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这次轮到我来护着你了”,让白克一晚上的梦都是甜的,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回去酒店的路上,周淮岩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
“我真羡慕白克”他感叹
白笙笑了“羡慕他什么?”
“你这么关心他,我以为你们兄妹两个针尖对麦芒”
“白克其实是一个特别称职的哥哥,你看他整天嬉皮笑脸,油腔滑调,对什么事情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其实,他的心思比谁都细腻,我十三岁那年来了例假,什么都不懂,是他帮我买了卫生巾,日用夜用的都有,又帮我煮了红糖水,放在我房间门口”
说到这里白笙又想到一些事情,笑着继续说。
“当我青春期开始发育的时候,他一个大男生,带着口罩和帽子,跑到内衣店,去给我买内衣,不好意思跟店员说话,就一直不停的在店里头逛着,被店员当成变态报了警,最后还是梁晨去把他从警局带出来!”
“是够猥琐的哈”周淮岩想到白克那种打扮,忍俊不禁。
“我上初三的时候,那时候备考中考,压力大,脸上大片大片儿的出痘痘,他又是给我熬中药,又是给我买贴的,抹的,喝的,各种能治痘痘的药,每次总是放在我门口”
出痘痘那段时间,最慌的还是白克。
“中考的时候,他嘴上说不会陪考,但我知道,他就站在人群外面,顶着大太阳,目送我进考场”
他跟万千家长一样,不一样的是,他是哥哥的同时,又是当爹又当妈!
现在白笙回头想想,当时他明明可以一个人活的潇洒快乐,不用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毕竟她也只是领养回来的。
爸妈在的时候,他不可以不管她,爸妈走了以后,他完全可以不管她。
可是他管了,一管就是十五年。
想想都觉得累。
“我如愿考上了自己心仪的高中,他说是我运气好,有什么可骄傲的,可是我听到他跟别人打电话说“我跟你说,我妹考上附中了,牛吧””
白笙说完,周淮岩有了印象,那年夏天,白克特别臭屁的跟他打电话炫耀,说白笙考上附中了。
他不屑的说“又不是你考上了,高兴什么啊”
白克告诉他“虽然不是我考上了,但是我妹妹啊!我一手栽培的”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他得意又自豪。
“打电话的人,是我”周淮岩笑着开口。
白笙笑着摇了摇他的手“是吗?”
“恩”
“上了高中,有不少男同学写情书,表白什么的,他拿着情书跑到教导处,将给我写情书的男生告了一通,还偷偷进了广播室,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白笙看向周淮岩。
“什么?”
他说“你们不要打白笙的主意,你们不配,以后谁要是再给她写情书,我就找到你们家,让你们的家长教育教育你们”
白笙学着当时白克的语气,学的有模有样。
周淮岩点头,白克这件事情做的不错。
“他做的很对,高中就应该好好学习”
“哪里对了?他是帮我挡退了所有桃花,但是,我也因此被同学私下里拿来打趣,扮演着我,台词是白笙我喜欢你,回答是,不好意思,你不配!”
