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岩自从那天以后,就没有出现在白笙面前,就连医院他都很少去,去的时候,也都避开她。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想着,双方都冷静一段时间,对两个人都好。
苏宁江和李燕燕那边,她没有去问,直到,苏北来了医院。
“苏北!”白笙看着站在面前的男孩儿,当年她记得离开苏家时,他才六岁。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这么高了。
苏北朝病房里看了看“表哥呢?他,怎么样?”
“进来吧”白笙错开路。
“不了,我知道,表哥,他,讨厌,我们,一家人,就不,进去了”
苏北捏住书包带子。
白笙一看“那这样吧,我们去外面聊聊”
苏北点头。
两人坐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店,咖啡店人很少,又安静,他们寻了一处角落坐着。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记得你在兰城上大学”
白笙喝了一口咖啡。
“我知道,表哥,生病就,回来,了”苏北双手捧着咖啡杯,一脸乖巧。
其实,白克和苏北还是有点儿像的,眼睛和鼻子,特别想。
都是大眼睛双眼皮,不同的是,白克是小V脸,苏北的脸微微有点圆,可能是年纪还小的原因带着婴儿肥的感觉。
一个痞气,一个奶萌。
“你没回家吗?”白笙看他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没,有”苏北摇头。
他不想回去,一回去李燕燕那种刻薄和讽刺,让他总是心惊胆战。
“那你住哪里?”白笙心疼了一下,苏北这个孩子,虽然父母给不了他好的家庭环境,但他生性善良,就是性格腼腆,胆子小。
小时候害怕她饿肚子,经常给她留吃的。
苏北低下头“我去,我,同学,家住”
“同学家多不方便”
她看着苏北,乖巧的模样,小奶狗,可怜兮兮的。
“这样吧,你今晚跟我回家,去我家住”
苏北一双眼睛带了水汽,白笙一看,连忙摆手“你可千万别哭”
苏北搅动手指“我知道,我妈,……她是,不是,问你要钱,了?”
白笙本来想说没有,但苏北抬头看她“我知道,她,肯定,拿,骨髓配型,跟你,要钱”
“你怎么知道的?”她疑惑。
“我妈,那个,人,贪心,表姐,你放心,我爸不去,做骨髓,配型,我去,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做骨髓配型”
外人听着,他的说话断句像是小孩子在练习说话一般。
只有白笙知道,苏北小时候就有轻微自闭症,能到如今的地步,考上大学,正常交往,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
白笙难得的带了温柔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一幕被人拍下来发到了周淮岩的手机上。
他看着手机里图片上,白笙一脸温柔的笑意,再看看男生,一脸腼腆,脸都红了。
他一把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一脸烦躁,几天不见,什么男人都敢跑出来勾搭她了?
白笙和苏北回到病房的时候,在病房门口,看到了林思棉,她回来了。
空荡的走廊,她穿着一身白色长款连衣裙,头发被她剪短了,她比以前黑了点,也瘦了不少。
但,依旧很好看。
白笙看着她就红了眼,林思棉莞尔一笑。
白笙跑过去抱住她,她拍着她的背“我回来了,笙笙”
“棉姐”
白笙抽泣出声。
两人伤怀了一阵后,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苏北乖巧的坐在白笙旁边。
“小北,叫嫂子”
小北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他脸颊泛红,小声叫了一声“嫂,子,好”
他的语气引起了林思棉的打量,她没有问,只是笑着回应。
“你好”
“他是?”
“我舅舅的儿子”白笙介绍。
“你进去了没?”白笙看着她。
“没有,不敢进去,害怕他又赶我走,而且”林思棉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白笙瞳孔慢慢放大,一脸惊喜的看着她的小腹。
她感动不已,当下就红了眼眶,她庆幸白克有林思棉。
“你哭什么”林思棉给她擦着眼泪,笑着。
“真好,你还愿意爱他”白笙感叹着。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白克,这个孩子的存在,打算一个人生下孩子,直到你告诉我他生病的事情,我想,他需要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孩子或许可以救他”
林思棉查过孩子的脐带血可以救身为父亲的白克。
但就是时间太过漫长,还有八个月,以白克目前的病情,她不能保证八个月后,白克的情况不会恶化。
“棉姐,不行的”白笙知道脐带血可以救自己的父亲。
孩子出生至少要八个月。
“我知道,所以,我想好了,等孩子发育完全后,我想早产”
“棉姐!不行”
白笙想也不想的拒绝,她作为孩子的姑姑尚且不愿意,更何况作为父亲的白克。
“你听我说,如果没有合适的配型呢?”
