悔过,有法号,叫悔渡。
对于他的决定,周淮岩没有反对,只有尊重。
父子两个人站在静安寺的门口,相顾无言。
头顶鸟儿鸣啼,叽叽喳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响。
“淮岩,有件事情,想请你帮我去做”
他难得的温和模样。
“您说”
“肖一清那孩子……”他有些难以开口。
“您说吧”
“过去是非恩怨,皆是我一人之错,他是无辜的,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终究是留给你的,我对不起他母亲,但他身上终究留着我的血,我已诚心悔过,自然想为他做点什么”
周渡捻着佛珠,眼里一片清明。
“救他出监狱不可能,周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他吧!另外,还有您名下的房产,除了周家老宅,还有剩余,都给他吧,除了清溪别墅”
周淮岩知道除了不能把他从监狱弄出来,就只能用金钱弥补。
周渡点头“好”
“另外,让他进周家家谱吧!他毕竟是您儿子”
就像周渡说的,肖一清自始至终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好”
“名字呢?”周淮岩问他。
周渡思索半晌后,开口。
“就叫,淮清吧”
一个清字,希望他日后出来,再清白做人,干净生活。
“好”
“等一下,把这封信,交给他”
周淮岩看着他手里的信目光如墨一般,接过后,周渡叫住他。
“淮岩!”
他停下踏下台阶的脚步,周身一顿。
“作为一个父亲,我自认是失职的,我一直缺席你的成长,我很抱歉,但我是欣喜的,因为你很优秀,每当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夸赞你的时候,我心里是自豪的,他们看待你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淮岩,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我只希望,你能放下心里的那道坎,好好跟笙笙过日子,以后,我只希望你开心平安就好”
一个从未在他面前透过情绪,说过真心话的人,说了周淮岩这二十多年以来,最真心的话。
不动容是假的,当周淮岩转身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进了门,背影不再年轻,微微透着几分佝偻姿态,他老了,已经不再年轻,就连步伐都透着疲倦。
这样的周渡,周淮岩第一次看到。
回去后,周淮岩将这件事告诉了白笙。
白笙靠在他怀里,看着书,听完没有说什么。
半晌后,她才开口。
“挺好的”
“笙笙,我无法磨灭的的是,他是我父亲这个事实,当我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的时候,我意识到,这辈子,他是我父亲,我是他儿子,是一场缘分,这场缘分尽管不是什么善缘,但我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多去照顾他一点儿”
周淮岩语气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他怕她介意,怕她不开心。
她放下书,看进他眼底深处。
“他是生物学上父亲,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是你,我是我,你的角色不仅仅是我的丈夫,还是他的儿子,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去苛待他,我跟他大约之后不会再见面了,所以,你该做你的,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也不想我的丈夫被人说,说你是一个不孝子”
“笙笙,谢谢你”周淮岩将她抱进怀里,亲吻她的发顶。
“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必说什么谢谢”
白笙抱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