“他们确实不配”周淮岩说出结论。
“附中很多学生都很优秀好嘛!”白笙觉得其实是她不配。
“他们优秀是优秀,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优秀”
周淮岩认真严肃道。
一路上,晚风习习,两人跟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在街头,说说笑笑。
白笙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她愿意跟周淮岩过下去。
第二天,白笙给林思棉打了个电话,即使白克想瞒着她,但她不想。
林思棉作为白克的恋人,她有权利知道。
到时候,不管白克怪她还是骂她,她都认。
林思棉听完白笙说的,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白笙明白,林思棉在气头上。
换成谁,也不会那么轻易原谅。
她知道,林思棉回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云城,海边民宿,林思棉挂了电话,坐在窗户边,良久,久到茶凉了,天黑了。
最后,无声的流着泪。
熟悉的客人问她怎么了,服务员小声的说“老板娘想老板了”
白笙跟工作室请了长假,她不知道白克什么时候痊愈,但总得有人照顾,以前是她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受着无望的疼痛,一个人孤独不已。
一日三餐,有时候给他捶捶背,捏捏腿。
她看着公司员工一个一个的来看他,看着那些曾经的所谓的前女友,一个个梨花带雨的哭着,看着梁姨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炖汤,但最后,都被他吐得一干二净,她只能靠在卫生间门口。
隐忍着,等他出来的时候,又带出笑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周淮岩的配型失败后,白笙沉默良久。
即使知道会失败,但那一刻,白笙还是感觉到失望。
周淮岩抱着她,只能无声陪着她,给她力量。
白笙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她去找了舅舅。
敲开门的一瞬间,他们大概料到她来的目的。
舅妈没有好的脸色,只说了一句“我们不去”
就准备关门,白笙眼疾手快,立马用手去挡,手被门夹到,她一声不吭。
舅舅一看她手红肿不堪,开了门。
“进来吧”
白笙时隔十二年,再次踏进这个房子,恍如隔世一般,曾经在这里的日子,她毕生难忘。
“白克那个白眼狼生病了才想起他还有这个舅舅,觉得心里有愧不敢来,让你来?”
舅妈瞪了她一眼,语言极尽刻薄,旁边的舅舅不发一言抽着烟。
白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是吗,求人空着手来?”她出声嘲讽。
“今天来的匆忙,忘了准备”白笙确实忘了。
“我告诉你,白克我们是不会帮的”
舅妈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白笙捏紧拳头慢慢跪了下去,但她的背是挺直的。
“我今天,就是来求舅舅舅妈,救救他”
白晋阳没有亲戚,他本身就是个孤儿,后来被白老爷子领养,才有了名有了姓,才能够在北城扎根下来,
“呦,我们可受不起你这一跪”
舅舅闻言拉了她一下,舅妈瞪他“干什么!”
她看向跪着的白笙,注意到她手上的钻戒,心里愈发不平衡起来。
“当初我们好歹养你跟白克三年,可白克年满十八周岁,拿到遗产的时候,才分给我们五十万!喂条狗都比他好”
“你够了”舅舅出声劝她。
白笙看着她尖酸刻薄的脸,明白,她是要钱。
她又站了起来“舅妈,您直接说个数”
舅妈一听,两眼放光“懂事”
白笙心里暗暗冷笑。
“两千万”她伸出手指头,一脸精明。
白笙听她这样说,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翘起腿来。
“既然舅妈你明码标价,按照做生意那一套来,那我们来聊聊”
她看着她“我一时拿不出两千万来,这样吧,我先付你两百万,剩下的一千八百万,等舅舅和表弟配型成功做完骨髓移植后,再付,怎么样?”
“那不行,做配型,是两千万,要做手术,再多付一千万,三千万买白克一条命不过分吧”
舅妈的狮子大开口,让白笙心彻底冷了下来。
她想转身离开,又想着,如果走了,那白克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样,我先付五百万,之后的一千五百万手术结束以后给你”她心一横,让了步。
舅妈心思转了转“既然你这么诚心了,可以”
白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沉了下去,她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去凑五百万?她手里是有一些积蓄,但只有五十万,剩下的四百五十万,对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找周淮岩借,她摇头。
“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去凑”
白笙硬着头皮,她只能想办法自己解决。
“一个月?白克应该有钱,不至于五百万都拿不出来吧”
舅妈显然不信。
“我说了,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跟他没有关系”
白笙皱着眉。
“你确定白克能活一个月?”舅妈嗤笑一声。
“你………”白笙冷了眉眼看着她。
“就三天!超过三天,我们就不去了”舅妈五十多岁的脸,像极了丑陋的老巫婆。
白笙咬着后槽牙,攥紧拳头,半晌,她妥协了“好”
“这才懂事嘛!”