林思棉何尝不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有多残忍,可为了白克她别无选择。
就在白笙开口说话时,病房门开了。
白克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一脸冷意,眼里一片猩红,他手指尖血液伴随着白色的墙灰。
“我就算是死,你也不能动这个孩子”
白笙看到血的那一刻,慌乱不已,她大喊着“护士,护士”
听到声音的护士,纷纷向他们跑过来。
一时间,仿佛时间放慢,所有人都慌了神。
林思棉愣愣的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流血,对白血病患者来说,很危险。
幸运的是,白克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白笙看着一旁不说话的林思棉和盯着她不放的白克。
她拉住苏北“哥,我和小北先回去,你跟嫂子,好好聊聊吧,明天我早点儿过来”
说完,拉着苏北就大步离开病房。
病房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不说话,一个跟看仇人一样的看着她。
良久,白克开口“这个孩子不能要,打掉”
林思棉没想到时隔两个月再见面,他第一句话,就是让她把孩子打掉。
她气红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长在我肚子里,你管不着”
林思棉倔犟的瞪着他。
“我是他爸爸”白克低吼道。
“你不是!”林思棉撂下这三个字,就拎着包,大步往门外走。
白克慌了“你走了就别回来”
“放心,你这种人就活该孤独终老”林思棉也不服气。
“林思棉!”他跳下床,光着脚,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
“我不是不想留下这孩子,我只是害怕,我的病会遗传”
他放软了语气。
林思棉眼泪掉了下去,她挣扎,他不放。
林思棉转身看到他光着脚“你把鞋穿好”
白克拉着她走过去穿好拖鞋,坐在床上,抱住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腹部。
贪婪的吸取着她身上的味道,半晌。
“对不起,棉棉”
他低不可闻的道歉,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一句道歉,再次让林思棉潸然泪下。
泪水落在白克的脸上,他抱着她默不作声。
白笙回到公寓,周淮岩还是没有回家,她失落不已。
“小北,你先坐,我去做饭”
她放下包,换了拖鞋,径直进了厨房,苏北环顾一圈,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腰挺的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不停的摩挲着。
直到开门声响起,他看到进来的男人,男人西装革履,长相气质优越,成熟内敛,苏北觉得,跟白克不相上下,如果他猜的没错,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白笙姐的老公,也是表姐夫,周淮岩。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周淮岩松了领带,抬头间就看到照片上的那个男生,他挑眉,好家伙,这都把人领家里来了。
他当即就大声叫到“白笙!”
白笙正洗着菜,听到声音整个人来了精神。脸上带了笑,又想到两人处于冷战期,面无表情的大步走出来,语气僵硬着开口。
“怎么了?”
他一脸怒气的盯着她,他又指着苏北。
“不解释一下?”
白笙湿着手,一脸懵,半晌后,她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的吗?”白笙负气道。
“白笙,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就把野男人往家里带!”
周淮岩整个人暴跳如雷,额头的青筋都凸起来,跟头暴躁的狮子似的。
本来他想回家看看她,这几天他故意冷战,很想她,她跟小男生的亲密行为,一直横在他的心头,不能忘怀。
他想回家问问她,但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下午那个男生正坐在自家客厅里,这是,他跟白笙的婚房,有共同美好回忆的地方。
“你说谁是野男人呢?周淮岩”白笙也被气的不轻,拔高声音。
“他!”周淮岩伸出手,指着苏北,大吼一声,目眦欲裂的盯着白笙。
苏北一看这情况,他刚张嘴“表”
“闭嘴!”周淮岩看都没看他。
“姐”苏北小声开口。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到啊!”
苏北声音太小,周淮岩压根没有听到。
他现在整个人都被愤怒,不理智所占据。
“你吼他干嘛!他又没惹你”
白笙觉得周淮岩越发不可理喻。
“你心疼了?”周淮岩一脸戾气,死死拉住她的手腕儿,捏的白笙疼得直皱眉。
苏北看到白笙皱着眉,又看到周淮岩捏紧她的手腕儿。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心一横,大步走过去,十八岁的男孩儿一身蛮力,一把把周淮岩推开。
周淮岩没有防备,腰撞到了墙上,疼得抽气“嘶!”
白笙一看,连忙去查看周淮岩。
“你没事吧”她眼里的担忧,让周淮岩的怒气瞬间消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苏北,跟挑衅似的,勾起一抹笑来。
“疼~”
他笑容消失,委屈巴巴的喊着疼。
白笙一听,怒气全没了“来我看看”
她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周淮岩借势一把揽住她的腰,白笙浑然不知。
苏北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留在原地像五百瓦的电灯泡。
“表姐,表,姐夫,我先,走了”
他断断续续的说完,周淮岩知道,眼前这小子是白笙的表弟。
“小北,你去哪儿啊”白笙笙放开周淮岩。
“我在,会,让你们,不,高兴”他皱眉,模样有些委屈。
白笙才意识到,苏北是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刚才她跟周淮岩吵架的场景,吓到了他,他性格又敏感,胆小。
周淮岩也才注意到,这个男孩子跟普通的男孩儿不一样,他似乎比较胆怯,说话方式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不会的,你过来坐好,我去做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她走过去,把他拉过来,这孩子进门到现在,连包都没脱。
她给他取下帆布包,白笙注意到他的包已经有些磨损了。黑色帆布袋的边被磨出线头来。
她给他挂好“你别怕他,他不会伤害你的”
白笙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苏北攥着衣角警惕的看着周淮岩。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周淮岩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错。
“你过来坐好”他语气生硬的开口。
“你过来跟我去厨房,小北你不许走,你去我房间,白色那个门,进去以后,里面有我的速写本,你可以画画”
白笙想着还是把周淮岩跟苏北分开吧,苏北本来就胆小,周淮岩虽然平常看着挺斯文儒雅的,刚才犯浑跟她吵架。
也是被吓到了。
苏北一听到画画,他看了一眼周淮岩。
他心里还是害怕眼前这个姐夫的。
“去吧,刚才对不起”
周淮岩收了身上的淡漠,变得温和了些。
苏北这才慢慢走过去,进了房间。
白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自己进了厨房。
周淮岩大步跟在她后面。
白笙剥着菜余光瞥见他的身影,白笙揪着白菜叶子,跟撒气一样。
“什么醋都吃,你是醋王啊”
周淮岩倚在洗手台边,靠在她旁边。
他摘了眼镜,将眼镜放到一边。
“笙笙,我们聊聊”
白笙剥着菜,没有说话。
他拉住她的手,拿过一旁的纸巾盒子,抽了两张纸,一点一点儿的给她擦着手上的水珠。
“聊什么”白笙开口。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对不起,让人跟着你,是我担心你,不是监视你”
他双臂抱住她的腰,让她贴着她。
眼神一直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的眼睛,情深意长。
白笙攥住他的衣领,这几天她也想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就如同周淮岩那天说的,他们是夫妻,她没有打算离婚的念头,至少目前没有,过日子,跟谁都是过,但前提是,那个人是周淮岩,她才愿意。
白笙想过不结婚,一个人过完一生,老了,送进养老院,最后变成一把灰,撒到某个有水,有风,的地方。
曾经她和阿丽娜讨论过这个问题。
阿丽娜说,她不太赞同,但尊重她的决定。
阿丽娜说“人生下来赋予了很多东西,包括爱情,你可以遇不到,但你不能不期待,莎士比亚说,爱是一种温柔的东西,要是你拖着它一起沉下去,那未免太为难它了,你可以选择独身,但你不能排斥爱的到来”
白笙明白带着爱来到她身边的,是周淮岩,不是别人。
“那你以后还让人盯着我吗?”白笙问他。
“会,但只是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我也会提前跟你说”
周淮岩替她将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现在说说,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白笙看着他的眼睛,脸有点红。
“首先,是我喜欢你这件事,周淮岩,这是毋庸怀疑的”
周淮岩喉结滚动“恩”
“其次,我没有随时抽身而退的打算,我只是,习惯了,什么事一个人解决,一个人想办法,这个,你得理解,我并非故意”
“恩,理解”周淮岩额头抵上她的。
“之后,我会学着依赖你,学会如何当一个妻子,毕竟,第一次,你得给人学习的机会嘛!”
她语气软软的,难得的撒娇。
阿丽娜还告诉她,女人要适当的学会服软,尤其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
“那你知道错了没?”
白笙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