懂你大爷,白笙忍住骂人的冲动。
她走的时候看到舅妈家墙上那副山水画,摸着下巴,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笑了一声。
“这里不应该挂山水画,应该挂上昆汀•马西斯的《丑陋的公爵夫人》”
舅舅舅妈疑惑的看向她。
白笙笑着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舅妈很像那幅画里的公爵夫人”
她说完转身的一瞬间,笑容消失殆尽。
当然,舅妈没有像《丑陋的公爵夫人》
里夫人的外表,她只是觉得她比夫人还丑,是心丑。
白笙以前以为,人性本善,但今天她知道是人心本恶,总有一些人,像寄生虫一般,寄生在人身上,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然而,这些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他们又像是附骨之蛆,就连累累白骨都不放过。
白笙出来的时候,周淮岩正在路边等她。
“怎么样,他们答应了没?”
白笙想到五百万,想开口告诉他,但最后只是抿唇一笑。
“答应了”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白笙又笑出声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高兴?”
“我临出门前给他们提了个建议”
白笙一觉狡黠。
“什么建议”周淮岩看着前路。
“我说,那副山水画不适合他们家,他们应该挂上一副《丑陋的公爵夫人》”
“昆汀•马西斯的作品,这幅油画根据文学形象而创作的,马西斯描述了尼德兰神学家与人文主义学家德西德里乌斯·伊拉斯谟《愚人颂》中“不停摆弄风骚”,“目不转睛地对着镜中的自己顾影自怜”,“极尽余力地展示自己恶心充满褶皱的胸部”的庸俗形象。但其实
用当代的眼光看,无论是嘲讽老年女性还是疾病患者,都属于不道德的范畴。但也有人认为,这幅画反应了16世纪人们对疾病和残疾的态度,其实蕴含了对绘画对象的同情。”
白笙听着他的见解,莫名觉得周淮岩突然多了几分文艺气息,他以为他对美术这一类的作品不怎么感兴趣。
“我只是,想说,人外表的丑陋,不代表什么,内心的丑陋才真的是无可救药,舅妈就是那样的人”
周淮岩单手开车,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我也只是说说这副画的创作背景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白笙疑惑。
“小时候,我爸的书房里有很多关于名人名画解读的书,我每次被他关禁闭,无聊就拿过来看”
周淮岩目不转睛的说着。
“叔叔,也喜欢油画之类吗?”
“不清楚,只知道他有个房间,收藏了很多的油画,但我一直没见到过,那天等你去了,我让你进去看看”
“好啊”
白笙回到医院没有告诉白克她今天去找舅舅舅妈了,只是在替他整理衣服的时候,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当初,爸妈的遗产,你给了舅舅舅妈多少钱?”
白克抬头看她“怎么问起这个了”
白笙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情绪,白笙语气轻松的回答。
“就突然记起这件事情”
白克低头看书,翻了页“五十万”
“当初外公答应不是给他们一半儿吗?”
白笙不解,当初外公说了一半儿遗产,舅舅舅妈才答应照顾他们的。
“一半儿?别开玩笑了?人不能喂的太饱,喂的太饱就会得寸进尺”
白克嗤笑一声,不说舅舅那个人如何,单单那个市侩的舅妈,胃口太大,人心不足蛇吞象,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舅妈同意了?”白笙问道。
“当然没有,我答应他们,一年给他们赡养费五十万”
“他们没到外公哪里闹吗?”白笙坐下来。
“闹了,但闹了又怎样?我跟你是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外公再不满,遗产已经到了我手里,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后来,我警告他们,想要钱,就老老实实的等着我每年给他们转账,否则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白克放下书“笙笙,你要记着,对待他们,就像驯服一条狗一样,乖巧就给他们肉吃,不乖就饿着,他们要是忍不住了,就去吃屎”
果然,白克说的没有错,白笙有些后悔答应他们了。
但没有办法,她不能看着白克最后一点儿希望破灭。
“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你也不能去求他们!就算你求来了,我也不会接受”
白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白笙心里微微一紧,笑着点头“不会的”

